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男妃難為(二)
元梁大怒離開承恩宮一事,很快便傳開了。
朝廷的文武百官和后宮妃嬪紛紛感到了大快人心。
畢竟這不和倫理、不符常綱的男妃,元定王朝的唯一的污點,也曾是百官聯(lián)名上書半月要求元帝賜死的男妖妃,這一次應(yīng)該是徹底失寵。
而自元梁離開之后,許航之便連日發(fā)了三日的高燒,原主的身子本就弱,身上的燒遲遲退不下去。
可誰知太醫(yī)們都以各種理由推脫不肯來。生怕自己治好了許航之,而惹怒了皇上。
許航之喝著青煙花了重金求來的藥,看著越發(fā)冷清的承恩宮,心里倒是覺得落得清閑。而他恰好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再繼續(xù)熟悉一下這個世界,順便想想該如何拯救元梁。
元梁的靈魂是偏執(zhí)的,許航之想要將他變得通透,就要化解他心中的執(zhí)念。
許航之知道,元梁的執(zhí)念是魏子成。
系統(tǒng)給出的劇本中說,元梁是在一個月前的微服私訪中,在路上遇到了刺殺時遇見了魏子成。
魏子成恰好路過出手救了他,隨后兩人一同掉下懸崖,在崖下山洞里朝夕相處了七日后,元梁漸漸喜歡上了性子倔強(qiáng)、果敢的魏子成。
所以等侍衛(wèi)找到他們的時候,元梁便沒經(jīng)過受傷暈倒的魏子成同意便將人帶回了宮內(nèi)。
元梁多次對魏子成示好,但魏子成并不接受,還一心想要離開。
可這人就是得不到的,永遠(yuǎn)就是最好的。
他將魏子成強(qiáng)行留在了宮內(nèi),直至后來當(dāng)元梁得知魏子成是敵國將軍,還是選擇將人留在身邊,因為那時魏子成已經(jīng)變成他心中的一種執(zhí)念。
姜國來要人,元梁不肯放,元姜倆國徹底鬧翻,之后姜國便主動發(fā)起戰(zhàn)爭,兩國交戰(zhàn),導(dǎo)致民不聊生。
元國沒有及時做好應(yīng)戰(zhàn)的準(zhǔn)備,逐漸兵力匱乏,再加上姜國有魏子成的里應(yīng)外合,元國最終被滅。
元梁是在城門中受了萬箭穿心而死。
而原主許航之為了救他一起死在了城門口。
但其實元梁到死都不知道,他對魏子成抱有的是一個什么樣的情感。真的是喜歡?許航之看來未必,或者更多的只是因為偏執(zhí)而慢慢忘了初心。
……
兩人不歡而散,許航之本以為元帝會有更長的一段時間會對他不管不問,可讓許航之沒想到的是,他喝完藥剛想躺到床上休息時,門外便傳來一個尖細(xì)的聲音。
“傳皇上口令,宣安澤公子到梅林賞梅。”
許航之身上的燒還沒有退,嗓子近日來也咳的難受,聽著門外青煙與元梁身邊的劉公公的談話,心中漸漸有些無力應(yīng)對。
但想起劇情,元梁好像是在這次賞梅之中因為魏子成的才華而對他更加的喜歡,而原主之前并未受到邀請。
既然有機(jī)會,許航之便打起了一分精神,他決定阻止魏子成展露鋒芒,這樣或許就能減輕元梁對其的喜歡。
不過說到才識,其實原主許航之才是滿腹經(jīng)綸。只是他在成為元梁的妃子之后,便在外人的眼里故意呈現(xiàn)出了一副驕縱、蠻橫的性子。
他經(jīng)常會在言語之中挖苦后宮的其他嬪妃,身為男子卻像女子一般與人爭風(fēng)吃醋。
也許正因為如此,元梁漸漸地忘了,眼前的人曾是他的伴讀書童,更或者是良師益友。
而原主之所以這樣做,只不過是知道元梁喜歡聽話、容易被他掌控的人,所以他便放下滿身的驕傲。
只可惜深情永遠(yuǎn)換不來真心。
許航之微微替原主感到惋惜,正要下床之際,房門便被青煙輕輕推開。
一進(jìn)入屋內(nèi),青煙便將門帶上了,生怕冷氣灌了進(jìn)來。許航之看向她,見她一臉比自己還要不快的神情,隱隱有些想笑。
青煙忍不住抱怨道:“冬日不在屋內(nèi)烤著火,非得出去賞什么梅花?這不折騰人嘛。”
許航之輕笑出聲,“你這丫頭在說些什么,不怕掉腦袋?”
