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是軟柿子
當天夜里,柳云湘來到太后寢殿外跪下,這一跪跪到天亮。</br> 蘇嬤嬤自里面走出來,搖頭道:“還真是個倔脾氣,不過這是宮里,嬤嬤還是要勸你一句忍了吧。”</br> 柳云湘抬頭:“嬤嬤,我不是軟柿子。”</br> “你又能如何?”</br> “這宮里既是一灘渾水,那就請它清亮起來。”</br> “你有這本事?”</br> “不試試怎么知道呢?”</br> 蘇嬤嬤嘆了口氣,“你跟我進去吧,太后這一晚也沒怎么睡。”</br> 寢殿,太后穿著中衣,坐在暖塌上,正用手揉著額頭,氣色極為不好。聽到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柳云湘,見她要跪下行禮,便擺了擺手。</br> “行了,也沒外人,過來坐吧。”</br> 柳云湘還是行了個禮,而后才在太后對面的暖塌上坐下。</br> 太后看了她的燙傷的手,雖抱著細布,但血水都滲出來了,讓人心里都疼。</br> “原讓你跟著本宮進宮是為躲禍,結(jié)果倒害了你。”</br> 柳云湘搖頭,“禍是躲不過的,云湘也不想躲。”</br> 太后垂眸:“你在外面說的話,本宮聽到了,實在有些不自量力。”</br> “云湘不自量力,但愿意拼著命攪動一番,總比這水一直渾著好。”</br> “呵,老七在外面可幫不上你。”</br> “女人之間的事,他只會越幫越忙,在家?guī)Ш⒆泳秃谩!?lt;/br> 太后笑了,“你倒是跟本宮年輕時很像。”</br> 柳云湘抬頭,覺得這句話夸的過了,稍稍有些不好意思。</br> “一樣的蠢!”</br> 柳云湘抿嘴,哪有自己罵自己的。</br> 太后笑容一斂,探過身小聲道:“但本宮如今是太后,所以本宮贏了。”</br> 太后起身,走到窗子前,看著這天雖然亮了,但卻是個陰天,還是昏沉沉的。</br> “其實后宮爭斗亦是前庭黨派斗爭的延續(xù),你已經(jīng)被拖進這亂局中了,確實逃不掉。”</br> 冷宮在皇宮西南角,那里有一座破舊的院子,圍墻很高,院門鎖著。冷宮總是空的,倒不是因為被打入冷宮的人少,而是因為被扔到這里的人,不論是主子還是奴才,用不了多久就死了。</br> 死了以后清理出去,這里就又空了。</br> “夏天蛇蟻蚊蟲,冬天滴水成冰,吃得是餿飯,喝的是臟水,再強壯的人都熬不了多久。”周禮懷邊走邊道。</br> 柳云湘回頭問周禮懷,“你常在宮里行走,那你覺得良妃是怎樣的人?”</br> “好人。”</br> “只是好人?”</br> “不爭不搶,逆來順受,茍且偷安,這也是一種生存之道。不然,你以為憑她那軟弱的性子,怎么會活到現(xiàn)在。”</br> “可她終究還是逃不過。”</br> “所以這地方不是咬牙忍著就能活命的。”</br> 來到冷宮外,柳云湘言明是奉太后之命特帶太醫(yī)給良妃治腿,那守衛(wèi)的才開了門。</br> 院內(nèi)荒草一片,只中間有條小路,柳云湘和周禮懷一前一后往里走。這院子挺大的,一排正房,但每間屋的門窗都破爛了,里面黑洞洞的。</br> 柳云湘只注意著前面,沒有注意腳下,不小心踢到什么,低頭一看,竟是一節(jié)手骨,嚇得退后了兩步。</br> 周禮懷扒頭看了一眼,“草長得高,外面的人發(fā)懶,不肯去里面找,便由著那尸體腐爛最后變成白骨。”</br> 柳云湘不由咽了一口口水,也就是說這草叢里面不定有多少具尸骸呢!</br> 她這次看著腳下,加快腳步,趕緊上了臺階。