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修仙世家 第十四章 得男
糊里糊涂地過了兩天,方逸夢才弄明白府中為什么這么熱鬧,快要過年了,莊子上的管事少不得要過來送些出產(chǎn),報報賬目什么的,也有那等遠方親族靠攏過來,商量祭祀祖先的事情,想不熱鬧都不行。
方素心借口安胎便在內(nèi)宅不出,陳明瑞在前面忙于應(yīng)酬,郭氏依然管家,但這許多事情到底處置不妥當(dāng),撐不起場面,老太太便撐著身子起來處理一應(yīng)事宜,倒是顯得郭氏清閑了,也因此,那等丫鬟鬧架的小事才勞動了郭氏親自過來一趟,當(dāng)然,也有方逸夢的緣故。
老太太對方逸夢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更有把方素心懷孕的喜事算在方逸夢頭上的,這樣一來,方逸夢就好似福星一樣的存在,有了老太太做靠山,而且家主陳明瑞又是很喜歡的樣子,再怎么樣,郭氏也不好拆自家人的臺,要對方逸夢多多愛護,雖然,她真的很不喜歡讓外面兒的野孩子占了自家長孫女的位置。
年節(jié)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首先就是方逸夢的吃食沒有任何的改變,其次就是她依然抵抗不住小小身體的生理困頓,動不動就睡了,既沒有守夜也沒有看到古老的爆竹,除了換過一身新衣紅襖就沒有旁的意思了。
但對于陳家二少爺陳明舉來說,這個年過的還是很有意義的。過了年,他就十七歲了,可以娶妻生子了,早早就定好的一位世家小姐,聽聞也是品貌端莊的。
而更可喜的是他一個通房丫鬟恰在年節(jié)時發(fā)現(xiàn)身懷有孕,老太太早就等著抱曾孫,聽聞后也送了些賞賜過來,雖然比不得對方素心那般,看在陳明舉眼里卻是歡喜的,一直以來,老太太眼中就只有陳明瑞,似乎他們這幾個孫子都不是親的一般,讓陳明舉很是羨慕,現(xiàn)下他也得了老太太正眼,自是覺得有了地位,傲然了幾分。
二房的夫人也自覺比三房高了一等,心思又開始活絡(luò)起來,卻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只是私下里搞些小動作,或者是炫耀一下自己快要抱孫子之類的話題,倒是跟郭氏的心境有了些相同之處,一時很聊得來,不是探討一下“婆婆經(jīng)”,氣氛反倒融洽非常。
方逸夢依舊被老太太帶在身邊,照顧她的人固定為了呂娘子,而呂管事也得了升任,成為了大管事,喜得呂娘子走路都帶風(fēng),氣派了許多。
而方逸夢,呃,應(yīng)該叫陳逸夢,也在祭祀的時候正式入了族冊,身份地位得到了正式的承認,算是陳府名副其實的大小姐了。
從“小小姐”到“大小姐”,算是完成了質(zhì)的飛躍。也擁有了屬于自己的班底,除了一個呂娘子,還得了兩個丫鬟,十分巧合的是那兩個丫鬟正是上次吵架的那兩個,一個叫做巧容,一個叫做巧燕,不知道那馮家娘子怎生****的,兩個人看起來都規(guī)矩極了。
呂娘子又對她們做了好些叮囑,兩個人都一臉受教地好好學(xué)了。其實照料孩子的事情,她們兩個只用打打下手就好,便是抱孩子,一般也用不到她們,全都是由呂娘子一手包攬的。
方素心倒是想要自己教導(dǎo)逸夢,但是她的肚子已經(jīng)大了,做什么都不太方便,府中人好似看珍寶一樣看護著她,什么事情都不讓她做,就怕她累著。老太太就接了逸夢到自己身邊撫養(yǎng)。
陳明瑞對這種安排倒是極滿意的,沒有跟老太太唱反調(diào),讓方素心也為之奈何,只能夠接受母女分離的現(xiàn)狀,說是在一個府中,卻也不是時時能夠見到的了。
第二年春,方素心平安生下了孩子,是個男孩兒,因為是陳家的嫡曾孫,老太太歡喜得跟什么似的,急著就要祭告祖宗,又怕折了孩子的福分,才作罷。
這世界的孩子是不實行什么“洗三”,“滿月”之類的習(xí)俗的,因為嬰兒降生雖多,長成卻少,比起早時歡喜,晚時傷心,倒莫若一開始就不要樂極的好,因此,只有“成人禮”一說。
兩米來高的圍墻分隔開了兩個院落,墻內(nèi)的古槐粗壯高大,伸出的枝椏有小半越過了墻頭,伸展到隔壁院子,蔭庇了兩方陰涼,過午日斜,拉長的影子旁邊就是一團富貴花開,富麗端莊。
“他比我幸福多了!”兩歲的逸夢站在臺階上,遙遙望著東院方向,恍似能夠看到那一家人夫妻恩愛,有子在懷,而自己,低頭看著階上那孤單的影子,有些失落。
那個男孩兒甫一出生就有了快樂幸福,因為他有了一對疼愛他的父母,這世上,再沒有什么比這更難得的了,而他不僅有,更有一個曾祖母來疼愛,他,實在是太幸福了,心底有些發(fā)酸,這樣的幸福竟是她妄想了一輩子尚且不可得的,而他,卻如此輕易地得到了。
若是上一世的自己有一個疼愛自己的外婆或者外公,那么她是不是還會……往事已矣,徒添悵惘。
一句感慨說完,逸夢收回了臉上那悵然的神情,不符合年齡的憂思不適合現(xiàn)在的她,讓人看了會生疑的。
在得到老太太的寵愛時,逸夢如履薄冰,而現(xiàn)在,在男嬰降生之后,所有人都覺得她不會再受寵的時候,她反倒松了一口氣,卻又有些莫名的失落,一時間有些糾結(jié),不知道是繼續(xù)討老太太的好,還是做個隱形人的好。
重生對于一些人來說算是天上掉下的餡餅,是幸福新生活的開始,而對于逸夢來說,則有些茫然,好似走出學(xué)校之后的茫然無措,該做什么呢?能夠做什么呢?那時候的自己,還抱著隨遇而安,得過且過的想法吧,所以,有那樣的結(jié)果也怨不得旁人。
自己都不去爭取了,失去一切也是正常,而這一世,要去爭取嗎?
