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暫停呼吸(四)
許航之萬萬沒有想到這聶博遠竟會自行的離開,擔心他會落入劉青之手,許航之立即出洞口尋找。
居澐洞洞窟串聯(lián)復(fù)雜,許航之不知他有沒有走出洞口之外。只能先著急的穿梭在洞窟之中,壁上燭火明暗交錯,拉著他的影子。
聽著寂靜洞穴內(nèi)燭火輕微的噼啪聲,許航之猛然想起,茅山術(shù)中有一尋覓術(shù)可用來尋人。
許航之急忙拿出懷中的羅盤,按照原主記憶施法掐訣,口中默念聶博遠的生辰八字,隨后羅盤轉(zhuǎn)動,開始指引方向。
朝著羅盤指引的方向,許航之在洞穴來回走動,在轉(zhuǎn)過幾個復(fù)雜的洞口,來到一個窄小的洞窟之后,終于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聶博遠卡在稍矮的洞口,手中還抓著一只通體雪白的兔子,兔子在他手中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聶博遠在看見許航之之后,停下了蹦跳的動作,那無神的桃花眼竟讓人看出一分尷尬神色。
盯著他手中的兔子,許航之輕咳一聲說:“找吃的去了?”
聶博遠僵直的身子,半晌后將手中的兔子遞給了許航之。
“?給我的?”
聶博遠仍是伸著手,沒有其他動作。
許航之這下倒是明白了,聶博遠是給自己找吃的去了。只是這僵尸抓的兔子,他能吃?
猶豫片刻,許航之還是接過兔子,兔子的皮毛還帶著暖意,許航之隨手拎在手中,嗅到兔子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他心中覺得怪異,但仍是不動聲色的看向聶博遠,問道:“卡住了?”
這個洞口是一條死路,所以比其他洞窟稍小些,聶博遠身材高大,頭便卡在了洞口處。
聶博遠:“……”
忽略聶博遠眼中的幽怨,許航之上前站在他的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道:“上來,我背你出來。”
許航之隱隱有些想笑,看著眼前這蠢蠢的僵尸,他分毫想象不出他會是威懾八方、渾身殺戮的僵尸王。
身后聶博遠猶豫片刻,最后還是趴在了許航之的身上。
許航之將兔子遞給他,將他背出了那個窄窄的洞口。等到洞穴寬敞之后,才放下了他,重新拿過他手中的兔子。
聶博遠自由以后,立即面無表情的跳向前方。但在看到出現(xiàn)的三個相似的洞窟后又停了下來,重新跳到的許航之的身后。
許航之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明白這僵尸是記不得回去的路了。
想到當初他竟能順利將自己帶出陰山,許航之心中多了一分慶幸。
許航之朝前走著,回頭道:“跟上。”
兩人回到了休息之地,許航之將聶博遠帶來的兔子放在了地上,燃起了篝火。
經(jīng)過他的一番檢查,發(fā)現(xiàn)兔子只是暈倒了,并沒有被聶博遠咬死,也沒有受傷,吃了它倒是不會中尸毒。
但這兔子許航之仍是不敢吃,畢竟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妖氣……
干枯的樹枝被燒的劈啪作響,許航之無意見兔子的耳朵微微一動后,突然說道:“是煮湯好呢還是烤著吃?”
兔子倏然一抖。
思考許久,許航之將它拎起,看向聶博遠,“算了,我還不餓,不然你吃了?”
話落,手中的兔子猛然一顫,一陣柔和的黃光過后,化為人形。
少年生得模樣極好,唇紅齒白,那雙圓圓的眼帶著一抹紅,看上去委屈害怕極了。他抱著自己的身子,朝后一退,防備道:“不許吃我。”
許航之隨意往火堆中扔進一根柴火,漠聲道:“原來是一只兔妖。”
少年立即不滿反駁道:“誰是妖?本神是這千層山的山神——阮宿。你才是妖,而且還是……”半妖。后面兩個字,在接觸到許航之身后僵尸陰沉的眼神之后,阮宿堪堪止住了嘴。
他現(xiàn)在因為跟山上那可惡的蛇妖打賭輸了,被封了神力,又被他注入一絲妖力,變成了兔妖。
沒有神力的他,只是一只柔弱無助弱小的小妖,可不敢跟眼前的‘兩人’起沖突。
許航之不疑有他,抬眼問:“那山神大人是怎么被他抓到的?”
“這……”阮宿當然不會承認,他是被這僵尸嚇到昏厥的。
正了正身子,板著臉道:“本神在林間休息,誰知一醒來就被他帶到了這里。”輕咳一聲,眼中帶著閃躲,阮宿又道:“本神還沒有質(zhì)問你們?yōu)楹螘霈F(xiàn)在這里。”
他環(huán)視山洞一圈,見被恢復(fù)原樣的山洞,神情多了苦澀與無奈。半晌后,才沉聲道:“你們走吧,這里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許航之見他臉上的神色,決定坦白自己的身份,頓了頓說:“山神大人不覺得我有些眼熟?”
