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教女(下)
“你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怎么就說自己錯了呢?”蕭說。
“因為爹爹生氣了,元兒要是沒做錯事,爹爹是不會生元兒氣的。”蕭源糯糯的說。
“還算沒笨到底!”蕭心里頗為欣慰,但仍不肯看女兒一眼,也不說話。
蕭源見父親不理她,扭頭可憐兮兮的望著大哥,“大哥――”
蕭澤招手讓她過來,“三姨娘去找你了?”
“嗯。”蕭源移到了大哥身邊。
蕭澤說:“這件事我也有錯,沒事先和你說。”
“什么?”
“元兒,我們給你的香料,是請了大夫特地給你調的,其中有一味香料是從海外傳來的,只有宮里有,是父親去求了皇上,皇上特賜給你的。”蕭沂說。
“嗄?”蕭源想不到這香料是爹爹費心給自己弄來的,“爹爹我以后一定天天用。”她感動的說。
蕭嘴角一抽,“傻丫頭!”蕭澤見蕭源還不開竅,抬頭輕彈她的額頭,“記得,以后這種東西不能隨便給人,不然被有心人利用,你一百張嘴都說不清!”
蕭源一怔,她也不是傻子,之前想不通,一是不知道香料的特殊性,二也是不信二姐會害自己,大哥這么一說,她就全明白了,但――她還是不信二姐會害自己!沒必要不是嗎?她身邊吃的用的,獨一無二的太多了。除了宮中,只有她有的香料更是常見,姑姑蕭皇后愛香道,蕭源的香道一半是娘教的,一半就是姑姑教的,以前在宮廷之時,她收集了不少好貨。表姐顧皇后愛天然花香,不喜木香,但凡宮中有什么奇香,大部分都送到她這里的來的。換個角度說,用香料陷害什么的,這手段也太低級了,二姐沒那么笨!她還小,大秦的民風本就開放,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蕭沂嘆了一口氣,“二妹把這香送給了張含貞,她原是一片好心,因為張含貞的姨娘也有弱疾,那姨娘或許是用了以后覺得這香還不錯,愛子心切的她也給張道玄用了,那天父親在斗室張道玄身上聞到了這味道,就派我去打探了。”蕭沂頓了頓,“后來我們才知道,張道玄腳上的鞋子也是二妹做的。”
“不可能!”蕭源不假思索的說,“二姐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她從小和二姐一起長大,她是什么樣的人,自己還不了解,且不說現在兩人的婚事八字還沒有一撇,就算是訂婚了,二姐也不可能做這種私相授受事!她比誰都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言行舉止要比其她姐妹更矜持!
“不錯,二妹的確不知道,這雙鞋子是給誰的。她是幫張含貞做的,因為張含貞的嫡母給她很多女紅任務,她也只是幫著納了幾個鞋底而已,剩下的都是張含貞做的,但――這不重要!”蕭澤定定的望著妹妹,“重要的是,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了嗎?”
蕭源嘴巴張了張,終于低頭輕聲說:“大哥,二姐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這也是蕭源一聽三姨娘的求情就趕過來的緣故,換了其她姐妹,蕭源不會這么沖動,甚至不會去管。
蕭澤一笑,“正好他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才敢光明正大的對元兒說自己看上張道玄了,所以三姨娘才敢去求元兒!做出這種丑事,還有臉找元兒求情!
蕭源見大哥貌似溫和的微笑,低下頭。
“三姨娘和蕭妙瑜伺候你的確精心。”蕭澤冷冷的說,“但這是她們的本分!”而不是他們用來為自己謀取利益的籌碼!他也沒有虧待過他們,要不是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他會讓蕭清跟弟弟去通州嗎?說到底,蕭清依仗的不過是,父親身邊可以擔重任的兒子除了自己和三弟外,只有他!更別說蕭妙瑜居然這么輕易的拿妹妹閨閣之中的東西隨意的送人!
