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客棧,你是誰?
,阿茶 !
宋小神醫(yī)一合扇柄,欣喜答道,“那就行,你就抵了那個缺吧,幫我宋家收這個鎮(zhèn)子所出的全部藥材,只要成色好的。成色越好,抽成越高。我們有一個掌柜的在這邊,你要訂錢直接去他手里提。我們宋家不缺金銀,只要好藥。”
“宋家?神醫(yī)宋家?”李父詫異問著,面上微微帶著一絲疑慮。只是他很快壓了下來,連他親女兒也只以為他是太過吃驚了。
宋小神醫(yī)頗為自得地搖了搖扇子點了點對。
卻不想看到此等天上掉餡餅般的好事,李父卻是沉悶地回道,“此時我還得與拙荊商量一番才行。”
宋小神醫(yī)也沒想到有人會拒絕這樣的好事,他見李父很是堅持也就不再多問了。李小茶回來時本已是下午的時候,如今日頭已經(jīng)有些往西偏了。宋小神醫(yī)不停搖著扇子看著外面也不好催促。
李父看了看天色,勸道,“女兒,這天色不早了。你,你……”他本想勸女兒回去,可是看著面前小小的人兒端坐在一張椅子上,依舊是沒有椅背高的小模樣。這樣的小孩子,不能安心待在父母身邊享受父母疼愛,卻要去給人家做丫環(huán)。李父咬了咬牙,半天接不出話來。
李小茶初初過來時,心里就只想著自己能與父母匆匆見上一面就好,不求其它。如今雖是沒有見到母親,卻也和父親說了這么半天的話,她心里已經(jīng)知足了。李小茶不是個貪心的人,她想了想,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平淡說道,“爹爹,我也該回去了,一會兒天黑了路不好走。”
李父低著頭,悶悶應(yīng)了一聲,“嗯。”
宋小神醫(yī)看了兩父女一眼。站起身走出門背對著他們看著夕陽。李父揉了揉臉,也跟著站了起來,說道,“回去吧。”
兩父女緩緩走到門口,李小茶突然站定了身子,回頭看著父親喊了一聲,“爹爹。”
“啊。”李父停了下來,卻不敢看自己的女兒。一個父親,堂堂七尺男兒卻養(yǎng)不好家,糊不了口。害得自己親生女兒賣身給人做了奴仆。他是無顏面對自己女兒的。今日里偏偏妻子又不在。他只能自己羞愧地應(yīng)對。可是女兒此時一聲“爹爹”讓他更是羞愧。
面前這個夕陽下盈盈而立的女孩兒,今年才八歲零幾個月,一年前,她得了肺病。身為父親的他沒有本事給她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害得她一場病苦苦拖了一年,幾次的在生死間徘徊。若不是這孩子自己命大,心境又看得開,許是早就沒了。
真若是那樣,他李光伏就是賠上一條命也愧對李家列祖列宗。可是,好不容易這孩子命大熬過來了。他卻被那錢財主騙了,還欠下債務(wù)。這孩子那么小。卻想到為家里打算,她賣身為奴給家里還了債。可是啊可是,這孩子怎能給人做奴婢的!
李光伏何等的羞愧,可是如今的狀況卻讓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不能做任何事。他只能自欺欺人的應(yīng)著妻子那句。就當(dāng)是給孩子的磨練吧。他看不到女兒還能這么想,這么騙自己,可如今看到了,心里就想捅了一把刀子,硬生生地咯在那里。
李小茶站在門檻前,看著父親臉上反復(fù)的悲哀,不由地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我過得挺好的,爹爹不用為我擔(dān)心。”
李光伏蹲下身子,抓著女兒的雙臂仰頭看著她,女兒天真無邪的模樣,讓他心中酸意翻騰,他不能說什么,也不知道能說什么。半晌,他才壓住心中的酸澀,斷續(xù)說道,“孩子,要好好的。”
“嗯。”李小茶粲然一笑,抱著爹爹的脖子,在他肩頭上蹭了蹭,略有哽咽地說道,“你們也要好好的,我有機會再回來看你們。替我照顧好娘親,少喝些酒,不然我回來可是要藏你的酒壇子的哦。”
“嗯嗯。”李光伏悶悶應(yīng)著。
“好了,我走了。”李小茶放開父親,抬腳跨出門檻,再轉(zhuǎn)身時已是一臉陽光般的微笑。她揮了揮手走出院子,宋小神醫(yī)跟著過來,疑惑地看了李光伏一眼。那中午漢子雖是穿著件極舊的灰布衣衫,可塵灰掩蓋不了他的氣度。宋小神醫(yī)三歲起就知道個望聞問切,眼前的李光伏望著是氣血充足的人,依宋小神醫(yī)相面看到,起碼是不愁個吃穿好生養(yǎng)著的。再聞其氣味,那血色間有些,他哪點有窮苦人家該有的模樣?
