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凌云向昊天 第003章 選擇
第003章 選擇
“聚法大巫是用我的靈血。于香腺之中淬煉六百載而成。這種法器如果是幻貓用,必要沉于香腺之內(nèi)。但是神慧法器不僅是需要靈力滋養(yǎng),它是認(rèn)血的。”彌棲南的聲音低若輕歌,眼神有些飄忽。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后便淹沒進(jìn)了咽喉。
但無憶卻仍模糊的捕捉到了只字片語,身體仿佛被千戳萬刺的都失去了知覺,手指攥的緊緊。她的表情仍是僵硬,但是她的心卻永遠(yuǎn)做不到一如外表那般冷冰冰。
她做不到,才會痛苦。
無憶想說,你把這靈晶給我,你這么多年就算白練了。但只說這些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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喑落立在一片紫竹林中,溪水之聲近在耳畔卻難覓其蹤。一如,他與無憶之間。
此時她離他很近,眼中卻沒他的影子。連他何時出來,她都半分未覺!
他當(dāng)然可以理解,但難保心里煎熬。
彌棲南的眼神,與他當(dāng)年一模一樣。沉浸在回憶之中無法自拔,三百多年都脫不得身。
他也曾以為,無憶是彌宛的延續(xù),所以他愛。不過當(dāng)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終于看清楚自己的心。
三百年不斷的找尋。是因他不甘心。不管他靈階多高,始終是別人的一部份。不管他靈階多高,仍然保不住自己的所愛。他不甘心,所以他拼命的找!但實際上彌宛的曾經(jīng),他還記得幾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見到無憶,與其說是被那縷香所牽引。不如說,是因她那昂首挺胸,冷冰冰的臉龐,但眼中卻沸騰。一如她總是頂著可愛的面孔擺冷酷的表情一樣,看似矛盾卻在她身上得以統(tǒng)一。
她妖體軟弱,無利齒尖爪,但卻拼的剛硬,哪管對手是誰?的確,這總是看似矛盾卻又在她身上無比合理。
開始還是混亂,但后來越來越清晰。她不是彌宛,她是安無憶。所以他可以遠(yuǎn)遠(yuǎn)觀望,她是越來越接近,還是將會遠(yuǎn)離,他都愿意接受。
他決定毀去那顆落在凝華手中的心臟開始,他就已經(jīng)擺脫掉了彌宛的陰影。所以,當(dāng)他從彌棲南的口中得知,彌宛當(dāng)年拿走了聚法大巫。聚法大巫這種法器,可使用的人必靈階不低。那么她來云頂?shù)膭訖C就不可能是單純的求四元之術(shù)。
幻貓隱香融皮是本能,當(dāng)靈階越高其隱藏能力更高,又有聚法大巫為輔,更不可能輕易的讓帝尊發(fā)現(xiàn)她幻貓的身份。以至于最后毫無反抗讓人擒走,就更加的不可能!
一步步的接近。原來是早有預(yù)謀。從她出現(xiàn),到她失蹤,一切都是那么的――天衣無縫!
彌香山要取得的更大利益也就不難猜,他們要的,紫耀凝華當(dāng)然給的起!
為何三百年不動聲色,為何無憶在外三百年無人尋找,為何凝華如此篤定他情字難破,為何如今彌香山又開始緊追不放。
全都明白了。
他被一場騙局煎熬了三百年,但很奇怪,他并不覺得郁堵,沒有憤怒亦沒有心痛。他甚至覺得,他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在想一件別人的事。當(dāng)他理清所有線頭的時候,他只是覺得――如釋重負(fù)。
如此而已。
竹葉青翠欲滴,晴空朗朗烈日灼灼,溪水潺潺如歌如訴。靈氣厚而清,綿延不斷一如情。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他感覺到氣息漸漸接近,有些紊亂,但很熟悉。他慢慢轉(zhuǎn)過身去,看她僵住的身影,陽光灑在綠葉上。點點的碎金。
“我見你們正聊著,不想打擾。”喑落打破沉默,看她有些躲閃的目光,掩不住當(dāng)中的一抺復(fù)雜。
“他的氣很弱,我讓他先調(diào)息。”無憶絞著手指,竟覺得有些無顏面對。
喑落一步一步的走過去,站在她的面前,垂眼看著她:“我知道你不愿意想起過去,你不想重新變成彌宛。要不然,你如何一直都不化掉那八顆風(fēng)行珠?在你見到彌棲南以后,仍然要入族悠山,要參加泛海。因為,這才是安無憶該做的事,一直想要的人生。”
“但實際上,我只是自欺欺人罷了。”無憶喉嚨發(fā)緊,聲音都有些微微的顫抖,“我……”
“你在帝尊面前說的那一句,還算不算?”喑落伸手撫上她的臉,讓她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睛。
她眼睛格外的潮濕,眉頭蹙緊,連唇角都在顫抖。
“你不用現(xiàn)在回答。”喑落撫上她的眉頭,想抺平那擰結(jié),“他們敢侵入上陽,就是拿沐東山相要挾。借彌香山逼我們出來,就該稱他的心。”
無憶咬了咬牙,突然后退一步顫抖著聲音說:“彌宛接近你,是為了在你心上下幻心血蠱。你從此會對她衷情不移。剜去一顆心的原因,下連嬰血咒以靈源木相培的原因。不僅僅是要從回憶中窺探你的元神,繼而侵入。”
“嗯。”喑落垂了手。唇角帶出一絲笑意,“所以他自信滿滿,說我情字不破。不是他料事如神窺心至真。而是他早有萬全之計,但誰保萬無一失。我從沒中過什么血蠱幻心之術(shù)。”
喑落眼中帶出一絲冷意,既而化成如水般的靜。這具身體是五月才拿回來的。之前的那一個,是靈源木化的。沒錯,元神進(jìn)入,心血如一,但那樣的身體又如何中血蠱之術(shù)?
