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父親的怨恨
?吳青云是淺塘鎮(zhèn)乃至整個北平城都極有名望的算命先生,早年時他住在鄉(xiāng)下,有村民家里的牲口找不著就會找他算算,或者是村里打井都會找他幫著選地,吳青云一說一個準(zhǔn),就連斷孕婦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男女也向來無誤。
當(dāng)年袁世凱稱帝在即,聽聞淺塘鎮(zhèn)有個奇人,所以就帶著手下前來拜訪,想問問吳青云他若稱帝所建的帝國是否能萬世太平,吳青云聞言沉默許久,讓他稱帝后的第三個月再來,屆時一切便知曉。
袁世凱為了答謝吳青云便賜給他一棟府邸,回京之后沒幾天就登基為帝,改國號洪憲,建立中華帝國,袁世凱稱帝后心里一直念著和吳青云的三月之期,只是沒想到他只當(dāng)了八十三天的皇帝就被迫下臺了。
這件事情在當(dāng)時的北平城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吳青云也就是在那時候聲名鵲起,這么多年以來不知多少富貴名流前來拜訪他。
我自小聽三里屯的老人們講一些奇人異事,自然是聽過吳青云這個人的。
本以為在學(xué)校時吳青云說得狀元郎是我,卻沒想到他指的人是小五。
路上江生看我不高興,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就說道:“江絨,算命先生的話信不得,他自己不都說了,人的命并非能一言斷定,走哪條路最終還是要看自己怎么個活法,你比小五聰明許多,讀書也上心,有哥哥在,將來淺塘鎮(zhèn)就算出狀元也是你。”
“嗯!”我嘟囔著嘴應(yīng)著,心里這才舒坦一些。
我和江生回家之后,正看見院子里站著一個陌生中年人,中年人胡子拉碴,身上一股難聞的酒氣,江生皺著眉頭,將我護(hù)在身后問道:“你是誰?”
“江生啊,這是你舅舅。”屋里傳來母親的聲音。
我的舅舅叫張來寶,當(dāng)年姥姥和姥爺晚來得子,四十來歲才生下舅舅,所以取個名字叫來寶,隔年又生了母親張秀梅。老兩口對舅舅特別溺愛,指望著舅舅傳宗接代,家里有什么東西都給舅舅,母親吃得東西是舅舅吃剩下的,穿的衣服也是舅舅不穿了的,身上的衣服常年都打滿補(bǔ)丁。
姥姥常說養(yǎng)兒防老,而女兒則是賠錢貨,嫁出去了就是潑出去的水。當(dāng)年母親在工廠干活和陳公博的事情讓她們大發(fā)雷霆,將大著肚子的母親趕出去,剛一開始時舅舅還隔三差五地去看母親,后來禁不住姥姥罵也就沒再去看過母親,就連母親生產(chǎn)的當(dāng)天都沒人去守著她。
母親不是個狠心的人,她一直認(rèn)為血濃于水,家畢竟是家,后來嫁給父親江正陽,而老江當(dāng)過郎中做過土醫(yī),幫姥姥看好了病,在淺塘鎮(zhèn)也算是有地位的人,姥姥一家這才對母親稍微正眼看待。
不一會兒母親從屋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花布手絹,舅舅看向我和江生打了一個酒嗝,說道:“江絨這小丫頭片子都長那么大了,秀梅啊,那個小毛頭就是你跟陳公博生的兒子吧,我聽咱娘講過,長得真是標(biāo)致,將來不知道要禍害多少小姑娘。”
“你瞎說什么。”母親說道。
“我哪有瞎說,我看人向來準(zhǔn),不是我吹,這孩子將來能干大事,妹妹你有福氣。”舅舅一邊說著一邊從母親手里奪過手絹,急忙打開。“怎么才這點(diǎn)錢?”
母親為難地說道:“家里就這點(diǎn)錢了,你先拿去給娘看病,不夠我再想想辦法。”
舅舅臉色有些難看,說道:“秀梅不是我說你,你小時候我多疼你,咱娘打你我護(hù)著,外人欺負(fù)你我跟他拼命,這咱娘生病要我大老遠(yuǎn)的來拿點(diǎn)錢,你就給這幾十塊錢打發(fā)了,你是不是看不起你大哥?”
我高聲說道:“我家沒錢了,都被借光了!”
