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四十八 這就是明國的革命
這一波交子熱當中,受到嚴重損失乃至于破產(chǎn)的這批人當中不乏有受過良好教育的社會精英。
他們讀書習字懂道理,甚至打算參加接下來要舉辦的科舉考試。
只不過現(xiàn)在……不用了。
各種意義上都不用了,就算他們不打算反抗成都朝廷,他們也失去了繼續(xù)讀書進學的資本,大宋的科舉是有錢人的游戲,是宋廷籠絡(luò)地主豪強階層的工具,不是窮人能參與進來的。
這批受過良好教育的聰明人大感悲憤,眼看著自己的一切都化為烏有,心中的落差感幾乎要把他們折磨瘋掉,他們難受到了極點。
他們別無選擇,于是正式與成都朝廷決裂。
有的直接揭竿而起,就在成都府鬧事。
有的則前往參加正在反抗成都朝廷的農(nóng)民起義軍,打算依靠現(xiàn)成的反抗軍,給成都朝廷一個深刻的教訓。
原本他們是有產(chǎn)者,對于是否反抗還會有所顧忌,但是現(xiàn)在他們成了無產(chǎn)者,那么還有什么好顧忌的呢?
革命性一下子就上來了。
盡管他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革命。
成都府各地是最早受到交子崩盤影響的地區(qū),所以這里的人們也最憤怒,最先展開反抗,很多破產(chǎn)地主、商人揭竿而起,拉攏一大批賠得很慘的富農(nóng)、中農(nóng)、手工業(yè)者一起起來造反。
他們沖擊縣城,殺死官員,打開倉庫想要奪回自己失去的東西,行動力非常強,行動強度非常的大,儼然有一種毀天滅地的氣勢。
然而這種反抗行動有一個非常致命的問題。
眼下,成都朝廷又有錢了。
成都朝廷雖然岌岌可危,但是錢實實在在的,滿倉庫都是,國庫里堆滿了搜刮來的鐵錢,相比于交子來說儼然是大家眼里的寶物。
有錢的朝廷辦事情不再畏首畏尾了,面對風起云涌的反抗者,趙不息一聲令下,大把大把的鐵錢灑向駐守成都的正規(guī)軍,每人都有賞,賞賜規(guī)模極大。
吳璘訓練的一萬多正規(guī)軍拿到了賞賜的鐵錢,正規(guī)軍士兵本身還有他們的家庭都為此得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吳璘還宣布殺死造反的賊人可以獲得額外賞賜,這更加刺激了宋軍士兵們的戰(zhàn)斗意志。
于是成都駐軍聽從朝廷的命令,對揭竿而起的反抗者展開了血腥的屠戮。
趙不息就好像充值成功的惡臭氪金游戲主人公,一揮手,軍隊出動,開始討伐成都府的反抗者們。
反抗者們剛剛起事,隊伍人數(shù)不多,軍事能力近乎為零,根本不是正規(guī)軍的對手,面對正規(guī)軍的碾壓,大量破產(chǎn)反抗者被屠殺。
他們雖然足夠勇敢,足夠憤怒,奈何時機不對,面對的敵人也不對。
吳璘親自指揮軍隊對這些人發(fā)起進攻,進行鎮(zhèn)壓,那么在成都府的范圍內(nèi),這批由原先的有產(chǎn)者為主力進行的起義反抗行動是很難有所作為的。
在趙不息看來,他們都是苦主,是成都朝廷這一波行為的受害者,和朝廷犯沖,但只是要他們死了,一切就結(jié)束了。
解決不了問題,但是我能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這年頭任何訊息傳播都需要不少時間,沒有更快的傳播手段,所以交子崩盤的局勢從成都府蔓延到其他地方也需要一些時間。
以至于周邊地區(qū)出現(xiàn)破產(chǎn)者揭竿而起反抗成都朝廷、表示要武裝討債的時候,成都朝廷的軍隊也基本上把成都府地區(qū)的武裝討債者殺得干干凈凈,開始磨刀霍霍向周邊地區(qū)了。
趙不息打開國庫,用大撒幣戰(zhàn)術(shù)收買成都駐防軍隊,讓大頭兵們拿到充足的鐵錢,還采納了吳璘的建議,向軍隊士兵發(fā)【鹽包】,直接賞鹽,從而獲得軍心,穩(wěn)住軍隊。
軍隊支持成都朝廷,那么民間的抗議就很危險。
至少在交子崩盤的局勢蔓延開來的同時,宋軍的鎮(zhèn)壓行動也同步展開,且不斷取得勝利,自發(fā)的武裝討債者死傷慘重,全面失敗。
