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chapter58
祁正開車,夏藤坐副駕駛,二人都架著墨鏡,一看路,一看窗外,一路零交流。
不尷尬,不冷場,反而蔓延著一種隨會炸的緊張氣息。
莫名其妙。
夏藤以為他們倆裝不認(rèn)識這狀態(tài),起碼也得持續(xù)到她走的那天。
開到菜市場附近,祁正熄火,剛把鑰匙拔出來,旁邊車門“砰”的一聲,她沒等他,下車揚長而去。
祁正平靜了下,而后下車。
夏藤比以前難收拾多了,他意識到,現(xiàn)在的她不在他的掌控之內(nèi)。
見不到她也就罷了,這么多年,他過得挺好的,不提她都想不起來她是誰。可是這一下見到了,他身體里那勁兒就上來了。
和當(dāng)初只想看她落魄是什么樣,狼狽不堪是什么樣的勁兒,一模一樣。
他發(fā)現(xiàn)了,他見不得她好。
除了她,哪女的都沒讓他這么煩過。
夏藤自然不知道祁正在后面想什么,她把短發(fā)捋到耳后,蹲菜筐跟前挑土豆。
買完菜,又去撐了好些肉,男生多,食量大,她買的停不下來,胳膊上全挎著塑料袋。
沒手拎了,夏藤回頭找他,她蹲著,他立著,兩手插兜里,架著墨鏡,長相身材又比較出挑,過來拍海報似的。
夏藤望著就窩火:“不幫忙你跟著我干什么?”
他臉往她這邊動了動,語調(diào)閑散地說:“我看你這樣,以為你能扛動整菜市場。”
“……”
懶得跟他吵。
她左騰騰右挪挪,又把胳膊上騰出點地方,接過菜鋪老板遞過來的打包袋,一言不發(fā)地起身。
她穿著無袖,兩條細(xì)白的胳膊都露在外面,塑料袋勒的皮膚上一道一道紅痕。
祁正看見,走到她身邊,把她一只手上的袋子全部拎過去。
夏藤“哼”了一聲。
祁正:“再哼你自己回去。”
夏藤做驚訝狀,“原來祁老板還準(zhǔn)備送我回去呀?”
他氣一堵,沒說話,步子加大,板著臉走出菜市場,把她甩后面。
祁正遠(yuǎn)遠(yuǎn)開了車鎖,把那些袋子丟在后座,自己踏上駕駛位,夏藤在后面慢悠悠過來,也把袋子放后面的座位上,剛要拉副駕駛的門,“咔嗒”,里面落了鎖。
她拉兩下門,沒拉開,敲敲玻璃窗,窗戶緩緩降下去,祁正還板著一張臉,目視前方,不看她。
夏藤看他那樣就想笑,胳膊肘半搭在窗沿上,“不送了?”
“不想讓你上我的車。”他半張臉在墨鏡后,只能看見下顎線一動一動的。“除非你求我。”
夏藤笑:“你幾歲了?”
祁正就煩她這副覺得自己很成熟的樣子,直接升玻璃,夏藤胳膊被刮了一下,差點兒夾到。她也沒了好臉,轉(zhuǎn)頭就走,“不送拉倒。”
沒往前走幾步,胳膊被人一拉,祁正追上來,一把拽住她:“我給你免費當(dāng)苦力,你左一句右一句的沒完了?”
夏藤甩開他往路邊走。
祁正又拽住,往回一拉,“你現(xiàn)在哪來這么大脾氣?”
“你離我遠(yuǎn)點兒不就發(fā)不到你頭上么?”
