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蛇蝎女人
不知她是在給誰訴說心中的委屈,可她說話的每一個字,還是很清晰地傳到了葉小七的耳朵里,簡直把他嚇了一跳。
因為女人嘴里嘮叨的人不是別人,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只聽女人哭著道:“葉小七!你個沒有良心的混蛋,說好了今天來娶我,你怎么能跟著別的女人私奔了?”
葉小七停住了腳步,他瞧著青青,一臉的發(fā)蒙。
青青姑娘瞥了他一眼,仿佛看著外來的一只猴子,牽住他的手,走到了人群中。
一個身穿新娘子衣裙的姑娘,盤腿坐在地上,哭的簡直就是梨花帶雨。
她的面前放著一個紅色大木箱子,箱子的旁邊放著一床鴛鴦戲水的大紅被子。
似乎像是一個出嫁的姑娘,突然被新姑爺丟在了半路上。
姑娘還在不停地哭,而且嘴里不停地罵道:“葉小七,你這個王八蛋。”
葉小七也想哭了。
世上有沒有人能讓葉小七哭?
從來沒有。
若想讓他哭,除非把他氣哭。
能把他氣哭的人是什么人?
除非是一個喜歡胡說八道的女人。
青青突然松開了他的手,他們已走過去,他們站在了人群前,靜靜看著。
女人不時把手放到紅色大木箱子上,手不停拍打著哭道:“葉小七,你這個王八蛋,我存了二十年的嫁妝都帶來了,怎么你就不要我了?”
這句話聲音落下,女人的哭聲變得更大了。
葉小七鼻子都快氣歪了。
忽然,青青姑娘對著他道:“你真是這個王八蛋?”
葉小七苦笑著道:“不管什么王八蛋,還是雞蛋、鵝蛋、鴨子蛋,我什么都不是。”
青青姑娘陰笑了一聲道:“你答應(yīng)了要娶她?”
葉小七揉著鼻子,道:“如果我說不認得她,你相信嗎?”
青青反問道:“你自己能相信這句話嗎?”
葉小七搖了搖頭,他也無法相信,因為這個女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青青嘆息了一聲,道:“不過有一點我不得不去相信。”
葉小七道:“哪一點?”
青青悠嘆著道:“聽說葉小七這個人有點像昔日的楚留香,總喜歡到處惹出點風(fēng)流債出來。”
葉小七不喜歡聽這句話,可他不能大聲說出來。
因為他聽到了很多聲音。
人群中此刻,議論聲不斷傳出。
有人問道:“葉小七是誰?”
有人答道:“肯定不是個好人。”
有人問道:“為什么這么肯定?”
有人答道:“胭脂姑娘可是一個好姑娘,她怎么會看上了葉小七?”
于是有人又問道:“葉小七到底是誰?”
于是有人回答道:“聽說是個自以為是的江湖少俠,竟沒有想到是這種人。”
也有人道:“閉上你的烏鴉嘴,難道你不想活了?”
有人問道:“為什么?”
有人回答道:“葉小七的手中有著飛刀,聽說像昔日的小李飛刀,莫要嘴賤,小心他要了你的命。”
葉小七長著耳朵,人的耳朵總能聽到一些閑話。
原來這個姑娘的名字叫胭脂,她也是天上人間里的一個姑娘。
可自己來到這里,只有三天,根本就沒有見過她。
好奇心讓葉小七決定上前問一問,他可不想讓自己變成負心的王八蛋。
回頭瞧了一眼青青姑娘,她什么話也沒有說,只是看著這位胭脂姑娘。
葉小七走到了大紅色大箱子前,半蹲了下來道:“你為什么要哭著罵葉小七?”
胭脂姑娘勉強控住了哭聲,道:“因為他不但是個王八蛋,而且還是一個大騙子。”
葉小七忍住自己的無奈,道:“他什么時候騙了你?”
胭脂姑娘道:“三天前他親口答應(yīng)來娶我,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我一直在等著他。”
三天前自己剛剛來到這個小鎮(zhèn),根本就沒有見過胭脂姑娘,怎么會答應(yīng)她?
葉小七頓了一口氣,道:“他在什么地方答應(yīng)的你?”
胭脂姑娘留著淚的臉頰卻突然變紅了,她道:“在我的床上。”
葉小七不想問了,這句可以讓很多的人聽到。
男人在女人的床上可以鬼話連篇,可葉小七不希望這個人是自己。
他也不相信自己會這么說。
胭脂姑娘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停住了哭泣聲,道:“我是個女人,從來不會騙人,只要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只要你問,我都可以說。”
葉小七什么都不想問,什么都不想說,他想讓自己變成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胭脂姑娘又道:“你還是不相信?”
葉小七點了點頭,他相信自己。
胭脂姑娘沒有說話,從懷里掏出了一塊手巾,道:“這是他留下的信物,可以作證。”
葉小七看著繡著紅色梅花的手巾,用手揉了揉鼻子,道:“一塊手巾能說明什么?”
