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007章
余燼靠得太近,蔣煙甚至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身上有淡淡的煙味,也有一些其他的,他身上獨有的,屬于男人的味道。
人是有磁場的,這個人吸引你,他什么都不用做,也會讓你很心動。
蔣煙忽然就不想確認(rèn)什么紋身了。
她有一瞬間晃神兒,身子有些僵硬,小凳子本就不穩(wěn),被他一扯更是已經(jīng)向前傾斜,最后一刻終于繃不住直接翻了,蔣煙直直朝余燼身上撲過去。
余燼本能去接,大手?jǐn)堖^她肩膀,牢牢撐住她。
同時門口忽然有人陰陽怪氣,“幾年不見,原來燼哥躲在這兒,溫香軟玉在懷,怪不得樂不思蜀,不管你那些兄弟了。”
余燼掃向門口,除了剛剛說話的崔良,他身后還跟了三四個人,有兩個眼熟,以前應(yīng)該見過。余燼丟掉手里的工具,語氣隨意,“崔良,三年不見,你一點長進沒有。”
崔良挑眉,“哦?”
“還是那么不自量力。”
崔良左臉耳側(cè)有一道幾厘米的疤,眼睛小,面相兇,他臉色變了變,但馬上又笑出來,“燼哥還是這么不肯吃虧,不過我今天不是來找茬的,”他偏頭示意同伴,后頭一人推進來一輛摩托車。
崔良含笑說:“你開車行,我早該來照顧你生意,一直沒得空,今兒有時間,正好過來。”
他看了眼那輛破的都要報廢的摩托車,“讓我們也長長見識,看看‘大神’技術(shù)怎么樣。”他話音落下,身后幾個人笑了起來,挑釁意味十足。
拿輛破摩托車過來侮辱人,蔣煙一股火兒竄上來,她忍不住上前,余燼悄聲握住她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后,用身體擋住她,“真不巧,本店今天歇業(yè),不接活,你這破爛可以送到垃圾站,沒準(zhǔn)他們連人帶車一起收了。”
這話不好聽,崔良面子繃不住,咬牙說:“余燼,我今天好心給你送生意,你別不知好歹,你還他媽當(dāng)是以前呢?潘在死了,他還能從墳頭兒跳出來幫你不成,現(xiàn)在,此時此刻,誰能幫你,城西那幫廢物嗎?”
從聽到潘在這兩個字開始,余燼的眼神就變了,蔣煙從沒見過這樣的余燼,憤怒,狠戾,他目光銳利的像一把嗜血的刀,一字一句,“你再說一遍。”
崔良囂張態(tài)度不減,“我說,潘在死了,你兄弟死了,燒成灰了。”
蔣煙能感受到余燼握住她手腕的手越來越用力。
他在忍。
但他一個字都沒說。
崔良似乎有些意外,“余燼,你現(xiàn)在可以啊,這都能忍,我倒小看你了。”
這伙人千方百計語言刺激余燼,就是想讓他先動手,若要鬧大,自己也占理,沒想到他今晚這樣克制,照余燼以前的脾氣,絕不可能。
崔良忽然看向他身后的蔣煙。
剛剛沒有注意她,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她一直被余燼護在身后。
崔良若有所思,“這位小妹妹是誰,燼哥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空氣中有一瞬間的凝固。
余燼平靜的目光下忽然泛起一絲波瀾,他抬眼看向崔良。
這一眼陰鷙至極,太有威懾力,崔良一時間竟不敢與他對視。
“滾。”余燼聲音冷的像冰,“馬上滾,別等我后悔。”
崔良愣了一下,更添疑惑,他偏頭看向余燼身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余燼敏銳捕捉到他的目光,眼睛微微瞇起,忽然發(fā)狠一腳踹在他胸口,崔良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下,似乎打開了早已按捺不住的開關(guān),所有人一擁而上,余燼一把將蔣煙推向門口,“走!”
