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震懾西院
來到前院,但見府門打開,身穿玄甲的將士們列陣排開,各個手拿長矛,氣勢逼人。</br> 嚴(yán)暮在前面,穿著玄色的錦袍,迎風(fēng)而立,如一竿青竹,雖筆挺卻有些單薄。</br> 他臉色青白,赤目無神,像是強撐著一口氣似的,然這般卻不顯得虛弱反而有種陰騭的狠。</br> 他眸如寒星,淡淡掃了她一眼,繼而垂眸把玩手里的圣旨,神色倦怠,透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br> 柳云湘深吸一口氣,朝著他一步步走過去。</br> 老夫人幾人瑟瑟縮縮跟在她后面,那薛氏還絆了一跤,惹得旁邊幾個將士噴笑出聲。</br> 倒也不怪這些人嚇成這樣,主要是這些將士一個個殺氣未退,長矛上,盔甲上甚至還沾著血。</br> 隔著幾步遠,柳云湘又聞到嚴(yán)暮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氣,于是一股惡心上涌,當(dāng)下停住了腳步。</br> 嚴(yán)暮抬眸,正看到她神色中那一抹厭惡。</br> 女人啊,她要是恨上你了,能恨你一輩子。要是厭惡你了,看一眼都惡心。</br> 關(guān)鍵,他都不知道為什么。</br> “喲,這一大家子推著一個女人來接旨,什么意思啊?”他嘴角一撇,笑得極為嘲諷。</br> 這幾人本來就嚇破了膽,聞言一個個嘴巴跟縫上了似的囁嚅著說不出話來。</br> 柳云湘看向嚴(yán)暮,“臣婦乃靖安侯府三房夫人,這旨也接得。”</br> 嚴(yán)暮輕嗤,“婦人妄自尊大!”</br> “嚴(yán)大人,別耽誤功夫了,還是趕緊宣旨吧。”</br> “呵,倒是本官耽誤功夫了。”</br> 柳云湘撩開裙角跪下,“臣婦攜靖安侯府上下接旨。”</br> 隨著柳云湘跪下,其他人也跟著跪下了。</br> 嚴(yán)暮冷哼一聲,接著打開圣旨,宣讀起來。</br> 等到宣旨結(jié)束,柳云湘直起腰接旨。</br> 嚴(yán)暮卻不給她,而是交到了靖安侯府該頂大梁的謝子安手里。</br> “謝三爺,旨意可聽清楚了?”他和氣的問。</br> 謝子安慌亂的點頭,“聽,聽清楚了。”</br> “本官與侯府頗有交情,便好心的提點一句,皇上讓各世家在城中設(shè)粥棚是為幫百姓渡過饑荒。各家自當(dāng)盡力,但怕只怕有些人愛打小算盤,于是說了一句,每日怎么也得十余石糧食,用于粥和饅頭。”</br> “十余石……”</br> 別說十石了,一石糧食,他們都得從牙縫里擠。再說何時能修通路,外面的糧食何時能進來,這誰說得準(zhǔn)。</br> “嚴(yán)大人……我侯府的糧倉被賊人燒了,你看……”</br> 嚴(yán)暮拍了拍謝子安手里的圣旨,“明日誰家粥棚沒有支起來,便是抗旨不遵。”</br> 嚴(yán)暮那力道不大,謝子安卻一下跪到地上。</br> 柳云湘掃了一眼謝子安,那沒出息的樣兒,掛著三夫人的名兒,她都覺得丟人。</br> “謝三爺,這回清楚了吧?”嚴(yán)暮背著手問。</br> “清楚了。”</br> “那就這樣吧,本官也不喝你侯府孝敬的茶了,公務(wù)纏身,一堆兒腦袋等著落地呢!”</br> 說完,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轉(zhuǎn)身往外走。</br> 等嚴(yán)暮領(lǐng)著京郊大營的人出門了,侯府一大家子皆癱坐到了地上。</br> 薛氏摸摸自己的脖子,剛要松口氣,突然想到:“如若明天支不起粥棚,那咱們的腦袋……”</br> 還得掉!</br> 其他人也是又慌又無奈,上哪弄那么多糧食,這不強人所難。</br> 他們一個個沒有辦法,便把目光投給了柳云湘。</br> 柳云湘轉(zhuǎn)頭問謹(jǐn)煙,“細(xì)軟收拾好了嗎?”</br> 謹(jǐn)煙點頭,“好了。”</br> “那就搬回西院吧,誰若占了我的地兒,最好趕緊騰出來。”說著她丟下這些往西院去了。</br> “看把她囂張的!”薛氏氣的咬牙,雖是這么說,還是趕緊吩咐四姑娘趕緊騰地方。</br> 西院景色依舊,只是門前那株海棠,也不知礙誰的眼了,削了頂上的冠子,沒了之前直插云霄的氣勢。</br> 她去了西南角的偏院后,四姑娘住了進來。而謝子安帶著麗娘回府后,四姑娘搬到了偏院,麗娘住了進來。</br> 原是主母住的地方,她一個妾室住的踏踏實實,尾巴都翹起來了。</br> 尾巴一翹,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br> 謹(jǐn)煙往偏院那邊瞧了一眼,回來跟柳云湘說那四姑娘已經(jīng)利利索索搬走了。</br> 只是這主院,卻還沒個動靜。</br> “里面的人都死光了?”謹(jǐn)煙喝了一聲。</br> 婢女柳依出來,看到柳云湘,心虛的往屋里躲。</br> “柳依,你眼瞎了不成,沒看到夫人?”謹(jǐn)煙喊道。</br> 柳依原是慌的,不過看到謝子安和麗娘從院門口進來,便覺有了倚丈,腰立時挺直了,顛顛跑下臺階,略過柳云湘,徑直到謝子安和麗娘跟前行禮。</br> “西院的下人什么時候這么沒規(guī)矩,尊卑都不分了!”柳云湘睨向麗娘。</br> 麗娘裝作無辜的樣子,“夫人,您這是什么意思,奴家不懂。”</br> 這時謹(jǐn)煙從屋里搬來一把椅子,柳云湘坐下。</br> 她嘴角一挑,“不懂是吧,謹(jǐn)煙,教教她們規(guī)矩。”</br> 謹(jǐn)煙挽起袖子,眼睛瞇了瞇,上前一巴掌用力打了柳依一巴掌。</br> “你憑……”</br> 柳依吃驚之下,又挨了一巴掌。</br> “知道你錯哪兒了嗎?”謹(jǐn)煙問。</br> 柳依捂著臉,哭著看向麗娘,“夫人……”</br> 話還沒說完,啪啪又是兩巴掌。</br> “你喊誰夫人呢?她一個妾室,配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