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塵埃落定,太后已無路可退!劉魏以皇室顏面為由,自己劉氏宗親身份作保,說服朝臣暫且退下……待殿內(nèi)僅剩他與太后二人,便開誠布公告訴她,周生辰已在中州,要她改立劉子貞為帝!</br> 這是講究皇室正統(tǒng)文人推崇的時代,先帝無后,帝位當由離先帝血統(tǒng)最近的宗親繼承!周生辰雖是高祖皇帝親弟弟,先帝的親叔叔,卻是外姓之王,已非劉姓皇族。倘若此時由他稱帝,不但那些因循守舊墨守成規(guī)的朝中老臣接受不了,就連各地諸侯也會借此舉兵造反,屆時將是朝局動蕩民心不安,內(nèi)憂外患,國土之上烽煙再起,戰(zhàn)亂不斷……</br> 亂世皇權更迭,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最終都是百姓受累,生靈涂炭……所以他不能,也無意接手這個皇位!況且事發(fā)突然,他在中州城兵馬并不多,僅能制住皇宮,而無法掌控全城。此事必須以最簡單最高效,百官最能接受的方式在宮中速戰(zhàn)速決……宮內(nèi)發(fā)生的一切宮外并不清楚,此時還需要太后出面立新帝,方能名正言順穩(wěn)住民心!而劉子貞,是除他以外,離先帝血緣最近的正統(tǒng)宗親子弟,歷代皇帝幼年登基者皆有先例,此時由太后親手扶持他登基為帝,才足以攘外安內(nèi),穩(wěn)定時局!</br> 最終,太后也只能親口承認自己的彌天大謊,被迫立即下旨,讓劉子貞即刻登基……穩(wěn)操勝券,定局已成!小南辰王又一次悄無聲息兵不血刃,在中州宮城完成了一場守護皇權,穩(wěn)定江山的大戰(zhàn)!</br> 一場鬧劇,最可憐的是那個被抱來假冒皇子的孩子,但也是個極其可愛的孩子。時宜抱著哄著,卻是愛不釋手!阿娘入宮來,告訴她,有一個人想見她!聽到是“西州來的”,時宜驚喜到不敢置信地看著阿娘……雖然她已知道這次能成功揭露太后的惡行,是師父在暗中謀劃,背后助力。但她都不曾想過,還能在這宮里,再見到他……原來他說過他們還會再見面的話,并不只是臨別時安慰她的話,他答應過她的每一件事,他都必然踐行!</br> 阿娘說,“就在他先前住的寢殿里,快去吧!”她激動不已喜出望外地抱著孩子就直接去了他所在的寢殿……阿娘看著她的背影笑了,說她跟抱自己孩子似的,還不肯撒手!如果這就是女兒嫁人生子之后的幸福,阿娘該有多欣慰啊!</br>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再次相見,仿佛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如果,像這樣,時宜抱著孩子,和他看著彼此,是守在家中的妻子,終于等到凱旋的丈夫,那該有多好啊……</br> 當她抱著孩子隨他進入殿內(nèi),他幫她整理好臥榻,讓她把孩子放在上面睡覺的時候,又像極了初次為人父母的夫婦……</br> 他看著那個可愛的孩子,又想起了先帝,“徽兒登基那年才六歲,到走也就十九歲,十九歲啊!四海內(nèi),都稱他一聲幼主,我卻沒能保護好他!”他依然還在深深自責!他一生都在護黎民護蒼生,可總是護不了自己最親最在乎的人……</br> “師父已經(jīng)盡力了!”他承擔了多少苦痛,他做了多少常人都無法做到的事,她全部都懂!這世上最懂他,最能安慰他的人,始終都是時宜一人……不管是在西州,還是在中州。不管他們之間,隔了多少人,隔了多少事,隔了多少山長水阻……始終相知相惜,以心印心,心心不異!</br> 他看著十一輕輕拍著哄著孩子,那孩子不哭不鬧,很快便睡著了……他仿佛又看到了歲月靜好的模樣!那是他傾盡一生之力,想給這個世界的安定美好...…沒有硝煙彌漫,沒有流離失所。百姓炊煙裊裊,與家人和樂融融,安逸生活,幸福美滿……而這些,都是他沒能留給自己和十一的,是他們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安好!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br> 十一提起那日丞相給她看字條,看到師父的字,自己嚇了一跳!他說,“幸虧你聰明,如今新帝順利繼位,免去了權力的爭斗,對百姓來說,再好不過了!”他始終還是那個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小南辰王!只可惜,他這樣一片丹心碧血煞費苦心,最終都還是要毀在了自私自利的人手中……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br> “師父為何沒走?”</br> 十一還是問出了心中想問的話……</br> “怕你逢亂入宮,發(fā)生什么意外!”