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原來,她還有心6
“皇上,臣妾已把耳墜送給了漁民作為謝意,他們本是尋常百姓,皇上若再去尋了,恐怕,又多是非——”
蒹葭輕輕說出這一句話,那些眼淚,印在他淡藍的袍襟上,很快便被吸干,很快就不復蹤影。
誰都不會瞧到,在被他擁進懷里的剎那,唇邊嚼出的笑弧,那笑弧極淡,極淺,不過須臾,便不見了。
西陵夙沒有再說話。
這一日,他沒有從蒹葭的房里出來,并臨時取消了和皇甫漠的洽談。
這一日,奕翾獨坐在自個的殿宇內,取出頸部的一個琉璃墜,琉璃墜紅澄澄的,映得她的唇色更加鮮艷。
這一日,皇甫漠卻是徑直步入國師的寢殿,那里彌漫著濃郁的藥材味道,試圖掩蓋些什么,可,他天性嗅覺靈敏,這掩藏對他確是無效的。
銀魚、赤砂在外殿藥爐前忙碌著,橙橘則在內殿剛剛替國師處理包扎完肩膀、手臂的傷口,臉色是凝重的。
皇甫漠能看到取下的鐵爪手上的血跡累累,他看著國師,喟嘆了一聲:
“讓朕說你什么好呢?”
他直到此刻,方知悉國師在這兩日間出了事,假若不是那隱隱約約的血腥味引起了他的懷疑,恐怕,他的國師看起來,根本不準備讓他知曉這件事。
而他的國師現(xiàn)已換上干凈的青衫袍子,若不是臉色如死灰,他看上去,并不像受了重傷的樣子,此刻只凝向皇甫漠:
“她是和你有婚約的人,又是我徒弟,我自然該護得她周全。”
“只是如此嗎?”皇甫漠走近他,搭上他的手腕,只這一搭,卻是讓素來鎮(zhèn)定的皇甫漠的臉色也是一變,“你的內力在這兩天都殆盡了,蕭楠,朕真的不知道,該說你什么是好。”
他很少連名帶姓直喚他,這一次,是個例外。
蕭楠,正是他國師的名字。
很普通的一個名字,卻在天下,有著最不平凡的意味。???.??Qúbu.net
“這些傷不礙事,最重要的,是她平安回來了,你要的另一半秘密,應該就在她的身上,不管出于是么原因,我都要護她周全。”
“如果折損你,去換這一半秘密,朕寧愿不要!”
“如果因為我,讓皇上放棄了自己問鼎天下的夢想,那我還有什么必要留在皇上的身邊呢?”蕭楠回得很是決絕。
皇甫漠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對于這個話題,或許是沒有答案的,他只是吩咐出一句:
“你們先下去。”
銀魚、橙橘、赤砂瞧了一眼蕭楠的臉色,才紛紛告退。
皇甫漠走到蕭楠的背后,掌心蘊了真氣,貼于他的后背:
“對朕來說,江山易得,可國師難尋。”
蕭楠沒有拒絕,他確實需要精純的內力,助他運功療傷,盡快恢復自己的內力。
雖然,這具身體,他也不清楚,究竟能撐到何時。
直到翌日晚膳的時候,西陵夙沒有回自個的膳廳,鄧公公也識得主子的心思,早早吩咐膳房做了欽圣夫人往日愛用的膳點,送到欽圣夫人的寢殿里來。
千湄在床榻前另放了一張幾案,這樣蒹葭不用下榻,都能用到膳食。
西陵夙一直坐在床榻旁,甚至將折子都搬家來這里批閱。
而從昨晚到現(xiàn)在,他和蒹葭之間沒有說過多的話,只在批閱的折子的間隙,看著傅院正到了時間就吩咐醫(yī)女進來替蒹葭換藥。
其實,有時候,陪著一個人,不必多說話,彼此也都能明白,想要說的一切。
歲月靜好的意思,概莫如是。
膳點很是精致,傅院正早前曾說,這幾日蒹葭恐怕沒有用過一點東西,身子孱弱,所以,即便是進食,都需循序漸進。
午膳的時候,只是一點燕窩粥,并醬菜。
晚膳,主食則是由膳房特意用滋補的高湯,熬制出來的面條。
千湄伺候在旁,才將銀筷夾了些許放到碗盞中,西陵夙卻是接了過去,親手執(zhí)筷夾起些許面條,遞到蒹葭的唇邊,蒹葭嘴唇在觸到那些面條時,瑟瑟地顫抖了一下,然,終是張開唇,將那面條用下。
面條的滋味在口中,分辨不清究竟是鮮美的,還是爽口的,只品到,一種唯有此刻的她才能品到的滋味。
在他又喂她喝一小口湯時,她不得不用力的握緊手,方能讓自個不至于失態(tài)。
他一口一口體貼細致地將晚膳喂到她口中,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咽下。
直到千湄在旁小心提示:
“皇上,今晚的膳點,娘娘用得差不多了,您也用點罷。”
西陵夙才停下喂她的動作,將用剩下的膳點,稍許用了些。
她的眼睛順著他發(fā)出的聲音望向他:
“皇上,時辰不早,您不用再陪臣妾了。”
從昨晚到現(xiàn)在,幾乎陪了一天,再多陪下去,她擔不起,她寧愿他離開,而不是再這樣默默無語地陪下去。
千湄在旁聽到她說出這句話時,只皺了下眉,俯身去收拾這些碗盞。
雖然不曾知道娘娘這般,是發(fā)生了什么導致,可從玲瓏也突然失蹤,及至到現(xiàn)在都沒回來,也隱隱猜出,必是和娘娘的失蹤有關。
本來,娘娘出現(xiàn)在觴帝的寢殿就是不可思議的,如今回想起來,那條路,彼時,分明是玲瓏引著過去。
如是,果然,又是一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可娘娘,竟還是沒有任何改變,皇上愿意多陪的時候,卻還想著把皇上推出去。
而作為奴婢的她,又能做什么,說什么呢?