青煙朝他走近,臉上仍是一副不滿的神情,“公子你就別嚇唬青煙了,您還是多擔(dān)心擔(dān)心自己的身子。今日外頭風(fēng)大得很,雪還在下著,您燒沒退,出去凍一日怎么受得了?”
而且青煙早就聽聞,皇上這一次不僅邀了自家公子,更是邀了永承宮的那位主子。
這用意誰人看不清?
可皇上既然派人來相約,許航之是不能不去的。青煙也只好從柜子中翻找出一件厚厚的披風(fēng)為他御寒。
來邀約的劉裘,見屋門緊閉著,主仆二人遲遲沒有動身,便尖著嗓子語氣不善的催促道:“安澤公子,您可快些行動。皇上和魏公子早等候在梅林,若二位主子受了寒,小的可擔(dān)當(dāng)不起。”
劉裘的言語之間都是一股落井下石之意。
青煙看著他這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態(tài)度的勢力小人模樣,沒好氣的朝屋外回道:“劉公公您勿要在這催促公子了,皇上和魏公子兩人情意綿綿,說不定早已將咱們忘了,您早些過去也是討嫌,還不如慢些。”
“誒,你這丫頭,膽敢胡亂議論主子的私事,小心你的腦袋……”屋外劉裘氣急敗壞的聲音隔著門窗傳了進(jìn)來。
青煙朝屋外翻了一個白眼,手上幫許航之系披風(fēng)的動作并未停下。
許航之想到原主失寵之后,青煙因為這個性子可受了不少人的欺負(fù),最終還因為護(hù)主被人活活打死。
輕咳兩聲后,許航之無奈道:“青煙,你這性子可得好好改改,你家公子如今地位可不如從前,你再如此可少會得罪不少人。”
許航之本只是好意提醒,但青煙耳里皆是落魄之意,眼淚便止不住的奪眶而出。
相比昔日承恩宮的繁華和尊貴,她咬著唇,不服氣的說道:“青煙不管,只要有青煙在的一天,誰都不能欺負(fù)公子!”
她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推開房門,朝仍在外頭數(shù)落他們的劉裘說道:“公公,承恩宮這天還沒有塌下來,公子便仍是公子,皇上只要一天沒有關(guān)了這承恩宮的門,就輪不到您在這里大呼小叫。”
“你——”劉公公被氣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他揚(yáng)起手作勢要打在青煙的臉上。
但他的手很快就被許航之狠狠擒住,許航之沉著臉,手上用了幾分力,他盯著劉裘眼里陰沉的可怕。
“劉公公,這丫頭再怎么說也是我承恩宮的人,若是她頂撞了您,也是我這個主子沒有管教好,您大可稟告皇上治本宮的罪。”
劉廣被許航之眼中陰鷙震懾,渾身忍不住輕顫起來,他顧不上手上的疼痛,立即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公子說笑了,仆不敢!”
