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
黑田在原地僵硬地站了半晌,咬咬牙,慢慢走向了快斗。
快斗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被快斗看得心慌,不自覺低下了頭去。
“你……”她緊張地問道:“你什么時候來的?”
快斗沉默了一瞬,答道:“在你和新一說話的時候。”
黑田猛地抬起頭來,“你都聽到了?我不是故意和他吵得,我就是氣不過,他怎么可以……”
她咬住下唇,“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那么說他的,你別生氣好不好?”
她在新一面前有多強勢,在快斗面前就有多卑微。
那是她苦苦追尋的人,在好不容易看到一點希望的時候,她不希望還沒有得到結(jié)果就被判出局。
她服軟,也因為她知道的,知道新一在快斗心中有多么重要。
那是他放在心尖的人,他都不舍得傷害一絲一毫,甚至愿意為了他自己忍受痛苦。這樣的人,又怎么會允許旁人去傷害呢。
她焦急地解釋,希望他可以原諒她。快斗卻只覺得無奈,還有心累。
“紗織。”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中帶著嘆息。
他的表情再也不復(fù)開始的冰冷,可卻比面無表情更讓黑田感到害怕。
她的直覺沒有錯,因為下一刻,快斗便嘆了口氣,說道:“我們到此為止吧。”
巨大的恐慌攫取了她的心,那一瞬間的心痛是外人無法理解的。眼眶變得濕潤,她強忍著說道:“我知道錯了,我以后都不會再針對他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就一次。”
快斗卻只是搖頭。
黑田的心沉了下去。
“紗織。”快斗開口,聲音仍是溫柔的,“其實我沒有聽到你們在說什么。”
黑田錯愕地看著他。
快斗無奈一笑,“離得那么遠,我又沒有順風耳,怎么會聽得到呢。”
雖然他只看兩個人的神情變化就能猜出來兩個人的聊天內(nèi)容。
“我只是發(fā)現(xiàn)……”他眼中有著無奈,有著妥協(xié),還有隱藏至深的寵溺,“不管我下了怎樣的決定,不管他怎樣對我,他始終都是我的逆鱗,是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存在。”
“我不能接受,有任何人以我的名義去傷害他。我自己不能,其他任何人也不能。”
這話其實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可黑田卻當做是沒有聽到,她咬了咬牙,“我知道你還是覺得我說的話不好聽傷到了他,我可以告訴你的,我們兩個談話的內(nèi)容我都可以告訴你。我們……”
快斗搖了搖頭,“沒有必要的。不管你們談了什么,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我并不是怪你,你明白嗎?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喜歡,所以我不會去怪你。”
“只是……”
“我只是明白了,在我心里沒有人能夠超過他。哪怕這一個多月來我在努力讓自己喜歡上你,可我做不到,他在我心里的地位連我自己都撼動不了。”
“我知道的。”黑田道:“我都知道,我不會介意這些,我相信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我保證以后都不會……”
“紗織。”快斗打斷了她,“紗織,你是個聰明人,不該像我一樣自欺欺人。”
有些事情他不想說,可是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已經(jīng)不得不說了。
“你看得出來我的心意,我也不想再隱瞞什么。紗織……”
黑田猛地打斷了他,“快斗!”
快斗卻自顧自堅持地說了下去,“沒錯,我喜歡新一,一直都喜歡他。”
黑田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像是被卸了力,“你為什么,非要說出來呢。就像以前那樣,我們心照不宣不好嗎?”
快斗輕嘆一聲,“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啊。其實你明白的不是嗎,我心里還有他,只要我一天忘不了他,我們就不可能真正忘了他。”
他想起自己剛剛看到黑田與新一交談的情景,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很沒意思,無聊極了。
他喜歡的人,他不能和他在一起,卻把本來與這件事無關(guān)的無辜人拉下了水。
“這是不對的。”他說:“我們相戀,應(yīng)該是在彼此心中都無牽無掛的時候開始,而不是借助一個人去忘記另一個人。”
“這是我的錯。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接受你的意見,不該用你的喜歡去治療我被人傷害的心。”
“是我對不起你。”他歉疚地說道:“可是……”
“我們還是到此為止吧。”
黑田竭力忍住淚水,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快斗心疼地看著她,這個女孩子一心向著他,可他給不了她想要的,只能早點放手,不給她帶來更大的傷害。
“你是一個好姑娘,不應(yīng)該被我拖累。你應(yīng)該和一個更加優(yōu)秀的男生在一起,一個喜歡你的人。”
黑田笑了,笑聲哽咽,“你這是在給我發(fā)好人卡嗎?”
