擁抱
裹挾著絲絲涼意的春風拂過,新一被那寒意驚醒。他掩飾性地避開了快斗灼灼的目光,眼眸微垂,落在兩人疊在一起的手上。
快斗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看去,也看到了兩人交疊的雙手。
空氣都沉默了片刻。
快斗回過神來猛地把自己的手拿了起來,訕訕地摸了摸鼻尖,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慌亂地試圖解釋,“那個……我不是……”
出乎意料的是,新一并沒有說什么,反而是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快斗整個人都僵住了。
新一卻是眉間微蹙,他用兩只手包住快斗的一只手,道:“怎么這么涼,是不是有點冷?”
這是屬于朋友的關(guān)心。
見他并沒有介意他的觸碰,反倒是在關(guān)心他的身體,快斗舒心不已,他笑道:“不冷。”
不過雖然他這樣說了,新一還是把他的雙手都塞到了毯子下,不讓他再受寒。
“我明白的。”他突然抬起頭,道:“你剛剛說的那些我都知道,雖然現(xiàn)在還是有些迷茫,可我還是會堅持下去的。”
他微微一笑,無比自信地說道:“我啊,可是要成為世界首屈一指的大偵探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似乎都在發(fā)光,快斗簡直愛死了他這幅模樣。
他愣愣地看了半晌,才道:“這樣才對嘛。這樣子,才是那個能夠資格被我看作宿敵的大偵探。”
他憧憬地笑道:“我要成為世界最頂尖的魔術(shù)大師,你要成為世界首屈一指的大偵探。那么,就讓我們相約著在頂端再遇啊。”
新一輕笑著應道:“好。”
在頂端相遇,那該是多么美好的場景啊。只是,他竟覺得有些悲傷。
是不是,只有那時他們才有再見的機會呢?
他沒忍住突然開口喚道:“快斗。”
快斗歪了歪頭,“嗯?”
“你選擇這時候出國,是不是因為我?”
新一的問題讓快斗愣了下,他想了想,反問道:“新一,你是不是聽到我和宮野的對話了?”
新一沉默不語。
快斗知曉他這是默認了,他輕嘆一聲,“果然是聽到了啊……”
“那我如果說和你沒有關(guān)系你應該也是不會信的了。”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不信。
“可實際上,”快斗說道:“我遲早是要去的。”
他想起剛?cè)雽W的時候,“其實高中畢業(yè)家里面就想著讓我去美國念大學,可是被我拒絕了。那時候我在學校食堂說的話也并非全是開玩笑,很大一部分都是真心的。”
他的話讓新一也想起了最初在學校食堂兩個人的對話,那些讓他感動不已,后來又以為只是眼前之人開玩笑說的話,原來,只是用玩笑的口吻說出的真心話。
快斗道:“其實現(xiàn)在想想,即使當時我以為自己對你沒有逾越之情,可實際上也許是有的。”
他輕笑起來,“宿敵,宿命中的敵人,這關(guān)系本就摻雜著些許曖昧。”
“不過不管怎么說,我當時因為你選擇留下,現(xiàn)在同樣因為你選擇離開。一切都回到了原點,將一切連上。就好像……”
就好像命運只是和他們開了個玩笑,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切都沒有改變,只是他的心已經(jīng)回不到原來的模樣了。
“新一。”快斗道:“我似乎一直沒有認真地和你道過歉。”
新一茫然地看著他,從他說出“宿敵這關(guān)系本就摻雜著些許曖昧”之后,他的腦海中就不斷回蕩著他們從相識至今的一切。
那些過往,越回憶越令人心痛。
可不得不說,快斗說得沒錯,宿敵這種關(guān)系,本就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只是這關(guān)系不是一方的,這感情又哪里是一方的呢?快斗說當時對他有逾越之情,仔細想來,他何嘗不是一樣呢。
只可惜,這份情來得太晚了。
他腦海中思緒紛亂快斗看不到,就像快斗在想什么他也不清楚一樣。
所以快斗脫口而出的道歉讓他詫異不已,他不知道快斗為什么突然要道歉,只是心頭有種不祥的預感,讓他想要阻止快斗,似乎有什么話快斗說出來就會改變了。
可他沒能阻止,快斗還是說了出來。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很抱歉,你對我那么好,把我當做自己最好的兄弟。可我卻對你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給你帶來困擾,辜負了你的一片心意。”
一番話說得新一眉頭緊鎖,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別這么說……”