</br> 正對小路的這一間,屋門大開,倒不用費力找,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敞間的人,只是一動不動的,像是已經(jīng)死了……</br> 柳云湘和周禮懷過去,將人翻過身仰面躺著。周禮懷探了探氣息,又是搖頭又是嘆息。</br> “死了?”</br> “還差點。”</br> “那還不趕快救人!”</br> 周禮懷給良妃治腿,柳云湘將這間屋稍稍打掃了一下,又回去抱來了一床被褥,從其他屋將壞掉的木窗拆下來,在這屋里點了一堆火,架上水壺。</br> 屋里暖和了一些,她和周禮懷一起將人抬到床上。</br> 柳云湘從水壺倒了熱水,用勺子喂給良妃,先開始喝不下去,順著嘴角流出來,她就一點一點的喂,還是喝進去了一些。</br> 他們不能在這里多待,留下傷藥,水和食物便離開了。</br> 第二天,柳云湘過來,那良妃已經(jīng)醒了,正躺在床上,眼神呆滯的盯著屋頂。</br> 柳云湘走過去,她竟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依舊一動不動的。</br> “良妃娘娘,奴婢叫柳云湘。”</br> “……”</br>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奴婢就是皇后口中那個親眼看到您往臺階上灑水的宮女。”</br> 聽到這話,良妃慢慢轉(zhuǎn)過頭,呆滯的眼神一下變得兇狠,但她太憔悴了,所以并不讓人害怕。</br> “我不認識你……”她聲音干啞,說話很費力,“為何……害我……”</br> 柳云湘笑了笑,“我一個小小的宮女,害你做什么?”</br> “你背后……是誰?”</br> “娘娘,我背后是誰,那就需要你仔細去想想了。”</br> 柳云湘燃起火盆,將食盒里的米粥倒入鍋中,在火上熱著。</br> “娘娘,你要想死,沒人攔著。害你的人甚至會為你哭,一邊哭著博取好名聲一邊在心里罵你蠢,死都死的不清不楚,一輩子軟弱窩囊。”</br> “你!”良妃氣得渾身發(fā)抖。</br> 柳云湘說完,沖良妃得意的笑了笑,然后轉(zhuǎn)身就走了。從冷宮出來,柳云湘察覺有一個穿著青色宮裝的嬤嬤一直跟在她后面。</br> 她忙加快腳步,在拐過走廊的時候被兩個侍衛(wèi)給堵住了。</br> 心道一聲不好,她趕緊往另一條岔路上走,卻在上臺階時被一侍衛(wèi)用劍柄頂了一下,繼而身子前傾,腳絆到臺階,重重摔到地上。</br> 她撐著胳膊要起,那嬤嬤上前一腳踩到她燙傷的手上。</br> “唔!”柳云湘悶哼一聲。</br> 那只腳竟還用力碾磨了幾下,疼得柳云湘幾乎要暈過去。</br> “柳云湘是吧。”那嬤嬤蹲下來,鉗住柳云湘下巴,讓她被迫仰起頭,“嘖嘖,確實是個美人,尤其這雙眼睛,與我們主子是真的很像。”</br> “是么,我不覺得……唔!”</br> 那嬤嬤手上猛地一用力,幾乎將柳云湘下頜骨捏碎。</br> “我們主子有金玉良言賞你,在宮里要想活命,一是不要亂管閑事,二是要學會像狗一樣見了主子就搖尾巴。說白了,你能爬上七殿下的床也不過是仗著這幾分像,主子容你,你便要知道感恩。”</br> 這嬤嬤甩開柳云湘,站起身來:“良妃的事,不要再插手了,還有沒事照照鏡子,看清楚自己是什么下賤玩意!”</br> 柳云湘無力的癱到地上,再看自己的手,血已經(jīng)從厚厚的細布包裹俠滲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