天色確實不早了,宋小神醫(yī)想起還有些藥材要收,那些讓他煩躁的事比眼前的一點疑惑更讓他上心。他也不多想,只是跟著李小茶上了馬車。
夕陽下,那輛精致的馬車終于緩緩地離開了李莊,李小茶坐在車里,低頭發(fā)呆。宋小神醫(yī)看她模樣,輕輕嘆了一句,“歌一曲相見歡,嘆一句別亦難。”
李小茶卻是木然看了他一眼,回道,“我沒事。”
宋小神醫(yī)笑了笑卻不揭穿她,眼前這懂事的孩子,讓他不由的想多親近幾分。他一貫的討厭小孩子,特別是那些有點小事就甩著手賴在地上哭鬧的孩子。宋家人口少,卻也是有幾個兄弟姐妹的,宋小神醫(yī)從來不與他們親近,只與一個不打不相識的孫玉樹走得近些。如今他突然想和眼前這孩子走近點,甚至想著,這孩子怎么不是自己家的妹妹,那樣,也好戳戳她看似平靜無情的小臉,說上兩句玩笑話逗她。
宋小神醫(yī)想著突然問道,“小阿茶,給我當(dāng)妹妹好不好?”
李小茶抬頭淡淡看了他一眼,回道,“你又想要我的玉了?”
“嘁!”宋小神醫(yī)氣憤地扭過頭,看著窗外漸黑的天,心里反復(fù)念的,去你的,哪點可愛了,分明是個討厭的死小孩。小爺我難得有點善心,嘁,才不要你這種死小孩當(dāng)妹妹,氣都氣死了。
李小茶坐在一旁,只當(dāng)這位小爺是騙不到血玉才生的氣。她沒多想,扭頭看向別一邊的窗子,天色雖暗一時半會的卻是黑不下來的。宋小神醫(yī)出門時就說過,明天還要去鄰鄉(xiāng)收藥材,今晚上就在官道旁的客棧里歇一晚上。
今天正是國子監(jiān)新一年招生考試的時候,客棧里住了不少過路的學(xué)子。宋小神醫(yī)幸是去得早些,才訂了兩間房間。那些趕路晚了些的學(xué)子,少不了要擠柴房的。李小茶跟著宋小神醫(yī)跑了一天,中午也就吃了一點點干糧。這都晚飯了,宋小神醫(yī)自然不能刻薄她,他很是大方地點了一桌子葷菜。那真是東坡肘子,醬香牛肉,什么都有。可是李小茶了了看了一眼,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宋神醫(yī),你們慢慢吃,我先上去休息了。”
宋小神醫(yī)看了一桌的飯菜,疑惑問道,“怎么?不合口味?”
李小茶喝著冷茶誠實回道,“膩了些。”
宋小神醫(yī)皺著眉著看了看,同跟來的兩個小廝已經(jīng)發(fā)配到下面吃飯去了。現(xiàn)在跟前又沒有伺候的,總不能讓他自己去叫菜吧。這小客棧客多小二卻是極少,他堂堂宋小爺難道要自己到后面去叫菜?宋小神醫(yī)想著,心里不由又罵了一句,死小孩麻煩死了。
“你吃吧。”李小茶心知是有些麻煩,她看了飯菜一眼,勉強拿起筷子往嘴里爬了一口飯。又試著夾了一點膩人的肘子塞進嘴里,吞藥幫皺著小臉咽了下去。
宋小神醫(yī)看了她一眼,咬著牙腮幫子動了動,一拍筷子說道,“好了,我去廚房叫個青菜了。”
最后,宋小神醫(yī)還是親自伺候去了。他離了桌子才想到,憑什么他要管那死小孩子挑食的壞習(xí)慣。那瘦巴巴的模樣本來就該多吃些葷的。
李小茶拿著筷子,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她缺實是不太喜歡吃這些油膩的東西,只是不小心表現(xiàn)出來了而已,誰知道飛揚跋扈的宋小神醫(yī)今天會這么好。不過,她還是暗暗提醒自己莫要太挑剔才好。這宋小神醫(yī)確實不是脾氣多好的人物。
李小茶正想著,那客棧門口又進來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那人背著一個大包袱,頭上帶著一個大斗笠,許是天干風(fēng)沙多了些,他的斗笠前還掛著一層薄紗。那人身后也沒跟人,似乎不是什么富家子弟。
官道邊的小客棧總共只有那么一點點大,李小茶正坐在客棧大門邊的桌子上,那位置正對門口,是以那人一進來第一眼就能看到李小茶。李小茶也瞟了那人一眼,因有面紗隔著只覺那人 唇如脂的模樣有點眼熟。可是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許是書生們大多長著這副模樣吧。李小茶沒有多想,卻不曾想那人突然走到李小茶面前,隔著薄紗瞪著一雙清亮的大眼睛直直盯著她。不僅如此,那人盯著李小茶還重重地咳了兩聲。
李小茶不由皺了眉頭,哪有這樣的人,這樣沒禮貌地盯著也就算了,還對著他們的飯菜亂咳,這還讓不讓人吃飯的。李小茶不由皺了皺眉頭,將臉撇到一邊。卻不想那人還不依不饒了,他雙后撐在桌子上對著李小茶重重地咳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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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