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怨誰(三)
447
皇宮之中,匆忙跑出來欲與徐相大人對峙、欲用天下大義指責(zé)徐相草菅人命的忠臣良將,義憤填膺的剛剛踏出城門,便臉色蒼白的快退回皇宮!驚慌不已的讓人快關(guān)上宮門!
“怎么回事?!”怎么都跑回來了!趕緊看看外面生了什么!在這里浪費什么時間!
“不能出去……不……不能開門……”說話的人顫顫巍巍,身上還帶著血跡,死死抵著城門不停的重復(fù):“不……能出去……不能……”不能……
“孟大人呢!你到是說話啊!孟大——”
“上宮門上看看!”
幾個人快登上宮人,瞬間如墜冰窖!街道上猶如人間煉獄般的場景!讓人從心底寒!全城的人都已經(jīng)瘋了!平日木訥憨厚的子民,此刻像從地獄跑出惡犬,舉著斧頭、菜刀,見誰砍誰!從皇城出去的每個人都是他們宣泄生死的目標(biāo)!
不遠處黑煙滾滾,有女子被拖到了街上,有丈夫拿著刀一刀刀的坎著早已斃命的尸,孟大人的尸早已支離破碎,驚慌聲,尖叫聲,街邊店鋪被打砸的宣泄聲,平日井然有序的皇城,此刻猶如人間煉獄,他們這些人如果出去,不要說遇到大軍封城的徐相,就是踏出皇宮三丈都做不到!
賀南齊渾身抖的你癱軟在地上,他依稀還能想起那天,皇后娘娘軟綿綿的出現(xiàn)在明心堂,輕挑齷齪的與矜持內(nèi)斂的徐相說話,那樣突兀和不可能。
偏偏,從不在女色上誤事的徐相,就那樣靜靜的聽著,任她百般誣陷挑逗均照單全收。
賀南齊也不明白為什么,這樣緊急的時刻,他腦子里竟然全是這些不知所謂的內(nèi)容。
米大人滄桑的唇角不停的哆嗦,話已經(jīng)說不清了:“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寧侯爺扶著凸起的城角才不至于跌下去,他竟然還企圖讓孫女勾引這樣一個魔鬼!
端木德輝也沖了上來,看著下面螻蟻一般哄搶、殺戮的人們,空氣中彌漫著黑油燃燒的刺鼻氣味,不遠處火光沖天,不知道點燃了什么地方!
端木德輝目光呆滯又無所畏懼的看著一切,一個聲音隱隱的呢喃:都死了吧,所有等著看他妹妹先死的人,都先小仙一步死了吧!
——啊!救命啊!——
凄慘的叫聲在盛都上空回蕩,不必徐知乎做什么,恐懼的結(jié)果已經(jīng)逼瘋了大部分人,‘瘋狂’的狂歡勾起人內(nèi)心最骯臟的欲念,讓整座皇城提前陷入癲狂!
“徐相瘋了!徐相瘋魔了!”凄涼的喊聲在周圍想起。
最先回過神的官員,狼狽的大喊:“十三殿下!十三殿下在哪里!”虎毒不食子!此刻所有人心里只有一個瘋狂的年頭,十三殿下一定要徐相的親兒子,一定要是!
一個聲音,空洞的你想起,讓所有人心如死灰:“徐相的刀一樣架在了十三殿下的脖子上……”或者說只要皇后仙去,托著徐知乎和十三殿下的那根線就會崩壞,一起葬身在這片火海中!荀故風(fēng)平靜無波的站在城墻上,他已經(jīng)去過十三殿下的住處,梅姑哭的聲嘶力竭,翻來覆去也是一句話,徐相瘋了。
是,不是瘋魔的沒了任何希望,怎么會對唯一維系他與她之間關(guān)系的人下此毒手!如果那個女子死了,這座城沒有一絲生還的可能。
荀故風(fēng)雙手放在城郭上,目光平靜的看著下面瘋狂的鬧劇,心中平靜異常,本就不值得存在的蒼生,從小到大,都讓他覺得惡心的人們,終于可以清凈了!
眾人沖下城門!不會的!總有辦法的!他們不想死!不想死!
……
端木瑞虛軟的癱在地上,無法描述此刻的心情,所有的孽債、毀天滅地的殺戮……端木瑞目光呆滯,什么都不愿再想……
……
徐老夫人往日一絲不茍的頭早已散亂,凄涼的叫聲幾欲癲狂,喊聲嘶啞如鋸:“徐知乎,放了元宵……你放了元宵……”她早已力氣耗盡,趴在地上幾乎給魔怔的兒子跪下,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小小的元宵怔怔的看著周圍的一切,不自覺的攬緊徐叔叔的脖頸,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你放下他,徐知乎有什么怨恨你沖我來,沖雁國萬千人去,他是你的兒子啊,是我徐家唯一的骨血,他還那么小,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他是父皇的兒子啊?