“還想為他們求情嗎?”蕭終于發(fā)話了。
父兄的意思她都明白,認為二哥、二姐恃寵而驕,認為二哥是父親唯一的承認的庶子,又有了大好的前途,而光明正大的為自己盤算。更有三姨娘不顧一切的沖到自己房里,讓自己過來給二哥、二姐求情,這樣的行事,犯了父親的忌諱!認為他們翅膀還沒有長硬呢,就這么急巴巴的盤算二姐的前途,等翅膀硬了,說不定連家族利益都能被他們盤算。二姐更是暈了頭,直接把她給的香料送人,還沒成親就偏向別人了,成親后不說幫家族,說不定能干出吃里扒外的事。
蕭源能體諒二哥、二姐,她想二哥會這么做,主要還是擔心父親也把二姐嫁給大姐夫一樣的人而已,應該沒父親和大哥想得這么深這么遠。畢竟張道玄對蕭家來說,吸引力不是太大,但如果張道玄先上門提親,父親應該也不會拒絕,二哥就想先讓張道玄看上二姐,主動來提親。而三姨娘找自己的求情,也是下意識的反應罷了,但這種下意識的行為,在父兄眼里更顯得可惡吧!他們是認準了她會來,這才是父親真正生氣的緣故吧……
蕭源苦笑,她不為自己婚事打算,是她沒有非嫁不可的心上人,她也相信父兄肯定會在條件許可范圍內,替自己做出最好的選擇,父兄看人總比自己準。她身為備受寵愛嫡女,本身得到的比其她人多多了,有些事不用她籌謀,也會有人送到自己面前。
蕭源咬住了下唇,左右為難,給二哥、二姐求情,爹爹或許會罵她、或許會罰她,但肯定不會太重,因為爹爹舍不得。二哥、二姐也能順利放出來,可這樣無非就是依著爹爹的寵愛,仗著爹爹舍不得罰自己,逼著爹爹放了二哥、二姐。她又和二哥、二姐、三姨娘又有什么不同?她會傷了爹爹的心的!不求情,讓她眼睜睜的望著從小一起長大的二姐遠嫁,二哥好好的前途就這么毀了,她又不忍心。
“知道我想怎么處理他們嗎?”蕭問。
蕭源搖了搖頭。
“明天我就會放他們出來,我會派人告訴蕭妙瑜,只要張道玄來提親,我就會讓她嫁給張道玄,不然等她一滿十五歲,就會嫁到蜀地去。至于蕭清,這次他就不會跟你三哥走了,你二叔先和阿盛走,如果他知道錯在哪里了,等你三哥回來成親后,我再給他一次機會。”蕭說著自己的懲罰,他沒說的是,本來他就打算讓蕭珈一起去通州,畢竟蕭沂、蕭清年紀都太輕了,身邊沒有穩(wěn)重些的長者看著很容易出事。
狠狠打一棒子,等人快徹底絕望的時候,再給一線希望,只要手段得當,這些人以后只會對父親感激涕零吧?這就是上位者御下的手段嘛……蕭源默默的想著,她第一次深刻認識到,原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父親和大哥給予的,沒有了他們寵愛,她就什么都沒有了,她以前也告訴過自己,但從來沒有這次那么深刻。這和現代她努力了,就能得到完全不同。
“元兒,你在想什么?”蕭見女兒在神游,劍眉一挑,緩緩問道。
“沒!”蕭源惶然回神,連忙搖頭。
“是不是覺得很委屈,這么一件小事爹爹就這么為難你?”
“沒有!”蕭源用力的搖頭。
“那是怕自己以后和蕭清、蕭妙瑜一樣?擔心以后我們不喜歡你了,怎么辦?”蕭是什么人,女兒在想什么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蕭源臉刷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說話。
蕭目光微沉,冷聲道,“好!很好!我蕭費心思教養(yǎng)出來的嫡女,居然只會整天擔心失寵?遇到事只會失措慌張!和那些蠢的內宅愚婦有何區(qū)別!”
蕭源聞言渾身微顫,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一頭鉆到地縫中去!
“我為什么這么疼你?”蕭問。
“因為我是爹爹的女兒。”蕭源低聲哽咽的說。
“那你以后就不是我女兒嗎?”蕭冷聲說。
“爹爹,我錯了――”蕭源低下了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你是錯了!從三姨娘找你求情,你想都不想過來找你三哥的時候就錯了!但凡你用腦子想一想,就應該知道我的用意!我不是不讓你過來求情,可你偏偏用了最笨的法子!你是我女兒,我自然疼你,順你。要是別人呢?幾個伺候你的下人,就能讓你這么優(yōu)柔寡斷,能成什么大事!明明知道我為什么罰他們,你還過來求情,還處處為他們辯護。將來別人踩在你頭上,也是因為你先彎腰了!”