快斗失笑,“哪有,我說得都是真心的。”
黑田吸吸鼻子,“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快斗不語,只是看著她。
黑田與他對視半晌,最后低下了頭,“行了,我知道了。”
快斗不想她太過傷心,便道:“其實你很好,我也很欣賞你,只是,我喜歡男人。”
黑田眨了眨眼,“怪我沒有生成一個男人嗎?”
快斗失笑,“紗織……”
“好了我知道了。”黑田道:“我開玩笑的。”
轉(zhuǎn)瞬之間她似乎又恢復(fù)了以往自信的神態(tài),只是通紅的雙眼出賣了她。
她看著快斗,神情高傲,“你們這些臭男人,放著女孩子不喜歡偏偏要去喜歡男人。”
“你今天錯過我,一定是你的損失!”
快斗眼含笑意,“是,是我的損失。”
“真沒勁!”她撇了撇嘴,“喜歡男人也沒什么,但是你還是換一個人喜歡吧,工藤那人不靠譜的。”
快斗伸手去揉她的頭,黑田躲了一下,“不要隨便揉我!我新做的發(fā)型!”
快斗無奈,伸出去的手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行了,不要操心了。讓你幫我想找男朋友的事,未免也太為難你了。”
黑田點點頭,悶聲道:“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快斗,輕聲道:“那,我走了?”
快斗點頭,他笑得溫柔,“再見。”
黑田低聲回了一句,“再見。”
她轉(zhuǎn)身,強忍的淚水在那一刻奔涌而出,她不敢讓快斗發(fā)現(xiàn),只能忍著不發(fā)出一點聲音。
她是黑田紗織,高傲的、自信的黑田紗織,她不會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只是……
走出一段路,她回過頭,看到依然站在原地的快斗。
她追逐了半生的光啊,現(xiàn)在要去追逐屬于他的光了。
她歷經(jīng)磨難,卻仍希望他可以得償所愿。
她所愛著的少年,只愿他能一生無憂。
——
兩個人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其實很明顯,沒過一天大家就發(fā)現(xiàn)了。
有人來問快斗,希望能聽點八卦。快斗其實是覺得只要黑田開心,就算是說自己被她甩了也不無所謂,但是黑田并不是那種虛榮的女生,也不介意他實話實說。當然他也是不可能這么說的。
所以有人來問他,他都是一個回答:“相處了一段時間發(fā)現(xiàn)不太合適,所以就沒有再繼續(xù)了。”
校園里每天都有新的八卦,如果不是他倆一個校花一個校草,這事也不會那么引人關(guān)注。不過即使這樣,事情過去沒多久也就從眾人的心里淡去了。日子又恢復(fù)了以前的樣子,平淡,卻有序。
日月輪轉(zhuǎn),第一場雪飄飄然落下來,東京的冬天,正式來了。
新一和小蘭并肩走在路上,小蘭的手放在新一的外套兜里,她親昵地靠著新一,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昨天服部有沒有找你啊?”她問道。
新一不假思索地回道:“沒有啊。”
“這樣。”小蘭道:“和葉找我了,想約我們出去玩。我已經(jīng)和園子說了,抽空和青子說一下,我們八個人再一起出去玩啊。”
新一頓了下,“八個人?”
“對啊。”小蘭疑惑,“怎么了?”
“沒什么。”新一道:“就是覺得快斗和青子不是還沒在一起嗎,總是叫他們和我們一起出去會不會有點尷尬,畢竟我們一對一對的。”
小蘭笑道:“就是因為這樣才要叫他們一起啊。之前還以為黑羽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我還替青子傷心了好久,不過既然是虛驚一場,那就要抓緊時間啦,免得再有什么意外嘛。”
“誒。”她晃晃新一,“你幫忙刺探下嘛,看看黑羽是怎么個想法,總不能真讓青子主動吧。”
新一蹙眉,“我……”
“誒?”小蘭兩眼發(fā)直地看著前方,她揮了揮手,驚喜地喊道:“青子,黑羽!”