徐知乎不為所動的轉(zhuǎn)身,整個人空洞入木。
徐老夫人見他轉(zhuǎn)身,凄涼的欲沖過去,被人攔在兵刃之下,她不顧一切的往前沖,卻無奈連兒子的衣角都夠不到:“不!不——”
元宵垂下清澈如初的眼睛,今日徐叔叔好奇怪……
徐知乎緊緊的抱著元宵,不會痛苦的,不會……
……
安靜的鳳梧宮外突然腳步匆匆,宮中所有侍衛(wèi)、寺人、壯實的嚒嚒被緊急征調(diào),看管宮中各個城門,將企圖爬上城墻的人民立即處死。
“生什么事了?”錦瑟不解的看著周圍來來區(qū)區(qū)的宮人,就算娘娘仙去,也該從殿內(nèi)傳出來?
所有跪著等消息的嬪妃,均備突然雜亂的氛圍攪亂了心神,出什么事了?
“快看!宮外是不是有地方失火了,好大的煙——”在宮里都看得見!
阿靜見狀,立即控制住局面,皇后娘娘身體不好,不虔心求福,怎可如此沒有規(guī)矩!阿靜立即派人去打聽生什么事。
眾嬪妃重新跪好,均備依稀可見的濃煙分了心神,是皇后要死,又不是皇上,何況這件事對大部分人來說,都算是好消息。
只有皇后死了,后宮的局勢才有可能亂,亂起來后,誰敢說誰沒有機會!后宮的權(quán)勢多少人等著分一杯羹。
不一會璇兒臉色蒼白的回來,沒有回避在場所有,回避有什么用:“徐丞相大軍圍城,要殺光整座皇上,外面早已經(jīng)亂成一片!前朝的眾官員別說想對策,現(xiàn)在連皇城也出不去!有暴民企圖沖入皇宮,現(xiàn)在正在調(diào)集所有人手保護皇宮,但收效不大,前殿也亂起來了,有人說……有人說……”
眾嬪妃早聽懵了!什么是大軍圍城!怎么會——
璇兒沒有給任何人震驚的機會,接著道:“有人說,皇宮水道下埋了無數(shù)
火藥黑油,就等著皇上咽氣,讓皇宮所有人給皇后娘娘陪葬!火藥已經(jīng)被人挖出來了,是真的,但沒有用,黑油流的到處都是,源源不斷的從挖開的水道里漫上來,前殿早已經(jīng)亂了——”
眾嬪妃仿佛聽到了晴天霹靂,怎么可能?怎么會生這么荒謬的事!?皇后死了,那是皇后福薄,受不起皇恩浩蕩,她們憑什么陪葬,她們憑什么!
何況怎么會有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怎么可能!徐相怎么可能為一個女人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
不信邪的嬪妃快從跪行的隊伍中起身,向福壽門外沖去!
后宮與前朝相隔的福后門側(cè)門被六個人緩緩?fù)崎_,后宮之外早已亂成一團,指責(zé)聲!謾罵聲!驚叫聲亂成一團!平日里不得見的臣子,有幾位匆匆向這邊沖來!有些人無神的望著天邊,才生皇宮四方早已濃煙滾滾,哪里還有一方凈土。
怎么會這樣?
怎么會這樣?
膽怯、不知的柔弱女子被嚇的六神無主,怎么會這樣!她們期盼的可以爭取的未來?她們心里再簡單不過的小九九,就因為皇后仙逝,就因為皇后天命已盡,就因為她的罪有應(yīng)得,全部都要陪葬嗎!
憑什么!憑什么!
“娘娘!娘娘!不要亂跑!外面早已經(jīng)亂了!沒有好處的你!”
戾氣陡升的將領(lǐng)拖走了一位跑出去的嬪妃,本還尖叫著不相信的女子們,頓時臉色慘白,瘋狂的向福壽門內(nèi)跑去,驚慌的關(guān)上了所有福壽城中的門!
桑沛兒臉色灰白的望著周圍的一切,踉蹌的撞在葚兒身上:“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皇城周圍的濃煙越來越濃,喊殺聲仿佛沖破城墻的桎梏,伴隨著越來越濃的死氣在周圍漫延!