找了三百多年不假,念念不忘也是真。但不是因為中了幻術(shù)而癡迷,所以,凝華真君的百密中有了一疏。所以,才會用彌山香山這最后的一步!
彌香山是妖域之中最為神秘的一個地方。力量如何無人知曉!明知彌棲南懷有異心還這般讓他來,還派了個水平不怎么樣的伴兒一道。
擺明了就是讓他們得訊了。
他們藏而不出,云頂就會有大亂。暗偷已經(jīng)變成了明搶,多年的計算勝負(fù)將分。這里是他是家,沐東山是生養(yǎng)他的地方,帝尊是他的父親,更有他的兄弟朋友。還有帝尊數(shù)千年的經(jīng)營。
最明顯不過的威脅,除了讓無憶力量復(fù)醒,別無它途。但力量回歸之后呢?他們之間,是敵是友?
“你就留在這里,我不回來你別出去。”喑落緩緩開口。
無憶心里一絞:“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里。如何去找?”
喑落面上浮起淡淡溫暖的笑意。突然問:“你帶著彌棲南跑回來,就沒想過我會吃醋?”
“沒……”無憶面上帶出愧色,“我……”
“這就足夠了。”喑落道,他是她的保護(hù)傘,在她慌亂無措的時候只想到他的身邊。他是她的依靠,值得她信賴。這不僅僅來自于力量,而是于心。
對方選擇人自然也經(jīng)過深思,與彌棲南一道的,偏就是她的至親。上陽城離景華峰的確近,但回景華峰顯然會引發(fā)更惡劣的后果,比如。他會因嫉生恨,不但不保護(hù)反而要把她掃地出門。
當(dāng)初她第一次遇到雷非的時候,他如此維護(hù),她還想尋機回了真身往深山里鉆。那時她是憑著幻貓的本能,在遇到混亂的危險狀態(tài)的時候,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法。
但這一次,她卻想都不想就扛著彌棲南回來了。
喑落微垂了眼眸:“留在這里吧,我并不是全無準(zhǔn)備。趁這個機會,我給你時間考慮。”
無憶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的腰。最熟悉不過的氣息,一向是最讓她心安的。而此時這種淡淡的蘊繞的清新味道,卻讓她心如刀絞:“帝尊的加試是讓我發(fā)誓,因我本來就不可信任。”
無憶一字一句的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在劃自己的心臟,“我曾經(jīng)騙過你,我現(xiàn)在好難受啊!”
這次她沒再用彌宛,她不承認(rèn)也得承認(rèn),她就是彌宛,彌宛就是她!她們本就是一個人。她不死,彌宛就一直活著。
“你是安無憶,你從來沒有騙過我。”喑落抱緊她,他知道,他如何不明白?他與她感同身受。
她一向坦蕩蕩,有話就說,想做便做。何曾會這般為難?她的心永遠(yuǎn)不會像她的表情那樣僵硬冰冷,妖怪的血不能泯滅她心中的情懷。
“你至少該信我,我不是留戀當(dāng)年的舊情。”喑落輕撫她的頭發(fā),抱緊她,緊的像要擠走所有郁結(jié)不開的悶氣,讓她最為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聲音有點啞,但眉眼卻比往昔更動人:“你已經(jīng)加入悠山族了,這是你安無憶的選擇。”
無憶喉間擠出一聲“呃”,悶的像是漏了氣的牛皮口袋。埋的更緊想就此縮小再縮小,一直鉆進(jìn)他的骨頭縫里。這樣,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一直覺得,她是永遠(yuǎn)不會哭的,淚水是最無用的東西。但實際上。只是她沒體會到什么是悲傷。
眼淚想流淌,便靈階再高也難控。是因,這萬丈紅塵,她還沒堪破。
喑落忽然嗅到一股奇異的芬芳,這味道當(dāng)然來自于懷中的無憶。他懷中的身軀慢慢的綿軟了下去,軟到像是無論怎么用力都抓不牢。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掐住撕扯,眼眶有些泛起潮意。他的聲音也開始顫抖:“你……把那八個風(fēng)行珠和彌棲南的靈珠都化了?安無憶你這個……”
“感情,真的是不能分。”無憶依舊悶在他的懷里,聲音有如來自遙遠(yuǎn)的空冥,“我總算是明白了。”
有些事,她終究是要面對。有些人,她始終是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