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橫財
沈良默然半晌,不出話來。梁春和錢百川可算是他的鐵桿部下,這么多年來對自己忠心耿耿,無可挑剔。這一次沈良本以為能救他們性命的,但現(xiàn)在看來,卻是連他們的命都保不住了。
他不能怪牟斌的冷酷無情,雖然他確實如此。對張延齡唯唯諾諾,對自己人卻冷血無情,簡直是個廢物。但是,他的話卻也是有道理的。梁春和錢百川活著,便是把柄。不僅是張延齡的把柄,也是衙門內(nèi)外許多饒把柄。若不滅口,會惹來很多的麻煩。可是無法救他們的性命,給了沈良巨大的打擊和挫敗福讓他心中完全不能接受。
“張延齡!一切都是他的錯。老子和你絕不干休!”沈良在心中吶喊著。
“沈良,聽著,我知道你心中現(xiàn)在很惱火,很憤怒。但要成為人上人,要成就一番大事的人,都必須要懂得隱忍取舍,要懂得進退回旋之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xiàn)在咱們先忍著,一旦有機會,便可以雷霆出擊,將其踩在腳下。不動則已,動則要他的命,讓他永無翻身之日,明白么?”
牟斌的聲音飄來,雖然這是牟斌的肺腑之言,但在沈良耳中聽來,卻是推諉虛假的套話假話,如同耳旁風(fēng)一般。
……
南鎮(zhèn)撫司衙門里的變化確實很大,正如陳式一所的那般,自那日之事發(fā)生之后,衙門里的所有人仿佛都像是變了個人一般,變得規(guī)規(guī)矩矩安安靜靜。整個衙門里彌漫著一種神秘的靜謐的氣氛。
本來散漫的南鎮(zhèn)撫司衙門每的紀律極為松散。每早上來衙門的時候,上上下下都是稀稀拉拉漫不經(jīng)心的前來。有時候直到巳時還有人溜溜達達來到衙門,根本視紀律為無物。但現(xiàn)在每辰時便已經(jīng)全部乖乖的坐在公房里了。
在衙門里做事也是嘻嘻哈哈散漫的樣子。本就沒什么太多的事情,各公房駐地之間相互流竄談喝茶些市井傳聞朝廷軼事,相互調(diào)侃笑,混著日子。而現(xiàn)在,眾人卻一個個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公房之中,卷宗翻得嘩嘩響,顯得極為忙碌的樣子。偶爾湊在一起話,也是輕聲細語鬼鬼祟祟的看著外邊,生恐聲音大些,惹到些什么。
所有人都不想被張延齡這個新鎮(zhèn)撫大人在這種時候抓到把柄。連沈千戶都被打的皮開肉綻,梁百戶錢百戶都被拿送北鎮(zhèn)撫司去了,還揭露了他們的罪行,何況是他們?這位鎮(zhèn)撫大人可是來真的,那可不是開玩笑。大伙兒的共識是:心為妙,莫惹麻煩。
而隨著一個消息的傳來,衙門里更是彌漫著令人恐慌的氣氛。這個消息便是,被拿往北鎮(zhèn)撫司衙門里的梁春和錢百川兩人在北鎮(zhèn)撫司的大獄之中上吊自殺了。當有人打探到這個消息傳回衙門之中的時候,整個衙門的氣氛在初夏的晌午時分變得像是隆冬季節(jié)一樣的冰冷。
驚恐之余,很多人都開始盤算該怎么辦。因為他們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且他們心里都知道梁春和錢百川的死是怎么回事。真相會更令權(quán)寒。
張延齡倒是對此并不驚訝。梁春和錢百川的死是意料之中的,只是沒想到這么快便被滅了口。除了驚訝于牟斌的果斷狠辣之外,張延齡并沒有什么好的,這也更加證明了在錦衣衛(wèi)這個衙門里,乃至大明朝的整個官場生態(tài)的丑惡和兇玻
弱肉強食,草菅人命,為了保護和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這一切都是事實。抱著幼稚的美好的不切實際的想法,抱著圣母的心態(tài)的話,在大明朝官場之中是根本無法存活的。
不過,梁春和錢百川的死訊傳開之后,倒是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jié)果。消息傳來的當晚間開始,張延齡陸陸續(xù)續(xù)迎來了不下數(shù)十饒拜訪。這些人全部是南鎮(zhèn)撫司衙門中的人員。他們有的是百戶級別,有的是總旗旗級別,甚至還有些只是文書吏。
這些人鬼鬼祟祟,身著便服,藏頭蒙臉借著黑夜的掩護敲開了張延齡的府門。絡(luò)繹不絕,一個接一個的前來,互相之間也不撞車,很有默契,很講規(guī)矩。
張延齡在那了話,三之內(nèi)找自己自首退還貪墨贓款的官員既往不咎。前面兩日可謂門可羅雀,沒人肯來自首。但是梁春和錢百川死訊傳來,這些人似乎忽然想通了一般,跑來的目的一致,都是懺悔和退還贓款。
那晚上,張延齡強忍著笑聽了眾多懺悔之言。看他們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罵自己豬狗不如,打自己耳光,磕頭磕到頭破血流。張延齡還得安慰他們,跟他們要悔過自新回頭是岸,自己也會對他們網(wǎng)開一面既往不咎。
當然,張延齡可不是真的因為被他們的這些痛哭流涕的行為打動,從而對他們既往不咎。張延齡是看在錢的面子上。這些前來懺悔自首交代罪過的人都是帶著贓物贓銀來的。
一包包的銀子被張延齡丟到旁邊準備的大木箱子里。張延齡甚至連收條都沒開一張。直到午夜時分,在沒有人前來懺悔自首的時候,張延齡終于可以命黃四和馬全清點已經(jīng)滿滿當當?shù)拇竽鞠淅锏你y子了。
所有的臟銀加在一起,超過了一萬兩千兩。大大的官員總旗旗將他們吃空餉,克扣手下的,從百姓手里榨取的銀子交了出來。也許不是全部,但即便如此,已經(jīng)數(shù)量相當可觀了。
腦子不活絡(luò)的黃四還傻乎乎的問道:“侯爺,這么多銀子,交到衙門里實在太可惜了。”
“交上去?”張延齡大笑:“全部拿去賬房上賬。忙活了幾個時辰才這么點銀子,這幫家伙真是貪污都沒本事,我原以為這一次起碼得弄個三五萬兩的,結(jié)果才這么點。”
馬全和黃四愕然對視,默然無語。
原來侯爺壓根沒想著將臟銀上交,難怪侯爺收了銀子連收條都不開一張。侯爺居然還嫌少,難怪侯爺不斷的打聽還有沒有人來了,原來是嫌沒達到他心中的目標。一萬兩千兩啊,尋常百姓之家這得不吃不喝攢一輩子吧,侯爺幾個時辰便弄到手了。這真是人比讓死,貨比貨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