胭脂姑娘沒有回答,她把手巾拿到葉小七的鼻子前抖了抖。
至于女人以后說了什么樣的話,做了什么的事,他再也無法知道。
葉小七被人裝到了大箱子里。
遠處來了一輛馬車。
不久,青青帶著女人,女人帶著大箱子消失在了街道中。
艷陽高照。
這是個不能睡覺的時刻,因為天氣非常熱。
胡不缺仿佛很醉,但他終于醒了過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坐在酒缸里。
酒缸里雖然沒有酒,可酒曲的味道很大。
這是一種烈酒,很像古城中的燒刀子。
他的眼前沒有小翠,只有一個拄著黑色拐杖的大掌柜。
大掌柜在大熱天一口一口喝著酒,眼睛卻直看著胡不缺。
翻了一個白眼,胡不缺道:“你是一個酒鬼?”
胡不缺這輩子最討厭別人在自己的眼前喝酒,因為他也喜歡喝酒。
無論喝酒的時候是夏天還是冬天,他始終認為一個喜歡喝酒的男人,始終跟天氣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這是他喝酒的理由。
掌柜喝了一口酒,道:“我叫唐玉。”
胡不缺道:“你不該在我的面前喝酒。”
掌柜又喝了一口酒道:“你欠了我的酒錢。”
胡不缺道:“我討厭別人在我的面前喝酒。”
掌柜再次喝了一口酒,緩緩言道:“葉小七欠了我的面錢,他只能留下你。”
胡不缺道:“你真是唐玉?”
掌柜的名字叫做唐玉,唐玉道:“我現(xiàn)在只有一條腿。”
胡不缺沒有理會這句話,而是道:“我們應(yīng)該坐在桌子上喝酒。”
沉默了片刻,唐玉道:“好!”
太陽偏西。
小院子里非常安靜。
紅云姑娘的手里拿著瓷盆,站在雞舍前。
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的失落感,讓她忽然間變了一個人。
瓷盆里的包谷已撒完,她還是站在地上發(fā)著愣。
生命中最好的事物,都已隨著青春的流失而遠去,仿佛一切都是一場夢。
任何人的夢來到很快,也消失的很快,畢竟它不是心中的夢想。
忽然間她感覺到一種孤獨,孤獨的夢中還藏著一絲甜蜜。
她對自己的選擇不去后悔,因為她已經(jīng)長大。
長大的女孩子都有自己的心事,可惜沒有人可以去訴說。
唯一一個能讓自己訴說心思的男人,卻被自己親手送走了,因為自己別無選擇。
風(fēng)從屋頂吹下,吹動了她的秀發(fā)。
兩只麻雀落到屋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紅云姑娘終于抬起了頭,輕輕嘆息了一聲。
瓷盆已空,吃飽的小雞都鉆進了雞舍里,蹲下了身子,她關(guān)上了雞舍的小門。
就在她轉(zhuǎn)身準備回屋子的時候,就已聽到小院門被推開的聲音。
紅云姑娘立刻停住了腳步,她的臉上露出了渴望之色,仿佛一直在等這個聲音。
走進來的是個男人,他是上官無恨。
紅云注視著上官無恨,直到他關(guān)上了院門,走到自己的面前停住腳步。
紅云姑娘急聲問道:“你看到了什么?”
上官無恨道:“他跟青青去了街道中。”
紅云道:“然后呢?”
上官無恨道:“他們一直手牽著手,就像個新婚的小兩口。”
紅云嘆息著道:“我知道她遲早都會這么做的。”
上官無恨等了片刻,等嘆息聲消失了才言道:“街道中他們遇到了胭脂姑娘,她裝扮成了一個新娘子。”
紅云沒有再去嘆息,道:“這是她們計劃中的一部分,”
上官無恨又道:“不久后,葉小七暈倒了,她們把他裝進了一個大箱子,然后來了一輛馬車。”
紅云姑娘道:“都說葉小七的運氣非常好,看來他還是栽倒了女人手中。”
上官無恨沒有說話。
紅云又問道:“然后呢?”
上官無恨這才回答道:“她們坐著馬車去了郊外的樹林。”
紅云姑娘的臉上忽然露出惶恐之色,道:“難道她們帶著他準備去見姥姥?”
上官無恨的眉頭一皺,道:“聽說姥姥從來不見男人?為什么會。。。。”
紅云姑娘突然又道:“也許因為他是葉小七。”
院子了出現(xiàn)了片刻的安靜。
很久,頓了一口氣,上官無恨又道:“今天還聽到了一個人的名字。”
紅云姑娘道:“誰?”
上官無恨道:“唐玉。”
紅云姑娘道:“這個名字很陌生。”
上官無恨的眼睛里,突然露出了一股殺氣,殺氣很濃。
一個字一個字上官無恨慢慢言道:“我記得二十年前的他。”
殺氣驚走了屋角上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