擁有記憶并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當(dāng)你生活的地方習(xí)俗和文化完全不同于你記憶中的那個世界時,你的融入就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首先要做的就是忘記原先的約定俗成,接受現(xiàn)在的規(guī)則,開始新的人生。
“大小姐怎么就站在這兒?”巧燕取水回來,正好看到一身粉嫩的春裝的女童站在臺階上,她的身邊兒則慣例臥著一只白毛狐貍,兩雙黑琉璃一樣的眼眸仰望天空,看得專注。
在看什么呢?巧燕好奇,順著女童的目光看過去,除了藍天白云,就再沒有看到別的什么,只是看藍天或是看云彩會這么專注嗎?不由有些奇怪地回看女童。
“看狐貍!”逸夢天真一笑,指著天空中正在緩慢變幻的白云道:“巧燕看,天上也有只狐貍,那么大,那么白!”
巧燕一聽才明白剛才女童是看云來著,只是過于專注了,想是小孩子沒有旁的樂趣,所以如此吧!心下了然的同時又有些心憐,世家的小姐也不是那么好當(dāng)?shù)模粍右混o都要有規(guī)矩,從小便失了和泥巴的樂趣。
眼中流露出一絲暖意,放下手中水壺,彎下身,勾了勾嘴角:“嗯,可是那只狐貍沒有大小姐的這只可愛。”說著,又看看守在女童身邊兒的狐貍,有些羨慕,這種純白的狐貍可是極難得的,那皮毛多好啊!
可是,摸不得!哀怨地撫著手背,上次被狐貍抓傷的痕跡已經(jīng)沒有了,記憶卻還是在的,讓她對于狐貍說不上敬而遠之,卻也不敢擅自動手了。
逸夢看到巧燕的星星眼又冒了上來,馬上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女人對于皮草的喜愛,那還真是歷史悠久啊!這么可愛的狐貍,怎么她們看到的時候想的都是它的毛,呃,好吧,它臭臭的時候也真的是不怎么可愛。
隨地大小便是動物的特權(quán),狐貍也不例外,雖然它已經(jīng)很**地把自己的臭臭都藏在角落里了,讓人都不知道它什么時候去解決生理問題了,但,味道還是在的啊,總讓小丫鬟跟著尋找潛藏式“地雷”,讓人好感頓減。
例行透氣完畢的逸夢自動回到了房間,過了一會兒,巧燕也跟了過來,取來的山泉水已經(jīng)放到隔壁去了,她空著雙手跟進來,搬了個繡墩坐了,繼續(xù)她未完的刺繡。
巧容則是從始至終都趴在椅子上面作畫,拿著眉筆細細在泛黃的紙張上描繪著繡樣,這些都是她好不容易借回來的,大概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訓(xùn),她再借回了繡冊,就會先拿紙照著描下來,然后再看,也就不會損壞了人家的東西。
而她似乎太用心了,沒有留意到她應(yīng)該看著的大小姐已經(jīng)出去了一趟又回來了,倒是對巧燕的進來有反應(yīng),抬了一下眼皮子。
照顧逸夢的呂娘子早飯后就被叫走了,到現(xiàn)在都沒有回來,三人吃飯都是找小廚房的孫嫂單做的,還惹了孫嫂幾句牢騷話,巧容回來低聲嘟囔了幾句,不外是那些人墻頭草轉(zhuǎn)向快。
眼看著老太太的嫡曾孫有了,這個本來就是領(lǐng)養(yǎng)來的大小姐自然就成了昨日黃花,如今討好東院的少夫人和小少爺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人都可以靠邊兒站了,逸夢就被歸到了其他人這一類。
可是如今她還在老太太的身邊兒養(yǎng)著,老太太也沒有表示過對她的不滿,所以眾人的轉(zhuǎn)向還不至于太過利落,免得最后兩頭不討好,孫嫂就屬于這種人,所以雖然有牢騷話,卻還是做了飯菜送來。
這種心理逸夢一想就知道了,當(dāng)年不也是如此么,平凡的自己突然被宣布是某某富豪的私生女,表面上羨慕的一堆一堆,私底下有哪個不說幾句怪話,感慨那樣的好運落不到自己頭上,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巴不得吃到的都真的被酸倒牙了才好。
一個圈子瞧不起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屑與之相交,另一個圈子覺得那是離自己太遙遠的生活,不愿意真心接納,不是利用,就是借橋,不都是如此么?徘徊在兩個圈子邊緣的自己早已經(jīng)知道那是怎樣的尷尬滋味兒了。
晚間,睡夢中的逸夢模模糊糊聽到了呂娘子的聲音,“……同男不同命啊,一樣是男孩兒,但那一個……唉……身份擺在那兒……”朦朧之中聽得不甚清楚,翻個身兒又陷入了熟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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