“你曾大母、大母,就算是公主,可大秦公主多的是,過的好的能有幾個?再看看你姑姑、你母親,她們得到的尊重是求來的嗎?是別人賞的嗎?為了幾個下人,居然如此患得患失,誰教你這么小家子氣的?”蕭第一次如此嚴厲的呵斥平時連眉頭都舍不得對她皺一下的女兒!
蕭源咬得下唇都快出血了,硬是把快要噴薄而出的淚水忍住了!
蕭澤見妹妹臉色由紅轉白,有些不忍心,元兒到底是女孩子,父親這么說也太過了!但父親訓話,他還真不敢插嘴,也怪自己,平時她一哭,就舍不得教訓她,才把她嬌慣到如此地步,幸好她不是男孩子。而蕭沂要不是蕭澤壓著,他早沖上去求情了。
“元兒。”蕭拉起女兒的手,語重心長的說,“你和你大哥、三哥,是我僅有的嫡子女,只有你們三兄妹齊心協(xié)力,蕭家才有更好的未來!”劉氏的孩子蕭從來沒放在心上過。
“嗯。”蕭源輕輕的點頭。
“這件事你回去好好想想。記住,你是我們蕭家的嫡長女,生來的天之驕女,天底下除了公主,誰貴得過你?我們蕭家的女兒,腰可以彎下,但人不能彎下!”蕭也沒繼續(xù)罵女兒,元兒不是笨孩子,就是容易感情用事,尤其是針對自己認可的人,別人一打感情牌,就容易被人拿捏!今天這事,應該能讓她長長記性了!她必須明白,人站的越高,身邊就越孤獨!也幸好能讓她這么做的人,也就那么幾個,除了這個庶女外,其他人只有護著她的份,沒有她來護的份。
他心里暗暗嘆氣,要不是為了這傻丫頭,他何必對自己的庶子女、姬妾用這種麻煩的手段!其實他一開始根本沒把這事當回事,孩子長大了,難免會有自己的想法。年少氣盛有些沖動也是難免,這對庶子女也是家族花心思養(yǎng)大的,調、教的好,總比隔房的親。經此事后,元兒和蕭妙瑜的情分也能徹底斷了。
有私心他不在乎,有所求才好掌握,難掌控是無欲無求的人,不過這個世界上能有幾個無欲無求的人?給個教訓讓他們牢牢記住他們現有的一切都是他給予的,他隨時可以收回去就行了!他也不愿意女兒太難過。蕭想法很冷酷,但也是現實,在兩位嫡子都成才的情況下,庶子女對他來說本來就是半仆的存在,嫡庶不分只會引起家族內亂。
真正讓蕭生氣的是,女兒居然會聽一個丫鬟話,腦子都不動,就急匆匆的趕過來求情了!其實這些事本來也不是應該他來教女兒的,奈何妻子早逝,祖母和母親是公主,有皇家撐腰,她們自是可以什么都不想,舒舒服服過一輩子。岳母只知一味疼愛,認定元兒嫁入顧家后,在自己的保護下,絕對可以無憂無慮。
岳父倒是可以教女兒為人處事,但這種事岳父比他更不好開口!他只能親自上陣了,教養(yǎng)女兒果然不容易啊!不過女兒后面沒給庶子女求情,蕭心里還是欣慰的,果然在女兒心里還是自己最重要!
“是。”蕭源乖乖的點點頭,爹爹還是疼愛自己的,不然不會特地花了時間教自己。
蕭見愛女被自己訓的滿臉慘白,要哭不哭的樣子,差一點又要心軟了,但想起這丫頭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這副樣子吧?他心疼女兒,可到了夫家,公婆妯娌不可能這么疼她,仆人也不可能像蕭家下人那么伺候她!遂板著臉問,“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了嗎?”
“知道了。”
“那該不該懲?”蕭問。
“該。”蕭源乖乖的點頭。
“很好,從今天開始,你進家廟開始抄家譜,什么時候抄完什么時候出來。”蕭說著他對女兒的懲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