“什么,借光了,借給誰了?”舅舅瞪著眼睛大聲質(zhì)問。
“江絨,大人說話小孩不要插嘴!”母親呵斥道。
舅舅有些惱了,盯著母親說道:“秀梅,你還當(dāng)不當(dāng)我是你大哥了,咱可是一家人,你嫁了旁人怎么就跟我認(rèn)生了?有什么話還掖著藏著的。”
母親說道:“我平常在家就洗衣做飯沒出去干活賺錢,這錢都是江正陽賺的,不歸我管,家里就這點(diǎn)錢了,你先拿去用,要是不要我拿回來就是,省得他回來還要責(zé)怪我。”
見母親這么說,舅舅連忙將前裝進(jìn)兜里,說道:“那就先湊合用吧,你也知道咱娘的胃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這次疼得緊,老人家把咱養(yǎng)大不容易,我也正想辦法問旁人借,你嫂子那邊整天要跟我鬧分家,我賺的錢怎么夠啊?你不能光讓我一個扛著。”
“你不拿去賭就謝天謝地了。”母親說道。“你不要當(dāng)我什么都不知道,正陽在警署有認(rèn)識的人,你犯了事情進(jìn)去我這邊都一清二楚,你要是不賭家里也不會成現(xiàn)在這樣。”
“秀梅你說你這妹妹當(dāng)?shù)模以缇筒毁€了,我大老遠(yuǎn)跑來看你一趟還得受氣。”舅舅苦著臉說道。“好了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先拿著錢回去給咱娘治病,過些天再來看你。”
舅舅說完就出了院子,身上的一股酒氣蕩開,刺鼻的難聞。
我看向母親說道:“媽,爸爸說不要再把錢給姥姥和舅舅的,舅舅都拿去賭了,姥姥也偏心,沒病說自己有病,拿了錢也是給舅舅。”
“你別瞎說,我跟你哥哥前些時日去你姥姥家,她躺在床上都沒法下床,我好久才去一次,做兒女的送點(diǎn)錢也是應(yīng)該的,你別在你爸面前多嘴。”母親說道。
“媽媽,咱家是不是沒錢了?”江生問道。“黎叔走的時候不是給我留了好多錢在銀行,你去取出來些用就是了。”
“不行,那是等你長大了給你用的錢,不能動,咱家還有些余錢,不用你擔(dān)心。”母親說道。“你們洗手準(zhǔn)備吃飯吧,鍋里的飯煮得差不多了。”
母親嘴上這么說卻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晚上父親回家吃飯的時候,母親擔(dān)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父親說道:“家里有段時間沒燒肉了,你明天去買點(diǎn)來。”
母親猶豫了一下,停下筷子,父親看出來些貓膩,就起身將衣柜上的盒子端下來,他翻了翻盒子,將盒子摔在桌上,質(zhì)問道:“錢呢?”
母親低著頭不看父親,說道:“我娘生病,她胃這些天一直不好,疼得不能下地。”
“幾次了?”父親吼道。“我問你幾次了?!”
父親說著就拎起母親的肩膀,將她推到炕上,他指著母親大聲吼道:“你這敗家女人,你娘跟你大哥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從咱家拿走的錢還有還的?你知不知道我賺錢很辛苦的,我是給日本人干活賺錢,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了,你拿著我的錢給別人?!”
父親向來對母親的娘家厭惡,這幾年來姥姥以各種理由問父親和母親要錢治病,后來父親一經(jīng)打聽才知道姥姥借的錢大多數(shù)都給舅舅拿去貼補(bǔ)家用了。
舅舅這個人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因為欠錢多少次跟人打架,進(jìn)了警署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有一回還是姥姥來求著母親讓她湊錢將舅舅保釋出來的。
父親越說越怒,攥著拳頭眼睛通紅地走向母親,江生立馬擋在父親前面,他張開雙臂,撇著嘴一臉怒氣地瞪向父親喊道:“不要打媽媽!”
父親胸口起伏,哼了一聲說道:“看看你兒子多護(hù)著你,你可養(yǎng)了個好兒子,我跟你說張秀梅,你娘和你哥那邊就是無底洞,咱家就是比趙富貴家有錢也經(jīng)不住他們敗!你不要以為我借錢給趙樹根和馬愛國是胳膊肘往外拐,你娘跟你哥什么樣的人你了解,我的錢就是扔了也不會給他們一分。你要走就走我可沒攔過你,人家沒把你當(dāng)成人看過,少拿熱臉朝冷屁股上貼!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本來留著點(diǎn)錢還能撐到月底我發(fā)工錢的,你自己看著辦吧,日子要是不過了你就說聲。”
父親說完把桌子一掀,碗筷碟子摔碎一地,我哇哇大哭起來,父親吼道:“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滾出去哭!一個敗家娘們,一個賠錢貨,還有一個給我丟盡臉面的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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