可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且不說自發(fā)的武裝討債者只是破產(chǎn)者當中的一部分,還有相當一部分選擇了和之前的農(nóng)民起義軍合流,就說朝廷本土派官僚,也有相當一部分因為被蒙在鼓里而損失慘重。
這些本土派官員有的是以個人身份購買交子,有的是以家人族人幫忙的方式購買交子,有的則是背后操縱自己辦設(shè)的私人金融機構(gòu)吃進交子,當然,都一樣虧得徹底。
交子閃電般崩潰,他們也閃電般虧的娘都不認。
雖然他們有著官員的身份,也有豐厚的家底,不至于輸?shù)靡凰恳粺o所有,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未及時收手的他們損失大量的現(xiàn)金流,這種情況一樣讓他們十分惱火。
趙不息主導這場交子陰謀的消息泄露之后,朝中局勢風起云涌,大量官員惱火到了極點,怒火上涌,怒斥趙不息不為人君,居然對朝臣出手,連朝臣都騙。
世上有這樣的皇帝嗎?!
他們是很想把矛頭直接指向趙不息,上表詢問趙不息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做,甚至還決定集體上表抗議,甚至為此做出逼宮的事情也在所不惜,絕不退縮。
眼看著官員們要集體造反了,心中有數(shù)的外地派系官員領(lǐng)頭羊馬永康站了出來。
作為在交子崩盤事件中損失一半身家的大家眼中的大冤種,渾身上下綠油油的馬永康所說的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連本土派系官員都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馬永康在這個關(guān)鍵的時刻作為趙不息的后手牌站了出來,為文武百官們講解了一下明國的【革命】理論還有【土地改革】政策以及【清算】政策,還有專門針對敵國的【戰(zhàn)犯懲處】政策。
他讀過蘇詠霖的洪武爭論,大受震撼之余,也意識到蘇詠霖和他的政府到底是懷著著怎么樣的一種態(tài)度對待江南的一系列勢力。
且原本不少人都以為蘇詠霖只是嘴強王者,嘴上喊得響,根本不會這樣做,但是當初明國數(shù)百豪強地主的幸存者們翻山越嶺南下南宋的事情極大的刺激了所有心懷幻想的人,讓他們意識到明國不玩虛的。
蘇詠霖是真的要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從那之后,很多原本想著等明國南下直接城頭變換大王旗的人也改變了自己的想法,轉(zhuǎn)而堅定的和江南的朝廷站在一起,為了抵抗明軍“入侵”而付出了很多。
只是明軍太強了,他們打不過,所以被迫接受現(xiàn)實,但凡有那么一點點的機會,他們都不愿意接受那個事實。
現(xiàn)在川蜀也是一樣的。
馬永康把話講的很明白。
“按照明國的階級理論,我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屬于地主階級,且家財萬貫,佃戶極多,是典型的靠著所謂【壓迫】和【剝削】生活的罪惡的上等人,是必須要被鏟除掉的。
我們要被吊起來絞死,我們的家人有過犯罪的也要被絞死,沒有犯罪的要被流放邊遠之地服苦役,還不知道要服役幾代人才能獲得自由,而那些佃戶,那些農(nóng)民,將可以獲得我們的土地和財產(chǎn)。
他們會在我們的土地上繁衍生息,生育子女,過上和平安穩(wěn)的生活,而我們和我們的后代呢?基本上就是永世不得翻身了,我們會死,我們的后代會吃盡人間苦頭再死。
諸位,我知道你們多數(shù)都有一些想法,但是這些想法在明國看來是非常可笑且無知的,你們想要親近明國,明國卻根本不會接納你們,你們以為明國只是要統(tǒng)治的權(quán)力,但是明國要的,是我們所有人的命,這就是明國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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