趙雙螢忍不住尖叫,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秦可晨回過神,兩眼無神的開始找自己的女兒,她的孩子在哪里,她的孩子在哪里?
伊貴人癱軟在地上,經(jīng)歷過那么多的生生死死,她看淡了,看淡了,只是還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瘋狂的死法,就因為娘娘要死了,就因為娘娘……他就要拉上這么多陪葬嗎!葬了這一座城!
郭貴人還是一個少年,浪漫的心事還停留在今日跪的酸軟的腿上,如今卻見證了排山倒海的死氣!徐相,盛都最驚才絕艷的男子,要用一座城為里面的人殉葬……
消息傳入鳳梧宮內(nèi),應(yīng)格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有人會這么座!他不要名聲了嘛!
楊公公心如死灰的看著應(yīng)娘娘,早已沒了贊清公公許諾他后宮權(quán)利的意氣風(fēng),皇后死了,徐丞相會讓所有權(quán)利、地位歸于塵土。
應(yīng)格兒立即看向皇上。
宗之毅像是沒有聽到贊清的話,不知道皇上是被這個事實驚呆了!還是認命,他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斗志,毫無生機。
應(yīng)格兒立即拉住楊公公:“是徐大人說的,皇后死,所有人跟著陪葬!”
楊公公苦澀的點點頭,這些人……這些人,沒事想讓皇后死做什么!該死的只是一個女子嗎!現(xiàn)在好了!這樣的結(jié)局那些匡扶正義的人可滿意了!
……
保和殿內(nèi)吵成一片,所有密謀欲殺死皇后的人互相指責(zé)推諉,誰也不承認當(dāng)初的絕對是自己的決定!
可誰又能想到,徐大人會做到如此慘絕人寰的一步!懲治不了兇手,就讓所有人跟著陪葬!這樣的滔天的怒氣、沖天的怨靈他受的起嗎!他敢接嗎!
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宮外的混亂足以證明,他敢!并且他還等著火燒之后的你屠城!這個瘋狂的人什么事現(xiàn)在做不出來!
“我說不要動皇后你們偏不聽!”
“你什么時候說了,送你女兒進宮的時候,你不是最先應(yīng)和!”
“我——我是逼于無奈,我是為了雁國安定!”
“現(xiàn)在狗屁安定!”
……
趙氏瘋狂的大笑,徐知乎!徐知乎!哈哈哈!他怎么想得出來!他怎么敢,她的女兒又怎么受得起……
趙氏的眼淚落下,滿心都是她命苦的女兒。
魯氏早已放開婆婆的手,擔(dān)憂的關(guān)上了所有門窗,不敢再踏出這間房門一步,本來她第一時間要回去看顧自己的孩子們,但外面已經(jīng)出不去了,她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的是,這些人會把將死的怨恨全泄在她們身上,怎么還敢再移動一步。
……
盛都的接道上,火光沖天,哀鴻遍野。
……
鳳梧宮內(nèi),應(yīng)格兒忍著心里滔天的恨意,倒了一杯水,目光如刀般走了過去。
就算她再不愿意、再不想這個女人活著,如今這個女人都要活著,她到要看看,如果皇后活著,她還有什么臉面面對天下蒼生。
五皇子乖巧的坐在母后腳邊,他已經(jīng)聽到剛才的傳話,那聲音美妙動聽,多好,一起死!把他抱出煉獄,給他一室光明的人。
與母后不親的人們已經(jīng)跑了出去,他記住了,回頭,他先殺了所有跑出去的小崽子讓母后高興,母后你高興嗎?你一定很高興,這個世界為你而生,為你而亡,他倒要看看,誰還敢把刀架在母后的脖子上!狗屁的正義人間!
應(yīng)格兒一步步的上前,她必須就面前的人,別無她法,必須就她……
宗之毅恍恍惚惚中看到應(yīng)格兒向前,此刻才猛然想起,還有一個她,猶如快溺亡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緊張的不敢呼吸。
她會沒事的,有應(yīng)格兒手里的東西,她會好起來,宗之毅如釋重負,她會好起來,看他們分出勝負。
“你干什么!”宗禮警惕的盯著這個女人!
應(yīng)格兒看也不看他,端木徳淑手里的一條狗罷了,她端著茶杯,向戲珠千百次做的那樣用小小的吸紙,沾了水向她嘴邊涂抹。
一滴兩滴。
品易待在一直在的位置,彷若無事的為娘娘擦著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突然品易怔然的停下手里的動作!
大公主凄厲的叫聲響起:“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