蔣煙撞在玻璃門上,再回頭時,兩邊已經(jīng)動起手,余燼身手極好,干脆利落,幾個小混混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連他身都近不了。
地上的工具成了那幾個人的武器,那么尖銳的東西招呼在余燼身上,蔣煙生怕他吃虧,急得大叫:“余燼小心身后!”
她甚至撿了把扳手握在手里,眼睛一直盯著余燼。
她的手在抖,她不知道自己拿著扳手做什么,她沒打過架,但如果余燼被他們傷到,她也許真的會把扳手砸向那些人的后腦勺。
蔣煙的提醒驚動了崔良,他毫不猶豫折身走向蔣煙,輕松奪走她手里的扳手丟在地上,揚起手里的半塊磚。
蔣煙被逼得后退幾步,直到身體抵在墻上,退無可退,她嚇得抱住頭閉上眼睛,余燼毫不猶豫沖過來把蔣煙推向墻角,一手撐著墻壁,一手扣住她后腦,將她的頭牢牢護在自己懷里,整個身體擋在她前面,那塊磚狠狠砸在他左肩。
余燼悶哼一聲,蔣煙慌了,從他懷里抬起頭,緊緊抓住他衣領(lǐng),“余燼你傷到了嗎?”
余燼踹開小屋的門,把蔣煙推進去,隨后在外面把門劃上,“別出來。”
蔣煙不停拍門,但沒有人理她,外面依然有打斗的聲音,那伙人的叫罵聲,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就是沒有余燼的聲音。
蔣煙急得直掉眼淚,拿出手機要報警,她手依舊在抖,還沒有撥出去,外面忽然安靜下來。
她丟下手機,耳朵緊緊貼在門板聽聲音,叫余燼的名字。
沒有人回應(yīng)。
慌亂間,蔣煙回頭看到沙發(fā)后頭的窗戶,來不及想太多,在架子上隨便拿了塊鐵,砸碎玻璃跳出去。
后窗很高,她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手摁住一片玻璃碎片,劃出了血。
傷口不大,她略皺了下眉便拍拍屁股站起來,一刻也沒耽擱,繞到大路往正門跑。
那些人已經(jīng)不見蹤影,大概打不過余燼跑掉了。
車行里,是聽到小屋玻璃破碎的聲音,再次把門踹開進去找蔣煙的余燼。
兩人一個站在大門口,一個站在小屋門口,氣都沒喘勻,同時發(fā)現(xiàn)對方。
余燼松了口氣,這才覺得肩膀疼,他下意識動了動左肩,忍不住皺眉。
他這樣能抗的人都覺得疼,估計傷得不輕。
蔣煙小跑過來扶住他,“余燼你怎么樣,要不要去醫(yī)院?”
余燼沒說話,腳尖把倒了的小凳子勾起來扶正,坐在上面,蔣煙順勢蹲在他身邊,“你干嘛把我關(guān)起來。”
余燼偏頭看她,“我不關(guān)你,你就挨揍了。”
“我可以幫你啊,總比你自己強。”
“你不給我添亂就不錯了。”他目光沒離開,語氣有些玩味,“不老實在里面待著,還砸我玻璃。”
他還想說話,蔣煙搶先開口,“你要是敢提玻璃錢,我就跟你翻臉。”
緊接著又說,“敢提扣工資,也翻臉。”
余燼有點想笑,一笑肩膀又疼,一晚上陰霾的心情好了大半。
他指使蔣煙,“去把藥箱拿過來。”
蔣煙聽話地跑進小屋,拿了藥箱又顛顛跑回來,“你真的不用去醫(yī)院嗎,會不會傷到骨頭,我看你動都不敢動。”
余燼說不用,他單手打開藥箱,在里面翻找紗布和碘酒。
蔣煙盯著他看,忍不住問:“他們是什么人,為什么找你麻煩?”
余燼沒抬頭,似乎不愿多談,“以前有些過節(jié)。”
“咱們報警嗎?”