但看皇上怎么說罷了。
西陵夙沒有說話,只是凝著她,直到她略低了臉:
“皇上,臣妾的傷無礙,但,讓皇上這么陪著臣妾,若誤了國事,卻是臣妾的錯了。”
她語意幽幽的點出這句,西陵夙的心一緊,所謂的國事,不過是和觴帝的會談,以及,在會談清楚條約細則后,將她送予觴帝罷。
彼時,他讓她信他。
假若說,那時,對這個‘信’字,沒有一個限定,那現(xiàn)在,他或許漸漸清楚,限定在哪了。
“皇上——”她聽他沒有聲音,怯怯地又喚了一聲。
“好,朕回書房處理些國事,你好好歇著。”
他允聲,他在這,她便也睡不踏實,這,他是知曉的。
返身出得殿去,千湄瞧著皇上走遠,才想說些什么時,卻聽得蒹葭淡淡道:
“把這些都撤了罷。本宮要歇息了,沒有本宮吩咐,不得讓任何人進來。”
這話,雖然還是蒹葭說的。
可這語意,儼然不似從前的欽圣夫人。
千湄滯了一滯,抬眼朝蒹葭瞧去時,卻只看到她平靜自若地躺到榻上,閉上黯然的眸子。
分明,還是以往的樣子。
是她錯覺了吧。
千湄吩咐小宮女收拾干凈碗盞,躬身退出殿去。
殿內攏著蘇和香,可,她確是睡意全無。
哪怕,下午,西陵夙陪著,她也沒有睡著,加上前兩日,又基本沒有睡好。但,眼下,她卻是能清醒地聽著更漏聲,聽著外面潺潺的海水聲,恁是沒有睡意。
在清醒中,她聽到有極細微的呼吸聲,只是細微的呼吸聲,然,沒有一點步聲響起。
她知道是他,可,她沒有睜開眼睛。
直到他走到她榻前,才要覆上她的手腕時,她驟然將手腕掙出,動作之快,連他都握不住分毫。
“你沒睡?”
“怎么,你希望我一直睡下去嗎?”蒹葭泠泠地問出這句話,“還是,你希望我永遠不要醒?”
果然,他來了。
起了疑,他又怎會不來呢?
“奕茗!”他喚出這個名字,窗外,透過紗幔拂進的月華輝映在他的面具上,只在蒼白上留下一片陰影。
而有些陰影,是再怎樣,都會存在的。
她輕輕笑出聲來,干脆坐起身,抬起臉來:
“奕茗早就死了,在三年前的莫高窟,奕茗就死了,你忘記了嗎?尊貴的觴國國師大人。”
來人正是蕭楠,他聽到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時,便知道,有些事,再怎樣刻意去隱藏,終究是不如天定。
從赤砂稟告他藥爐的問題后,他就知道,天命如此。
蒹葭笑得純真爛漫,這樣的笑容,和當初的奕茗是一樣的,只是,他沒有忽略,她眼底的冷漠。
“國師大人,究竟想利用我到何時呢?要到何時,您才滿意,才會放手?”
“你認為,我對你有的,都是利用?”
“不然呢?難道還有更好的解釋?國師大人的心里,有的,應該僅是效忠觴帝,如果真為我考慮過,當初,你該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可,你有顧及我的想法嗎?從頭到尾,我都是國師準備好了,獻給觴帝的一樣貢品吧?”
她輕笑著繼續(xù)說著,眼底,卻干涸一片,除了愈濃的冷冽。
“我本來以為,這世上,待我最好的,是您,最疼我的,也是您,可惜,到頭來,不過都是假的。若不是您的這么多年的部署,又怎會有今天的我呢?”
蒹葭將眼眸低垂,并不再去瞧蕭楠,只泠聲道:
“我沒有想到,替觴帝來求婚的是你,更沒有想到,為我畫那一副肖像的也是你。我的師父,原來竟是觴國的國師,到頭來卻是讓我嫁給觴帝,去成全所謂的兩國邦交友好,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呢?”
她,果真都記起來了。
從赤砂對他說,在藥爐中一直煉制了三年的丹藥,將大功告成時,他便知道,有些事,終究在冥冥中,上蒼早做了安排,一如,他和她蒹葭之間沒有辦法徹底斷去的牽纏。
由于這是根據(jù)密宗煉制的‘還生丹’,密宗記載,每十日為一煉程,前后兩個煉程的丹藥互為依托,如此往復,直到第九重時,才算大功告成,在這之前,連練丹的人都不會知曉,丹藥練到了第幾重。
密宗上僅提到,第九重的丹藥,遍體金光閃爍,如此,在煉制了三年之久后,赤砂于前日練好又一個療程時,竟是發(fā)現(xiàn),丹藥已經(jīng)煉到了第九重,也就是說,這三年來的辛苦終是有了回報,不日他就能服下這能帶給他希望的還生丹。
可,當他方才得悉這個消息時,沒有意想中的欣喜,有的,僅是忐忑。
甚至,不顧赤砂等阻撓,在皇甫漠離開后,偏是帶病由銀魚送著來到她的寢室外。
因為,這丹藥,有化腐朽為神奇之術,并且在第七重時就開始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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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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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