不遠處兩人聽到她的呼喊聲走了過來,正是他們剛剛談?wù)摰闹鹘恰?br />
小蘭笑道:“我剛剛還說有空找你呢,現(xiàn)在倒是巧了。”
她眼波流轉(zhuǎn),玩味地笑了起來,“你倆是在約會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啦?”
青子羞赧地笑笑,“小蘭你說什么呢,我和快斗是碰巧遇到的,正好飯點就一起吃個飯啊。”
“我懂我懂。”小蘭意味深長地笑道:“都是巧合嘛。”
“那我們也要去吃飯,你們要不要一起啊?”
“當然。”
青子應(yīng)了下來,于是幾個人的隊形變成了兩個女生在前,兩個男生在后。
女生在前面說著悄悄話,男生則在后面百無聊賴地走著。
新一用余光小心地覷著快斗,快斗卻是一臉淡定。他想到剛剛見面時快斗隨意的招呼,心中有些不爽。
不想尷尬的氣氛蔓延,他問道:“你最近,過得怎么樣?”
這話一問他就覺得有些傻,畢竟他倆每天一起上課,對方怎么樣按理說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可事實是,除了課堂,他們兩個已經(jīng)再無接觸了。更不要說像現(xiàn)在這樣并肩走著,準備一起去吃飯。
他驀地感覺有些心酸。
“挺好啊。”快斗答得隨意,“就是最近準備期末考試有點忙。”
他微微側(cè)頭,笑得無比自然,不帶半點曖昧,“好像好久沒見你了。”
新一抿了抿唇,感覺有些不太舒服。
“你……”他問道:“你和黑田怎么樣了?”
他自然是有聽說一些,但是還想親自問問當事人。
“你說紗織啊。”快斗隨意地說道。
他叫得親密,新一不自覺握緊了手。
“沒怎么樣。”快斗說道:“談了一段時間感覺還是不太合適,就沒有再繼續(xù)了。”
新一心下一松,嘴上卻說道:“她那么喜歡你,怎么會不合適。”
快斗嗤笑一聲,“誰說喜歡就一定會有結(jié)果?”
新一微滯。
快斗不愿與他多聊這些,說了句“我餓了”,就大步往前走了。
新一只僵了一瞬,便連忙趕了上去。
因為突然遇到快斗他們,新一忘了件很重要的事,直到走到他和小蘭想吃的那家店,他才反應(yīng)過來。
他拽了拽小蘭,低聲道:“我們換一家吧。”
小蘭一頭霧水,沒有聽清他說什么,正準備再問,青子就歉疚地看著她,“不好意思啊,小蘭,可不可以換一家啊,快斗他不吃魚的。”
“啊?”小蘭看看眼前的烤魚店,又看看快斗,道:“不好意思啊,黑羽,我不知道……”
快斗無所謂地笑笑,“沒事,你又不知道,不用向我道歉。”
他不計較就是最好的,小蘭于是準備帶大家去另一家火鍋店吃飯。
只是離開的時候忍不住輕聲抱怨了一句,“新一,黑羽不吃魚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啊。”
新一微愣,他能說他是一見到快斗腦子里就只剩下他,早就把別的事都忘記了嗎?不能。
他想了個理由,剛要解釋,青子卻道:“工藤是男生嘛,有些細節(jié)不記得也是很正常的,小蘭你可不要見外啊。”
小蘭笑笑,“說得也是。”
快斗也是笑了,只是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嘲。
新一聽得心中一緊,快斗會不會真的以為他不記得了?快斗把他的喜惡記得清楚,可他卻不記得……這其中誰更用心,不言而喻。
可是,分明不是這樣的,他卻無法開口解釋。
新一的心情瞬間變得不太好。
幾人各懷心事,所幸火鍋店離得很近,沒走多遠就到了。
小蘭坐在座位上等著上餐,終于把自己一直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青子、黑羽,和葉約我們圣誕節(jié)去滑雪,你們要不要一起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