她抬臉看他,語氣平淡,甚至還透著點冷漠。
她不是脾氣大,她是不想再遷就任何人委屈自己而已。
祁正瞬間就說不出話了。
當(dāng)年他眼巴巴去找她,她就是這態(tài)度,他生了好久的氣,氣到逼著自己把她從腦子里剔除出去,一次也不準(zhǔn)想,這幾年才算平穩(wěn)。
現(xiàn)在,明明是她先出現(xiàn)的,他想裝不在乎都超不過一天,聽見他們打電話說熱水器壞了,維修師傅的事兒硬是被他攬了。
這幾年不少女的追他,他一都看不上,連起碼的沖動都沒有。
祁正一度懷疑自己有點問題。
可是那天看見她從門口走進(jìn)來,他的心差點跳出來。那么強烈的火,燒得他渾身滾燙。
他覺得自己賤,她從來沒看上過他,對他說過兩次滾,他發(fā)了那么多誓再也不管她,到頭來,她一出現(xiàn),他還是上桿子往上貼,忍都忍不住。
……
夏藤還是上了車,鬧歸鬧,那么多東西還在他這兒,她不能撒手不管。
途徑西梁,過橋,底下的河水依舊湍急,從那年一直流到今日,護(hù)欄越架越高。
夏藤不由自主往坡上看,還能看到參差不齊的房屋,祁正余光瞟到,放慢了車速。
“想看我就停車。”
這是上車后他倆的第一句話。
年紀(jì)長了,誰都得學(xué)會迅速翻篇,給臺階就下。
不過,這是夏藤的想法。
祁正不是,他不想浪費間在沒必要的冷戰(zhàn)上,弄得他不痛快。
車停在坡下,夏藤和他一前一后。
昭縣再怎么變,西梁沒變。還是那些自家小院配幢房,綠樹紅門,藍(lán)色路牌,標(biāo)明幾街幾號。
有幾家窗戶打開的,還能聽著里面鍋鏟鏟過鍋底的炒菜聲,和一股子油煙味。
祁正走在路邊,陽光從樹縫中投下的斑駁落在他肩上,他的頭發(fā)理短了,不像以前劉海快能扎眼睛,走路有點兒駝背,腦袋上總喜歡扣著帽子,好像總是行走在黑暗里。
夏藤靜靜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前行,看著他順手拔下一根草叼嘴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看著他走一路踢一路腳底下的石子兒,看著他裝不經(jīng)意地側(cè)一下頭,看她還在不在。
她眼睛有點疼,腳步停住。
祁正沒有變,他甚至,一直留在這里,都沒有長大。
…
走到熟悉的那一片,夏藤看見了江澄陽家的房子。
只不過,大門緊閉,土墻圍起的狗窩也空了。
“江澄陽和江挽月呢?”夏藤幾步走到祁正身邊,問他。
“高考完那年就搬走了。”
夏藤驚訝,“去哪了?”
“都考到山東了,他們家就在那邊租了房。”
山東。夏藤問:“不回來了?”
祁正說:“誰知道。”
心里一陣空落落,她眨了眨眼睛,又回想起一人名,“秦凡呢?”
“容城技校。”
“他沒出去?”
祁正嗤笑,“容城對他來說已經(jīng)算出去了。”
“……”
夏藤有一會兒沒說話,也就是說,曾經(jīng)的那伙人,高考畢業(yè)后就分道揚鑣了。還記得江挽月說過,是不是一路人,做選擇的候才看得出來。
她念叨出來,祁正聽笑了,“江挽月給的選擇,也得看秦凡選不選得起。”
她看他,問:“那你呢?”
他表情一收,沒有立刻回答。
夏藤輕聲說:“問你呢。”
走的走,離開的離開,他留在這兒,像是意料之中的結(jié)局,又讓人覺得悵然。
他本是他們那群人里,最不該困在這里的人。
祁正淡淡說:“你不看見了么。”
夏藤想了下他現(xiàn)在的身份,“沒上大學(xué)?”
“沒考。”
“……”她一愣,“什么?”
“我和陳彬后來又打過一次,我把他們從昭縣弄出去了,鬧挺大,就不想上了。”字眼觸目驚心,祁正說的風(fēng)輕云淡。
“不是說讓你離他們遠(yuǎn)點……”
她脫口而出,又猛得止住,祁正不走了,靠墻上垂眼打量她,眼神充滿玩味。
她及止損。
看她那樣兒,好像以前的感覺回來了點。祁正笑了一聲,道:“別瞎操心,我過得挺好的,認(rèn)祖歸宗了,這幾家店也是他們幫忙開的。”
“你媽媽家?”
“嗯。”
“你爸呢?”
“給我看店,我發(fā)他錢。”
這樣聽著,好像一切都終于歸于平靜。
至于那是怎么樣的過程,他沒有說,她也沒有問。
拐角就是沈蘩家,祁正下巴抬了抬,問:“還去么?”