余燼思索一會,“算了。”
他懶得跟那些人掰扯,今天他們沒占到什么便宜。他也沒有時間,這兩天還要出門,而且蔣煙也在這里,鬧大了,他們以后可能會盯上蔣煙。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知道那些人是故意激他,他應(yīng)該控制自己情緒的,可崔良問蔣煙時,他心里莫名竄出一股火,壓都壓不住。
蔣煙身上已經(jīng)臟了,索性盤腿兒往地上一坐,藥箱放在自己腿上,幫余燼拿棉簽,擰開碘酒瓶,余燼目光落在她手上。
蔣煙的手很小,細皮嫩肉的,指甲只涂了一層透明的亮油,干干凈凈。
他看著那雙小手動來動去,忽然發(fā)現(xiàn)右手里側(cè)有道口子,傷口不深,血跡已經(jīng)干涸。
他捏著她手腕拉過來看,“這怎么了。”
他不說,蔣煙差點忘了這茬,“玻璃劃的。”
余燼瞥她一眼,把蔣煙手里原本準(zhǔn)備給自己用的棉簽接過來,先替她處理傷口。
蔣煙想拒絕,下意識往回縮了縮。
余燼動作停下,抬眼看她,“疼?”
其實還好,但他握著她的手,那句不疼在舌尖繞了幾圈,最終被她咽下,她可憐巴巴,“疼。”
余燼淡笑一聲。
嬌氣的小姑娘。
他手上輕了一些,淡淡開口,“你還沒回答我。”
蔣煙正盯著他愣神兒,“什么?”
“我是哪種人。”
他還記得這事,蔣煙想到那天,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小臉兒垮了跨,余燼抬眼看她,也不催,等著她說。
蔣煙低著頭,聲音很小,“你帶我去市區(qū)那天,我看見你去按摩院了。”
她憤憤的,“大白天還拉窗簾,一看就不是正經(jīng)按摩院。”
余燼目光動了動,回想那天,怪不得回來的路上她一臉不高興,原來以為他是去干那事。筆趣閣
蔣煙越想越氣,把手從他掌中抽出,“我知道這事是你的自由,跟我沒關(guān)系,但那種地方是正經(jīng)人去的地方嗎,你要是,你要是想——”蔣煙說不下去,臉紅了紅,“你可以找個固定的女朋友,正經(jīng)談戀愛,我是把你當(dāng)朋友才好心提醒你,要是一不小心得了什么病……”
余燼見她越說越離譜,再不制止不知道要扯到哪里,抬手彈了她腦門一下,“行了,你小小年紀(jì)腦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是去找人,不是干那檔子事。”
這一下用了些力,蔣煙吃痛,捂著腦門看他。
余燼拎起藥箱,起身走去小屋,坐在那張單人床上,脫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
蔣煙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心里有些高興,又有些迷糊,跟進小屋,“真是去找人的?找什么人,男的女的?”
“跟你沒關(guān)系,”他扯自己短袖的下擺,“你要么回家睡覺,要么幫我上藥。”
余燼脫掉短袖,露出緊實健康的肌膚,蔣煙嚇得捂住眼睛,忙不迭背過身,“你干嘛,我好歹是個小姑娘,你脫衣服都不打招呼的。”
余燼沒料到她反應(yīng)這么大,“我告訴你我要上藥了,不脫衣服怎么上藥。”
他有些好笑,“你現(xiàn)在記起你是小姑娘了,你腦子里想那些亂七八糟東西的時候怎么不知道自己還是個小姑娘。”
蔣煙不是害羞,只是有些緊張。
如果他沒有紋身,要怎么辦。
離開嗎。
如果他不是那個人,他們就一絲牽連都沒有,她沒理由留在這里。
可就這么走了,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余燼以為她不好意思,“算了,你回去吧,”想了一下又說,“太晚了,你去外面等我,一起走。”
蔣煙垂在身側(cè)的指尖動了動。
她閉起眼睛好一會,準(zhǔn)備許久,最后深吸一口氣,似是終于下定決心。
她轉(zhuǎn)過身,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