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yīng)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br> “這是我自離開中州以后,所有降軍將領(lǐng)的用印!以后你每年的生辰,本王就不用苦想了,年年如此!”</br> “這是師父為百姓征戰(zhàn)的證明,我會收藏妥當(dāng),以命相護!”</br> “師父總算不敷衍了!”</br> “我什么時候敷衍過?”</br> “每年都送錦布,就沒有比你更會偷懶的了!”</br> “那是王軍為民血戰(zhàn)的佐證,每年我最喜歡的,就是這份禮!”</br> 十一打開了那一箱箱的錦布,每年的生辰禮,還有王軍無數(shù)次的捷報,都整整齊齊地收藏妥當(dāng)……這些都是她暗暗發(fā)誓要以命守護的珍寶!她取出錦布,緩緩展開,看著那上面的叛軍用印,悲從中來……</br> 水淹匠州,碩州鏖戰(zhàn),六出岱州,他們都忘了……</br> 只記得你一身美人骨,被百姓稱頌,威脅了他們!</br> 十一把那些降軍將領(lǐng)用印和捷報,一張張打開,看一眼,再一張張丟進火盆……</br> 還記得那夜,她在王府屋頂看雪,師父快馬加鞭先趕回來,給她親手送來的捷報……</br> “我是來送捷報的!聽說你為了等它,十幾日都沒有睡好!”</br> “恭賀師父,大獲全勝!”</br> 他所向無敵,戰(zhàn)無不勝!他答應(yīng)過她,王軍,只有捷報!可如今,她再也等不到捷報了……</br> 這一張張的錦布,一張張的捷報,一張張他為民血戰(zhàn)的佐證,全都丟進了火盆,變成了熊熊火焰,滾滾濃煙……</br> 十一自袖口取出血書,血跡斑斑的十二個字,是他在生命最后一刻留下來的秘密……</br> “辰此一生,不負(fù)天下,唯負(fù)十一”</br> 你一生無妻無子,究竟為了什么?</br> 她為他感到不值!可她也知道,他至死不悔……</br> 她把血書也丟進了火盆,讓它跟著那些錦布,一起化成灰燼……她發(fā)誓要以命守護的東西,她不想再守了……他一生戎馬,無數(shù)戰(zhàn)功!可他們說他謀反,他便成了謀逆之臣……這些,又能替他證明什么?他說他一生不負(fù)天下,唯負(fù)她一人!可在她心中,他不負(fù)天下,也沒有負(fù)她!明明是這天下,負(fù)了他……</br> 金貞兒來了,告訴她,塢水房悄然南遷,她父親派兵,將他們困在了境內(nèi)。此事除了劉子行,只有她父女知道。因漼氏塢水房在學(xué)子心中地位太高,若南遷,北陳就真的要亡國了!十一不解地看著金貞兒,她為何要來告訴她?金貞兒說,或許,是以漼家族人的性命,來威脅她,怕她在大婚之夜殺了劉子行,她就做不成皇后了。又或者,因為她們做過一晚的朋友……</br> 是的,就算再痛苦,也必須知道全部的真相!十一對著金貞兒微微一笑,感激她的真誠……對于金貞兒來說,時宜是這世上唯一對她真誠的人,所以她會回報以真誠。而金貞兒也算是在這宮中唯一對時宜真誠的人。如果不是生來敵對,也許,她們真能成為好朋友!</br> 明日便是冊封禮,金貞兒的話,讓十一下定了決心!她知道,阿娘在想辦法,想救她出去!她知道,平秦王也還在宮外,找機會救她!還有三哥和師兄師姐們,也一定不會棄她于不顧……可是,她是入了宮的貴嬪,救她出宮,要連累多少人的性命?