夏藤回頭看了一眼,很久沒人住過,那棵院中參天的大樹也多了幾分頹敗之意,孤零零地佇立著。
哪能永遠(yuǎn)生機勃勃,什么都會老去。
夏藤斂起目光,“沒什么可看的,走吧。”
沈蘩從這兒被逼走的那天,讓她懷念的,就不剩什么了。
天色將息,小院中升起了白煙。
幾人分工明確,切菜的,穿串兒的,烤肉的,夏藤最閑,負(fù)責(zé)把串好的串兒遞過去烤,再把烤好的裝盤放桌上。
烤肉的是祁正,工具全是他提供的,他們硬要留下他一起,他也沒推脫。
夏藤把新串好的一盤肉端過去,祁正站架子后面翻烤著,吃喝玩樂方面的經(jīng)驗他總是很足。xしēωēй.coΜ
煙霧繚繞,夏藤扇了扇,把鐵盤放他旁邊,“何德何能,連我們燒烤老板都親自下廚幫忙。”
“我怕你們把我院子燒了。”祁正頭都不抬,手上繼續(xù),“不然我留下是因為你么。“
夏藤說:“我可沒這么想。”
“你一臉自多情。”
夏藤嘖了聲,還沒說什么,那邊喬西喊她:“先過來吃吧,不夠了再烤!不然要涼了!”
夏藤應(yīng)了一聲,再轉(zhuǎn)回來也不想多解釋了,悠悠看他一眼,“一起吧,祁老板。”
就這一聲,這一眼,祁正半身子麻了。
酒肉穿腸,很是暢快。
一群人聊著天發(fā)著笑,在座的很快都被酒精熏紅了臉,姿態(tài)也閑散起來。
夏藤在餐盤里找烤土豆,她喜歡土豆,不過都被吃完了,葉博安讓她等一會兒,又問他們還想吃什么,過去拿了幾串生的,捅捅烤肉架里的煤炭,火又旺了,擱上面烤起來。
喬西瞅了兩眼,胳膊搭上夏藤,“唉,為照顧你一,還得把我們都算上。”
夏藤喝了一口酒,辣勁直沖嗓子,她擠了擠眼睛,看到坐她斜對面的祁正,那幾學(xué)長和他聊得正起勁兒。
融入得還挺好。
喬西每次提起葉博安,她都這樣,心不在焉的。
她順著她視線看過去,湊她耳朵邊,“喜歡這種的?”
夏藤低下眼,看喬西兩臉蛋紅撲撲的,“你喝多了?”
“這老板確實挺帥,臉夠絕。”喬西下巴墊她肩上,嘴里嘀嘀咕咕地分析著,“不過類型太少見了,一看就特野,不差女的追。還是我?guī)煾绫容^沉穩(wěn)。”
夏藤說:“你師哥也不差女的追。”
“但是他心有所屬。”喬西說著說著就上手了,往她胸前摸,“美女,你的心呢?別老這么冷漠啊。”
夏藤打掉她,“起開。”
喬西齜牙咧嘴地推她,“拿兩串肉來,我還沒飽。”
夏藤撥開她,整理好衣服走過去。
葉博安烤的差不多了,正在收尾。
她要裝盤,他拉住她的手腕,舉起來一串,“你先嘗一下,我不怎么會。”
夏藤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勢嘗了一口。
咬了一嘴香辣,味道不錯。
“可以,熟了。”她舔了舔唇。
葉博安只抓了一下就松開她,“嗯”了一聲,把烤串兒裝進(jìn)盤子里,和她一道回去。
夏藤安靜地想,他是這樣的,注意她的感受,分寸拿捏的剛剛好。
既能讓她感受到,又不讓她厭煩。
剛坐下,蕭雅就笑得神秘兮兮的,“好吃嗎藤藤?”
她沒聽懂,點了下頭,還沒點完,蕭雅又調(diào)侃道:“學(xué)長喂得能不好吃嗎?”
“……”
原來是這么回事,被看見了。
她懶得解釋,隨意笑笑。
目光劃過他那邊,他恰好仰頭喝酒,眼睛沉沉望著她,眼神很深。可再去探究什么,又都被藏了起來。
他一飲而盡,不輕不重地放在桌子上。
“怪不得我之前覺得昭縣這名兒熟悉。”蕭雅突然一拍桌子,“藤藤,你當(dāng)年是不是來過這兒上學(xué)?”
夏藤也不打算藏著,簡單道:“高三的候。”
“怎么不說啊,那你對這應(yīng)該挺熟了?”
“一般。”她語氣輕淡,“就呆了半學(xué)期,沒什么印象。”
那邊,祁正動一頓。
幅度不小,喬西注意到了,她往他那兒看了一眼,耳邊又聽夏藤和蕭雅的對話,好像想起了什么。
她正要說話,葉博安出聲道:“行了,過去了還提它干什么,對她來說不是好回憶,能忘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