阮宿這才認真的打量起許航之,在接觸到那淡漠的眉眼時,阮宿不由的瞪大了眼,“你……你長的和小熙好像……說,你和胥熙是什么關(guān)系?”
許航之望著他的眼,“我叫林玉。”
“林玉!”阮宿震驚道,“你是林玉?他不是分明被那妖道帶走,怎么可能還……活著。”
可是看著這如此相似的眉眼,阮宿又很難不去相信,眼前的人與胥熙沒有關(guān)系。
胥熙是在千層山長大,她出生那年阮宿剛成為這千層山的山神,可以說他是看著胥熙長大、修煉成人、甚至看著她到最后的死亡。
阮宿雖為千層山的山神,職責是保護山靈,可他同樣無力,對這世間的人和事無權(quán)插手。當日他雖感應(yīng)到了胥熙遇到了危險,想出手營救,但卻被困在山神廟之中無法現(xiàn)身。
直至后來禁忌解除,居澐洞已被火海吞噬。
問過山中靈物,阮宿才得知胥熙是被一個道長害死。而她的兒子林玉被他帶走。
經(jīng)過多方的打探,阮宿知道這道長竟是天師道傳人劉青。
一想他的先祖?zhèn)兘允浅的Ц唢L(fēng)亮節(jié)之士,阮宿心中感到一陣凄涼,深感人一旦產(chǎn)生了邪念,就會走上萬劫不復(fù)之路。
之后,阮宿也想過去尋找林玉,可他并無法離開這千層山,只能拜托山中那千年蛇妖,去打探林玉的消息。但最終皆是無果。
阮宿也曾幾次施法欲滅了居澐洞大火,可都是無濟于事,他的法力同樣無法干涉這塵世之事。
至此,阮宿知道了萬物自有其生存定律,他只能保證千層山風(fēng)調(diào)雨順,可對這人間的恩怨糾紛,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fā)生,而束手無策。
因為胥熙之死,阮宿一度陷入迷茫,他不知這山神之位究竟有何用?只是他已與千層山有了情感,不忍扔下山中萬物離開,便仍是坐著這山神之位。
但這居澐洞,他再也不曾踏過。
今日被聶博遠帶來實屬巧合。
可如果林玉真是胥熙之子,那這個巧合對于阮宿卻來是一種救贖。
許航之倒是知道這山神的存在,在劇本之中雖只有寥寥幾筆介紹,但許航之卻對他印象頗深。
因為他最后算是給了林玉一個不美滿的好結(jié)局。
百年后,林玉在陰山死后的尸骨經(jīng)久不化。阮宿勤勤懇懇守護千層山,最終被晉升為上仙,而這百年來他都不曾放棄過尋找林玉,最終在陰山找到了他的尸骨,將他帶到了居澐洞之中。
知道他是真心待原主之人,許航之對他多了一分耐心,他解釋道:“丹藥溶于我的血液,劉青想要我身上的血控制僵尸,所以他帶走我以后并沒有立即殺了我,而是用我的血養(yǎng)著僵尸。”
許航之想,若不是原主有一半的妖體,怕是劉青整日用仙丹妙藥續(xù)命,原主也遭不住他那過度的取血。
阮宿得知以后,震驚的張大了嘴,他沒想到這劉青竟瘋狂到如此地步,驚訝半晌后才澀聲問:“你如何得知的?”
許航之被劉青帶走時也就幾個月大,阮宿不明白他怎么會知道自己的身份找回了千層山,甚至還知道了劉青是個道貌岸然的人。
許航之不在意道:“無意間見他練尸,又聽到了千層山三字。”
許航之雖輕描淡寫的說著,但阮宿卻陷入了沉默。
許航之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信自己所說,抬眼看向他,卻見他早已淚水滿面,在接觸到自己目光后,阮宿忍不住一把抱住自己,撕心裂肺的哭道:“小玉子,你太可憐了!都怪山神爺爺沒用,山神爺爺對不起你的母親,對不起你。”
“?……”許航之一臉黑線,這阮宿長得白白凈凈,看上去年紀比自己還小,怎么就如此自然的自居爺爺了?
許航之正想推開他,可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原本站在一旁目無表情的聶博遠突然上前拎著他的領(lǐng)子就將他扔了出去。
聶博遠兇狠的朝他齜牙,像是在警告阮宿不要靠近許航之。
阮宿被扔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吃痛‘哎呦’一聲,埋怨道:“小玉子,你身邊怎么會有這么可怕的僵尸,他怎么敢這么對我!”
許航之想說,他可能是怕你跟他搶血喝吧……
但最后許航之只是說道:“他是被劉青練出的僵尸,如今被我所養(yǎng),通人性,他可能是把你當作了我的食物。”
“……”阮宿一陣汗毛倒豎,他連忙朝后退了兩步,尷尬笑道:“小玉子,我不好吃!你們等著,我現(xiàn)在去給你們拿食物。”
說罷,不等許航之反應(yīng),阮宿就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