許航之輕瞟他發(fā)抖的身子,沉聲說:“那就麻煩公公帶路了。”
“是。”劉公公連忙低著頭從地上站起為許航之引路。
青煙從未看見如此冷漠的許航之,不由的愣在了原地,直至許航之喚她,才回過神來跟了上去,但在她的心中,震撼久久不能散去。
梅林離承恩宮并不遠(yuǎn),三人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
林子的梅花開的正盛,粉白相間格外可愛,許航之走在林間能聞見淡淡的香氣,而視線穿過那枝繁茂盛的桃枝,便能看見航不遠(yuǎn)的亭子中站立的一黃一黑的身影。
兩人說話間,臉上皆是淺淺的笑意,這副場景落在眼中像是精密描繪出的畫卷,令許航之都有些不忍打擾了。
所以當(dāng)他不小心咳嗽了兩聲,打斷兩人談話時,許航之心里還微微有些愧疚。
劉裘立即上前稟告元梁道:“安澤公子來了。”
元梁臉上的笑漸漸收了起來,深邃的眼看著許航之多了一分寒意。
許航之看著莫名生氣的元梁,在心中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真是君心難測啊,如此陰晴不定也難怪不討魏子成喜歡。
許航之坦然的上前行了禮,“皇上。”隨后又朝魏子成頷首,“魏公子。”
魏子成眼底劃過一抹厭惡,他冷著臉點了點頭,神情倏爾變得十分難看。
許航之看著他,見他的靈魂是白色的,這倒是令他有些許的意外。但想了想在這個世界中,魏子成是主角,而元梁才是反派,這便又說得通了。
許航之在腦中想著這些,微微有些出神,但落在元梁的眼里,卻是他盯著魏子成發(fā)了呆,元梁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喚道:“安澤,過來。”
許航之心里十分抗拒,但他還是聽話的朝他走近。
元梁見他聽話,臉上的神情柔和了寫,替他拉了拉身上的披風(fēng),問:“這幾日身體可好些?”
許航之點了點,拉開了些距離回道:“擅可。”他的視線落在一旁魏子成越來越黑的臉上。
元梁早已聽說承恩宮的近況,也明白太醫(yī)院那群老東西趨炎附勢的本質(zhì)。他本就是故意任由事情如此發(fā)展下去,想給許航之一個教訓(xùn),讓他知道這世間萬物都掌控在他的手中,包括他。
但不知道為何,元梁聽著許航之不咸不淡的回答,心中卻燃起了一股怒火。
怒火越燒越旺,竟吞噬了他賞梅的興致。
許航之也察覺了他越來越低的氣壓,心中漸漸感覺一陣不妙。
元梁不再說話,三人陷入了極度尷尬的沉默中,就在這時,魏子成突然開口說道:“元梁,我突然身體不適,今日就不同你賞梅了。”
他抱了抱拳,不等元梁同意便黑著臉離開了。
許航之聽著他對元梁的直呼其名,不由挑了挑眉。
他的注意到跟在魏子成身后的仆人,他的靈魂是極深的紫色,紫色意味著奸詐。
元梁看著魏子成離去的背影,眉頭深深一皺,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視線落到許航之身上,沉默了片刻,冷哼一聲便也離開了。
許航之站在原地,看著突然冷清的梅林,內(nèi)心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但為了不辜負(fù)美景,許航之倒是悠閑的坐了下來。
青煙見皇上離去,這才抬起頭看著許航之問道:“公子,皇上和魏公子這是怎么了?”
許航之搖了搖頭,“可能是有我這個不速之客出現(xiàn),兩人突然沒了賞梅興致。”
如此也好,也省的他費勁心力阻止魏子成在元梁面前大放光彩。
青煙忍不住撇了撇嘴,“既然如此,那為何還要將我們召來,讓公子您白白受罪。”她見許航之坐在冰涼的石椅上,連忙說道:“公子我們也快些回去,您的病還沒好,省得又受寒。”
許航之笑了笑,回道:“來都來了,等會兒再回去。”
冰冷的空氣灌進(jìn)肺里,激起許航之的幾聲咳嗽。他的視線無意從湖岸掠過時,看見了上面的積雪中隱隱露出了半塊通透的玉。
猶豫片刻許航之上前將它撿起,見上面刻有一個‘安’字。
看著玉,許航之隱隱感覺到一絲熟悉,但他還未來得及多想,身側(cè)便突然傳來了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誰允許你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