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半身的火!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杜愚口中喃喃低語。</br> 軟躺在地的他,被花葉長裙所覆蓋,周遭一片漆黑。</br> 但他卻沒有鉆出裙底、觀瞧世界的想法,因為此刻的他無處不在!</br> “好燙。”杜愚緊閉雙眼,攥緊了拳頭。</br> 無盡的妖息攜絲絲妖魄外放,掠過世間萬物,感知著周遭的一切。</br> 長裙上的柔軟花葉,焦土大地的道道裂紋。</br> 夜空中墜下的恐怖天火,還有那不計其數(shù)的山火刀魂。</br> 山火刀...好悲傷啊。</br> 為什么?</br> 為什么我也會難過?</br> 杜愚忽然意識到,自己對世間一切生靈的遭遇都感同身受。</br> 這一刻,所謂的共情能力被無限拔高!</br> 原來,山火刀不只是憤怒,應(yīng)該稱作“悲憤”。</br> 包裹在滔天怒火之下的,是無盡的凄苦與悲傷。</br> 一直以來,杜愚都是以上帝視角,內(nèi)視體內(nèi)的經(jīng)脈穴位。此刻,他第一次以上帝視角看待外部環(huán)境,看待山巔之上這片區(qū)域。</br> 山火刀、青師、玫瑰將靈、林川,以及17名席地而坐的將士。</br> 無盡的山火刀魂撕碎天火!</br> 也將那巨大的火球,撕成一束束火焰線條。</br> 火線猶如流星火雨,將焦土地面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崩飛無數(shù)沙石,爆炸聲響不絕于耳。</br> 火雨落在山火刀的身軀上,引起了陣陣嗡鳴。</br> 落在楊青青的頭頂,被她一手接住,故意引火燒身。</br> 第一輪天火化作火雨,轟炸許久,終于漸漸停歇。</br> “嘩啦啦......”花葉長裙一陣翻涌,花莖卷住了杜愚的身體。</br> 他順著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長裙,一路翻滾向上,直至玫瑰將靈頭頂。</br> 杜愚的上帝視角中,楊青青已是一尊火人,并向他探出了手掌。</br> 楊青青看著緊閉雙目的杜愚,輕聲道:“來。”</br> 她知道,起碼在晉級的這一刻,杜愚能清晰的感知到周遭一切。</br> 杜愚不疑有他,抬手便握住了女人燃燒的手掌。</br> 霎時間,女人身上的火焰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向杜愚身上涌去。</br> 妖息戰(zhàn)袍頓時爬出一道道碎紋,碎裂的聲響接二連三。</br> 楊青青猛地彈開杜愚的手掌,身上留下一半的火,另一半,則是渡給弟子。</br> 她開口道:“接納它,吸收它,成為它。”</br> “咔嚓!”</br> 杜愚謹遵師命,果斷切斷了妖息補給,戰(zhàn)袍轟然碎裂!</br> 他一身灰色的運動服瞬間燃起天火,衣衫逐漸變得焦黑。</br> 對于青師的話語,杜愚從未有過絲毫質(zhì)疑,即便是他被燒得痛苦萬分,仿佛身體每一寸肌膚都在被撕裂。</br> “嗯,嗯......”杜愚死死咬著牙,痛苦的嘶吟聲卻怎么也止不住。</br> 楊青青看著受苦受難的杜愚,輕聲道:“天火,是你的劫難,它妄圖焚毀你的妖魄。</br> 但現(xiàn)在,天火被刀魂撕碎成線,又經(jīng)我手調(diào)整強度。</br> 此時引火到你的身上,它不僅是劫難,更是機遇...嗯?”</br> 楊青青眼眸微微睜大,杜愚身上的火焰突然消失了?</br> 確切的說,火焰被杜愚融入了體內(nèi)!</br> 楊青青本以為,自家徒兒需要相當(dāng)漫長的時間才能接納、吸收、融合天火,用以淬煉妖魄。</br> 卻是不想,杜愚只用了她一句話的功夫,就將天火融入了骨子里!</br> “呵。”楊青青不禁搖頭笑了笑。</br> 這就是第一紙鶴門徒的天賦么?