他不喜歡聽這些,不喜歡聽快斗這樣貶低自己,這樣嫌惡自己的感情。那些對于他來說,明明都是這世上最珍貴的珍寶。
然而快斗并不清楚他的心意,他只是無奈地笑道:“可這都是事實啊。”
他也不想這樣評價自己的感情,可事實上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不是被任何人所期待的。
他喜歡的人在他們一起生活了一年半的房間里說出的那句話,對他而言,是一生都無法忘懷的。
他記得他說的話——他對他的喜歡,對他而言是困擾。
那讓他在夜里輾轉(zhuǎn)反側(cè),時而歡欣時而酸楚,可是無論如何都想堅守,都不愿意放棄的,對他而言無比珍貴的喜歡。對他喜歡的人來說,只是困擾。
他自顧自地說著,“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讓本來好好的事情變成今天這樣。其實,我一直都很抱歉。”
“別這么說。”新一胡亂地搖著頭,“我不怪你,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他有什么資格怪他呢?不敢承認自己的心意,既辜負了快斗又對不起小蘭的人,明明是他啊。
如果他們兩個人之中有一個人有錯,那一定是他。
可他無法說出口,連帶著他的感情,他統(tǒng)統(tǒng)無法說出口。
當時說不出來,現(xiàn)在亦然。
“我相信你。”
快斗溫柔地笑著,“去年你說我沒有真正地放下,所以才會那樣故作疏離。現(xiàn)在我是真的放下了,我不會再為這些事情困擾,也不會故作堅強,所以,我們還可以是兄弟嗎?”
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一直都知道,既然如此,他何不成全他心愛的人呢。
新一點點頭,“是,我們一直都是。”
快斗笑了,笑得毫無芥蒂,他張開了雙臂,“既然這樣,那我再要個擁抱不算過分吧?”
他歪了歪頭,“這一抱之后,那些亂七八糟的通通都讓他過去,我們之間只是兄弟。”
他張開雙臂等著新一。
新一看著他,心臟不可抑制地痛了起來,他自然知道快斗的意思。這一抱之后,那些過往就真正地成為過往了。
他們之間的所有曖昧,那些為對方掀起的愛恨情仇,在這之后通通淪為過去。
他知道這是最好的做法,他們之間最好的關(guān)系就是止于兄弟。可是……
他真的好痛。
痛到手在顫抖,痛到眼前一片模糊,痛到五臟六腑都翻滾著拒絕。
他不想,那一瞬他真的不想答應快斗的要求。
他真想把一切都拋開,他真想不顧一切地把他擁入懷中,告訴他他愛的人是他。請他不要走,留下來,就留在他身邊,一生一世……
可是……
他最終硬是將所有的痛楚掩飾在笑容之下,毅然決然地回抱住了快斗。
他抱得那樣用力,以至于快斗都感到了些許痛楚,可快斗卻一言不發(fā),只是緊緊地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很長,長到一個擁抱仿佛就是一生。可這個擁抱又很短,短到甚至不及花開就已經(jīng)分開。
他們其實都清楚,無論嘴上說得多么動聽,他們都再也做不成兄弟了。
這次一別,幾乎就是永別了。
可不管有多少不舍,他們最終還是分開了。
新一緩緩松開快斗,他坐在長椅上看著快斗。
快斗微微仰頭,竟是笑了起來。
那笑容帶著幾分解脫幾分釋懷,“真好。”
他仰頭看著天,長嘆一聲,“真好啊。”
真好,他沒有妨礙到他正常的人生軌跡;真好,他沒有影響他和小蘭的感情;真好,他們終于還是冰釋前嫌重歸久好了……
真好,他有幸愛過他……
新一不懂他說的“真好”是在指什么,也沒有必要再懂了。
快斗笑過之后低下頭看他,“行了新一,出來放風也夠久了,送我回去吧。”
新一應了一聲,他起身推著快斗的輪椅離開了這里。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身后的一棵榕樹下,本該留在東大的小蘭正靠在樹上。泣不成聲。
她哭得是那么傷心,明明兩個處在其中的人沒有一個人落淚,她卻哭得比什么都厲害。
淚眼朦朧間,有什么她一直以來堅定的事情,改變了。
發(fā)生在角落的一切已經(jīng)離去的兩人并不知情,他們更不知道在幾個月后有一場重大的變故在等著他們。
新一把快斗送回病房后又坐了一會兒,然后才離開了那里。
他一個人孤寂地離開,卻在走出東京綜合醫(yī)院大門的時候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整個人都愣了下,然后僵在原地。
門口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她慢慢轉(zhuǎn)過了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