</br> 他依然坦誠,不說違心的話。</br> 這一路的默默跟隨默默護送,她入城之后的放心不下暗中守護,他為她所做的一切,都讓十一滿懷感動,鼻頭一酸,眼睛又是溫熱滿眶……</br> 如果不是大師姐突然出現(xiàn),打趣她說“想哭不丟人”,她大概會真的落淚……可是被大師姐這樣一說,她反而不好意思哭了!師姐說,“還是西州好吧?有我們在,誰敢欺負你?”是啊,當然西州更好!在那兒,都是真心呵護疼愛她的人!在那兒,沒有陰謀詭計,沒有步步驚心!在那兒,總有人為她遮風擋雨,讓她無憂無慮!在那兒,她只是,南辰王府的十一……而她差一點,只差一點,就可以永遠留在那兒,留在最好的西州!</br> 師姐說,“鳳俏和軍師都在路上了,不出十日,援兵即到!”看來,他們又可以相聚一場了,師父和師姐也沒那么快離開了……只是他們都不知道,有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等著他們……</br> 但眼下,至少都還是好事!十一也忍不住要告訴師姐,阿娘已經(jīng)答應三哥和公主和離的好消息了……而聽到這個消息,師姐也是又驚又喜,他們的人生,似乎又充滿了希望……看著師姐的開心,十一也心滿意足地開心笑了,只要她所愛的每一個人,是幸福的,是安好的,她便知足,哪怕是要犧牲她自己的幸福去換,她也無悔!</br> 而看著曉譽和十一,都笑得那樣開心,師父也笑了!看到她們笑,就像是回到了過去……他們似乎好久都沒有這樣開懷地笑了!如果時光還停在過去,沒有中州一別,太傅還是為老不尊愛開玩笑的軍師;沒有雍城一戰(zhàn),三師兄還是縱馬馳騁八面威風的將軍;沒有太后的再賜婚,她還是可以留在西州留在師父身邊的十一……可是,這些都只能是如果!</br> 白云千載空悠悠,可時光一去不復返。他們也只能,珍惜這一次的重逢,哪怕也只是一兩個月的時間……師父說,“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不急這一兩個月了!”至少還有一兩個月,十一也很開心知足!</br> 看著那個還在熟睡中可愛的孩子,十一覺他好可憐,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父母是誰?將來誰照顧他?</br> “交給我吧!”</br> “你?”</br> “本王的王府里,不是有十個孤兒嗎?他們現(xiàn)在也都長大了,過得很好!”</br> 可是這個孩子啊,終究還是沒能讓他看著他也長大,看著他也過得很好,看著他也像王府里的那十個孤兒一樣,跟隨他習武從軍,保衛(wèi)疆土。跟隨他一起南征北戰(zhàn),守護蒼生……</br> 丞相劉魏帶著小陛下劉子貞來見小南辰王,看著這個五歲就登基為帝的小娃娃,恭恭敬敬跪下來拜見皇叔公,十一不禁莞爾,他不解地看著十一,問她笑什么?十一調(diào)皮地說,師父都能當叔公了!他也莞爾一笑,是啊,明明自己還這么年輕,卻當了那么久的師父,當了那么久的皇叔,如今又成皇叔公……人生的際遇,想來也是奇妙!</br> 他蹲下來,扶起這個小陛下,親切地看著他……而小陛下卻突然抱住了他,他有些詫異,還是溫柔地問他“為什么要抱本王啊?”小陛下答道,“阿爹常說,皇叔公是好人!”丞相說,“這孩子倒是知道,誰能護著他!”是啊,就是這一句皇叔公,他最后就用了自己的生命去保護這個孩子!</br> 他問小陛下:“怕不怕做皇帝啊?”小陛下怯怯地回答,“怕!”他安慰他說,“高祖皇帝五歲登基,先帝六歲,他們都不怕,你也不用怕!”他總是這樣溫柔,像春山暖日和風,驅(qū)走了孩子的害怕……</br> 他告訴小陛下,他想給他尋一位好的太傅,在此之前,這位漼姑娘,就是他的老師了!十一驚訝不已,師父竟讓她當皇帝的老師?而看著小陛下也立刻恭恭敬敬地拜見老師,她有些信心不足地看著師父,“我如何能教他?”師父卻篤定泰山,“昔日你阿舅就是太傅,我相信你也可以!”</br> 不僅因為她是天下文人世家都景仰的名門漼氏,不僅因為她從小閱遍典籍藏書無數(shù)……她是文韜武略才情冠絕的小南辰王親手教導出來的弟子,他帶她見過了南北的壯麗河山也懂得人間疾苦;他不僅教給她琴棋書畫也教給她布兵之法為將之道……她是穎悟絕倫蕙質(zhì)蘭心的聰慧女子,她也是心懷天下格局開闊的至善女子。她有胸懷文墨虛懷若谷的君子風度,她也有堅韌不拔傲立風霜的巾幗氣度……他深信不疑,她絕對當?shù)闷疬@個帝王師!</br> 若非劉子行勾結金榮的興妖作怪倒行逆施。他如此良苦用心,為北陳幼主安排的良師,再尋一位像謝太傅一樣,德高望重能謀善斷又忠心不二的太傅,又何愁不能為北陳培養(yǎng)出一位能為國為民智慧有能力的英明好皇帝?試問蒼天,怎能讓……一腔碧血撒江天,忍把丹心付流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