</br> 緩緩的,楊青青再次抬起手掌。</br> 杜愚依舊雙目緊閉,卻心領(lǐng)神會,抬手攥住了女人的手掌。</br> “呼~”</br> 無盡的火焰彌漫開來,順著兩人的手,從楊青青的身上涌向杜愚。</br> 楊青青臉上的火焰漸漸散去,露出了精致的面龐,表情滿是贊嘆。</br> “呦呼~天火又來啦!”杜愚體內(nèi),小焚陽迎接著涌來的火焰,一頭扎了進去。</br> 這由上蒼之怒所引發(fā)的天火,本該是來燒毀杜愚的妖魄的。</br> 但進入杜愚體內(nèi)之后,卻成為了小焚陽的“泡泡浴”。</br> 她盡情的翱翔其中,貪婪享受著天地間最為純粹的火焰。</br> 一番享受過后,神秘的黑金鳥兒攜天火在杜愚體內(nèi)大肆游走,淬煉著他的身軀,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終直逼玉堂穴。</br> 小杜愚本就身陷火海,虛幻的身體線條被燒得通紅,此刻,天火再臨......</br> “小小杜愚,快快出爐~”小焚陽興奮的歡呼著,圍著小杜愚飛了一圈,留下了無盡的火焰。</br> “嗡!!!”山火刀忽然又一陣嗡鳴,震天動地!</br> 鋪滿火海的夜空中,再度墜下天火,不再是一團,而是三團。</br> 楊青青下意識壓手,將杜愚收入了玫瑰將靈體內(nèi)。</br> 隨后,她又稍稍抬手,杜愚的身影又從花葉中顯露出來。</br> 楊青青抿了抿干澀的嘴唇,她意識到,徒兒沒有那么脆弱,恰恰相反,杜愚的適應(yīng)能力遠超尋常大御妖師!</br> 她仰望著天罰降世,輕聲道:“還要么?”</br> 杜愚輕輕點了點頭。</br> 聞言,楊青青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br> 大背景越是驚悚天災(zāi)、越是恐怖浩劫,她淺淺微笑的模樣就被襯托的越是優(yōu)雅。</br> 生長在廢墟中的圣潔花朵,永遠美得令人心顫。</br> “嗖~嗖嗖!”</br> 密密麻麻的山火刀魂,將天火撕碎成流星火雨。</br> 楊青青左手高舉,仿佛邀請上蒼。</br> 流星火雨像是聽到了她的召喚,也接受了她的挑釁,瘋狂下墜。</br> “呼!”</br> “呼!”天火降世,連著楊青青、帶著玫瑰將靈瞬間被點燃,也被一主一寵迅速收入體內(nèi),滋補身軀。</br> 苦等許久的杜愚,在持續(xù)不斷的流星火雨中,終于被仙師握住手掌,又渡來半身的火。</br> 而這一次,杜愚的身上竟然沒有燃起火焰?</br> 天火出了楊青青的手,直接融入杜愚的體內(nèi)!</br> 專屬于杜愚的無上劫難,就這樣在山火刀與楊青青的接連庇護、過濾之下,化作養(yǎng)分,淬煉著杜愚軀殼、骨骼、妖魄等等一切......</br> “呼~”</br> 兩道火圈突兀擴散開來!</br> 一前一后,相隔時間不足1秒。</br> 是幽螢娃娃晉級天級·巔峰期了么?</br> 是了,應(yīng)該是它。</br> 杜愚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br> 體內(nèi)的數(shù)只妖寵,唯有小幽螢一直陪伴自己、亦步亦趨,與自己的步調(diào)保持一致。</br> 杜愚心念一動,鋪蓋天地間的妖魄,已然傳回了絲絲訊息。</br> 小幽螢雖然在穴位家園內(nèi),但絲絲妖魄就像是杜愚的眼睛、雙手,將小家伙抱入懷里,探知著它的一切。</br> “杜愚!杜愚!杜愚!”</br> 杜愚面色一怔。</br> 這是小幽螢的呼聲么?</br> 一直以來,小幽螢都是揮舞著火炬,“唔!唔!唔!”的慶祝。</br> 時至今日,杜愚擁有了妖魄,這才后知后覺。</br> 原來,小幽螢每一次歡呼慶祝,喊得都是我的名字......</br> 天火依舊在墜落。</br> 這一夜,山火刀上空漫天火海,火雨滂沱。</br> 一夜,遠遠不夠。</br> 這一場浩劫,持續(xù)了足足7日。