她不能,不能讓她的兄弟姐妹和將士們,為她白白枉送性命!也不能讓阿娘,用自己的命來換她一命!更不能因她一人,而連累了漼氏一族上千族人!</br> 她的余生只剩下兩條路可選,要么變成行尸走肉,留在宮中,了此殘生。要么,隨師父而去,以死明志……可是,師父蒙冤慘死,她怎么能留在殺了她師父和師姐的仇人身邊?她是小南辰王弟子,師父和師兄師姐們,還有南辰王軍的將士們,個個都是烈火焚燒若等閑,視死如歸不受污的錚錚鐵骨!她怎么可以當(dāng)叛徒?她寧愿一死,也不愿意留在這人心骯臟丑陋不堪的宮城之中!</br> 冊封之日,阿娘也已收到了桓先生的回復(fù),一切準(zhǔn)備就緒……她如約邀來了楊氏和長孫氏的將軍,帶入宮中,也是為了讓劉子行放松警惕。同時讓兩位將軍在此時覲見,可以絆住劉子行,十一才會有脫身的時機!</br> 十一又一次穿上了大紅色的禮服,李賢人隨身服侍為她梳妝,但冊封在即,李賢人也終于不再步步跟緊,給了十一與阿娘母女單獨談話的時機……這也是阿娘將救時宜出宮的計劃定在今日的原因,冊封之日,沒有人會想到,被以皇后之禮冊封的貴嬪,會拋下唾手可得的富貴榮寵,逃出皇宮!</br> 阿娘說,她昨夜夢到時宜阿爹了,他自跟她成親,到生下時宜,到被迫離開,從來沒有跟她說過,半句重話!但是昨夜,他怪她,怪她不該送時宜入宮,他說若時宜還留在王府,定當(dāng)活得自在!</br> “時宜,娘知錯了!娘跟你認(rèn)錯!”</br> 阿娘后悔不已!后悔當(dāng)日去南辰王府,接回十一!后悔當(dāng)日,跟她說了那么多,讓她不得不離開王府,離開她師父的話!后悔讓她入宮,為了家門,嫁給不愛之人……她把女兒擁入懷中,在她耳旁悄聲告訴時宜,“桓先生在南蕭等你,到了南面,不必再回頭!”這一次,她拼盡全力,拼盡性命,也要讓女兒離開,讓她重獲自由……余生,只盼她平安、自在就好!</br> 阿娘的話,讓十一感到震驚……娘為她安排的出路,竟是桓先生!只有師父知道,她喜歡那兒!只有他知道,她對那兒,戀戀不舍……原來他抱著赴死的決心,卻為她留了生路……</br> 可是她也知道,她的這條生路,要用阿娘的性命去換!甚至要用漼氏族人的安全去換……她的家人,還被金榮困在境內(nèi),她不能逃!她若不顧一切逃了,塢水房一族,必將遭到報復(fù)……而此事,阿娘還不知道!若她知道,她也會明白自己,不逃的決定!</br> 十一捧著阿娘的臉,眼噙熱淚……她想好好再看看阿娘,也讓阿娘好好再看看她!她給阿娘下跪,行禮,鄭重一拜……是叩謝阿娘的養(yǎng)育愛護之恩!也是叩別阿娘,此生,永別……</br> “阿娘,原諒女兒不孝!”</br> 而阿娘受著女兒的最后一拜,也只當(dāng)是自己與女兒永別的方式,老淚縱橫、忍痛割舍……</br> 車攆已候在東宮門口……大夏門外,已匯聚京師外的世家文人兩千余人,等著叩拜漼貴嬪……世人都道,漼氏女今日是榮耀加身,福祿厚重!世人卻不知道,劉子行以皇后之禮冊封漼氏女,讓她在宮城門接受文人世家和萬民拜賀,也是想借漼氏的威望,收服民心!</br> 世人也不知道,今日的冊封禮,是小南辰王弟子,要在天下文人和北陳百姓的見證之下,舍棄漼姓,以死明志……她要讓世人看到,南辰王府的風(fēng)骨,是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fēng)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