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男妃難為(十六)
三年后——
長鸞殿中,一個明黃色的身影挺立在案臺之上,他的神情肅穆,望著跪在地上的暗衛(wèi),沉聲問道:“可否有消息?”
暗衛(wèi)首領心沉了一分,他雖不知道皇上要找的這位名叫許航之的男子是何人,但三年來,皇上都不曾放棄,可見其重。
但他與自己的手下暗衛(wèi)幾乎將元國上下都翻了個遍,就是尋不到這人的半分消息。
首領頭更低了一分,慚愧回道:“屬下無能,還未有消息。”
元梁收回視線,朝龍椅一坐。那雙本是威嚴萬分的眼里難得有了半分的脆弱。
許航之啊許航之,你究竟到哪去了?為何朕將這山河大江掀了過來,都不曾有你的任何消息。
你當真不愿再回來,還是那‘我愛你’三字只是你對朕最后的寬慰?
罷了罷了,若這真是你想要的,那朕便成全你。
元梁思緒翻滾著,半晌后才開口道:“傳令下去,不必找了。”
首領猛然一抬頭,眼中皆是震驚。這費了三年時間尋找人,突然間便不找了?
可這畢竟是天子的決策,他只能聽令應道:“是。”
遣散了暗衛(wèi),元梁離開了長鸞殿,秘密出了宮,來到了關(guān)押著明扎的地牢。
明扎還未被元梁賜死,而是足足將他關(guān)押了三年。
這三年里,元梁除了吩咐侍衛(wèi)‘特殊’照顧他,便再也沒有踏入這地牢之中。
獄卒每隔一段時間會對他施以酷刑,只要當著人快撐不下去的時候,就又會將他送出地牢,讓太醫(yī)好生治療。
反反復復的折磨,明扎的身上已沒有一塊完整的骨頭,他的四肢早已被廢,元梁為了不讓他尋死,還將其的舌頭割下。
明扎無力的伏在地上,那張被疤痕覆蓋的面目全非的臉已經(jīng)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他的指甲在不刻前被一個一個的拔下,他心中十分清楚,接下來等自己喘夠氣之后,便是將這血淋淋的雙手浸入鹽水中。
明扎已然麻木,他的心還有身體已經(jīng)死了,只剩滔天的恨意。
當他聽見一陣不同以往的腳步聲出現(xiàn)在自己耳旁時,明扎這才抬頭一看——
可他的眼睛早已被鹽水腐蝕,只能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明黃色輪廓。
恨意讓他有了力氣,忍不住的從地上撲越而起,若不是手腳已斷,元梁的脖頸可能早已被他咬斷。
但如今明扎只能發(fā)出嘲哳的聲音,身上的鐵鏈被他晃的噼啪作響。
元梁睥睨他一眼后,朝地牢中的獄卒說道:“你們是如何照顧他的?倒是精神的很。”
獄卒心口一震,連忙跪下身來認罪。
元梁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自己朝明扎走近了一步。
望著他眼中的憤恨,元梁突然道:“你可知今日姜國的是為誰人掌控?”
見他可怖的神情,元梁輕笑,“朕竟忘了,你被關(guān)在這地牢之中已經(jīng)三年,定然是不知道這天下之間的變化,更不知那姜國先皇姜舒早在一年前駕崩。”
明扎不由瞪大了眼。
“在他駕崩當日,四皇子姜習成功逼宮奪位。至于你聽命的太子姜子云,早死在姜國大將軍魏子成的手下。”
明扎掙扎的越發(fā)劇烈,殘廢的雙腿在地上磨出了血。
他已經(jīng)瘦的不成人形,衣服成條的披在身上,若仔細一看仿佛能看到那關(guān)節(jié)之處,露出了森森白骨。
這人啊,如今只剩一口氣吊著了,怕是再用多少的仙丹妙藥也再難堅持下去。
元梁收回視線,繼續(xù)無情道:“如今姜國和元國再次交好。而你想殺了朕,成為這元國的皇帝?怕是要等下輩子。”
明扎一次次的撲身向元梁,但一次次的狠狠摔倒在地,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元梁眼中一寒,直了直身子,不留情的轉(zhuǎn)身離去,直至走到地牢之外才朝獄卒吩咐道:“挖去雙眼,殺了。”
分明是如此殘忍的話,但元梁說出口卻神色分毫未變,這讓獄卒忍不住渾身一顫,連忙應道:“是。”
望著元梁離開的冷漠背影,獄卒倒是為明扎松了一口氣,畢竟這非人的折磨終于到頭了。
他進入地牢之中,搖頭看著垂死的明扎嘆道:“下輩子別來找我,我也只是奉旨行事。但恭喜你,終于解脫了。”
……
漠北姜國,垂柳搖曳在風中,偶爾觸及那平靜的水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周圍是一片盎然春色,一個白衣男子端坐在庭院之中,手中的筆不慎落在地上,暈了一地的濃墨。
他正要彎腰去撿,身旁出現(xiàn)一位身襲軍裝英姿非凡男子,率先他一步將筆撿起,臉上的笑意正盛,道:“航之,小心袖子。”
許航之從他手中接過毛筆,將它擺在硯上,不在意道:“謝謝,無礙。”
魏子成剛從操練場回來,身上的軍裝還未來得及退下,但在見到許航之的那一刻,臉上的殺意悉數(shù)褪去,“小安今日倒是很有閑心,竟然在此作畫?”