</br> 山巔之下,已經(jīng)圍滿了慕名而來的御妖者,可謂是里三層外三層,也有大批部隊將士維持秩序。</br> 當(dāng)天空中的窟窿漸漸消散之時,強如楊青青,也長舒了一口氣。</br> 尋常御妖者匯聚妖魄之時,可沒有這般待遇。天罰一般都是持續(xù)3~5天,也就差不多了。</br> 要么是御妖者命喪身殞,天罰功成身退。</br> 要么天罰久攻不下,怒火也就漸漸消散了。</br> 偏偏杜愚的劫難,持續(xù)時間如此之長?</br> “呵......”楊青青深深嘆了口氣,看著身側(cè)搖搖欲墜的杜愚,她一手探出樹藤,將他裹在了樹葉繭中。</br> 的確,杜愚就該尋求仙師庇護。</br> 楊青青也該帶杜愚來山火刀,尋求神兵利刃的庇護。</br> 如若不是這樣,這位第一紙鶴門徒,很可能抗不過去這次劫難,而是會徹底隕落、死無全尸。</br> 在七日之前,杜愚晉級了御妖師·巔峰期,也就是說,他的狀態(tài)在那一刻是回滿的。</br> 而7天后,杜愚卻宛若風(fēng)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br> 天火在淬煉杜愚,也在摧殘他的一切。</br> 而這種強度的摧殘、身體與精神層面的雙重折磨,是杜愚從未經(jīng)歷過的。</br> 他的小命,也早早交于楊青青之手。</br> 關(guān)于能否活下來,杜愚已經(jīng)失去了思考能力。</br> “小姨,我,我......”林川邁步前來,言語吃緊,身體僵硬至極。</br> 楊青青同樣身心俱疲,她看向林川的身影,反應(yīng)了幾秒鐘,這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br> 她輕聲道:“就地打坐,我去和山火刀說一下,讓它暫時不要驅(qū)趕你。”</br> 林川面色難堪,磕磕巴巴:“我扛不住了,小姨。我得回去,歇歇,命重要,您看,行么?”</br> 楊青青默默注視林川半晌,沒有回應(yīng),只是轉(zhuǎn)身走向山火刀。</br> 林川步伐踉蹌,來到包裹著杜愚的樹葉繭前,一手扶著樹葉球,緩緩滑坐下來。</br> “嗡......”</br> 山火刀輕輕震顫,似乎對這次浩劫非常滿意,滿身的怒火暫時散了些許。</br> 熊熊烈焰中,楊青青邁步來到山火刀前。</br> 她額頭探前,輕輕抵住滾燙的刀身。</br> “謝謝你的庇護,山火。”楊青青喃喃低語。</br> “嗡。”</br>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還記得我們的約定......”</br> 數(shù)十秒后,楊青青從大火中走了出來。</br> 林川看著緩步走出的女子,不由得使勁兒眨了眨眼睛,急忙道:“小,小姨。”</br> 楊青青:“就地打坐,修行。”</br> 林川面色焦急:“小姨......”</br> 楊青青淡淡掃了林川一眼:“我和山火刀說過了,它會暫時保護伱。</br> 不是每個人都有晉級的契機,別給自己留遺憾。”</br> 林川張了張嘴,對楊青青的感激無以復(fù)加。</br> 她說得對,不是所有人都有晉級的契機,為此,她特意向山火刀求了情,但問題是......</br> 林川抬起手,指向女人的額頭:“線,契約絲線。”</br> “嗯?”楊青青駐足腳步,狀態(tài)極差的她,反應(yīng)的確慢了一拍。</br> 她左手抹過額頭,手指像是觸碰到了什么,指間也捏起了一條細細的絲線。</br> 楊青青怔怔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稍稍轉(zhuǎn)頭,順著細細的火焰絲線,望向后方。</br> 只見這條若隱若現(xiàn)的絲線一路蔓延,直至烈烈大火之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