許航之聽到他對自己的稱呼,心中一陣無奈。正要開口糾正他的稱呼,卻被魏子成突然打斷,只見他拿過自己手中剛做成的畫,稱贊道:“小安,你的畫工又見長了!”
但說完,魏子成喜色又暗淡了。
畢竟這畫中景象,是魏子成不愿想起,但卻十分清楚的記得的元國皇宮。
眉宇間多了一分凝重,魏子成放下手中的畫,抬眼問:“航之,你真的決定了?”
許航之點了點頭,輕應道:“嗯。”
魏子成知道他的固執(zhí),明白這人一旦做了決定,便很難再改變。
可想起三年前他躺在床榻上虛弱的模樣,魏子成重重的嘆了一口,還是勸道:“小安,那人有什么好,你好不容易才離了他的掌控,為何還要回去?”
三年前,許航之同意同他回到姜國,這令魏子成十分的意外。他本以為這人已經(jīng)被那狗皇帝傷透了心,離開了便永遠都不會再回去。
可誰知,他這種想法卻在三日之前,被突然跑來自己房前告知自己要回元國的許航之打破。
那時許航之臉上的神情十分淡然,像是早就做好的決定,輕描淡寫的對他說這句話。
起先魏子成是感到了非常的憤怒,恨其不爭氣,為何那人傷他如此之深,他仍是選擇回去?但冷靜下來之后,魏子成又十分明白這人固執(zhí)的很,既然他已經(jīng)選擇了回去,那便是對那人還留著一分心。
魏子成明白他無法干涉許航之的決定,因為他沒有權(quán)利永遠留住他的自由。
許航之又被魏子成故意親昵的喊叫,惹得一身不自在。他一抬眼,余光瞧見了門口走近的高大身影。見那人黑沉著臉,緊抿的薄唇,不笑時身上總?cè)具@一股煞氣。
許航之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嘴角勾起一絲淺淺的笑意,故意說道:“只是三年未見那人,有些想念罷了。”
魏子成的臉更是黑了一度,他不滿道:“小安,你怎么如此糊涂,這人哪里值得你如此,你、”
魏子成正要抒發(fā)自己內(nèi)心的不滿和憤怒,一只胳膊便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打斷了他,
還未說完的話堵在心里,魏子成怒意更甚,反應敏捷的抓向那只胳膊。
但誰知來人的速度極快,不僅躲開了他的手,而同時又出腳將他一絆。魏子成一時未防備,身形不穩(wěn)直直往后仰,但他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個寬厚的胸膛里。
姜習將魏子成攬在懷中,陰惻惻的在他耳邊問道:“兩位在聊什么?”
感覺到噴在臉上的溫熱呼吸,魏子成臉上不知是被氣,還是怎么,驀然一紅,他用手肘朝那胸膛一擊,怒道:“姜習,你想死?”
姜習被擊退一步,那雙桃花眼閃過笑意,他攤了攤手,無奈道:“我只是好奇魏將軍你在同小安說什么,但是魏將軍你真的好兇!”
姜習故意將‘小安’二字咬的極重,臉上還帶著一絲委屈。
若不是見過了姜習陰狠的一面,許航之八成會被眼前的人欺騙,以為他只是個人畜無害的小孩。
但如今許航之非常清楚,這人可不是什么小孩,而是手段不一般的姜國君王姜習。
魏子成看著姜習臉上的神情,咬牙道:“姜習你能不能有一朝之主的威風模樣。”
姜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道:“那魏將軍身為姜國大將軍,對朕直呼其名,是否也沒有一朝將軍的忠順模樣?”
“……”魏子成被噎,黑著臉一時語塞。
一旁的許航之已經(jīng)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完畢,他早已見慣兩人之間的‘小打小鬧’,也知道魏子成只有在姜習面前才會露出與平時不一樣的模樣和情緒。
便知兩人的情感仍會朝著原劇情的結(jié)局發(fā)展,這讓他不由松了一口氣。
輕咳一聲,許航之眼中帶著笑意,打斷道:“兩位慢慢交談,我先回房了。”臨走之際,許航之朝姜習點頭說道:“王上,航之已準好,三日之后便可離開。”
“好。”姜習神色倏然嚴肅的應道。
魏子成看著兩人的互動,突然明白他們好像先前便已串通好了?他立即出拳攻向姜習,冷聲道:“原來航之要離開你早就知道?”
姜習躲避著他的動作,無辜道:“可能比魏將軍你早一個月?”
“……姜習,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