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孔府沖突
“啪啪……”的木棍入肉之聲不住地傳到了唐楓等人的耳中,使得他們都皺起了眉了。終于唐楓忍不住道:“這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孔家也開始棄文從武習(xí)練棍棒了嗎?”</br>
葛威聽唐楓說的好笑,但卻又得忍著,很是辛苦地說道:“大人容稟,這不是孔家的人在練什么武藝,而是在施行家法。想必今日這府上又有人犯了什么事,所以才會在后院施以棍刑,或許正因為此,所以才耽誤了來見大人你。”</br>
“孔家真是好大的膽子,我家大人貴為欽差,紆尊降貴地來他這里乃是給了他們天大的面子,他們不但不思感激,還如此托大,真真是豈有此理!”呂岸聞言立刻怒聲道。</br>
唐楓也皺眉道:“這孔家雖然歷代都被奉為衍圣公,可他們對人動用私刑是不是也太過分了?這可不是那亂世,也非前秦之時了,有人觸犯了律法,自當(dāng)由衙門處理。你這個縣令怎么不知道管一管呢?”</br>
葛威聞言立刻露出了苦相:“大人你這是有所不知啊,你說的在一般的州縣都沒有錯,但凡事總有特例。我大明朝就有不少的地方是允許此等事情交由主人家處置的,比如一些藩王府邸,一些被封了爵位的人家中,那些仆從犯了事為了顧全主人的面子,我們都是交由那些主人自行處置的。這衍圣公的家中也是如此……”越說到后來,他的聲音越小,因為他發(fā)現(xiàn)唐楓的面色已經(jīng)沉了下去。</br>
“好大膽的世家啊,我只當(dāng)唐以后世家的勢力已經(jīng)幾近于無了,可如今看來卻不是如此了。”唐楓一面沉著臉,一面想道。其實他是受某些歷史書的影響,而對世家產(chǎn)生了錯誤的認識。不錯,在隋唐以前,世家大族的力量足可以動搖國家的基礎(chǔ),那是這些世家的黃金年代,可是自從科舉考試出現(xiàn)之后,寒門子弟也有了入朝為官的途徑,極大地沖擊了那些幾百年來把持著政權(quán)和官場的世家大族。許多原來的世家也因此而敗落,這才有了那句有名的詩句“昔日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但是這只是說明普通的士子已經(jīng)有了話語權(quán)和當(dāng)官的權(quán)力而已,并不是說所有的世家都完了。</br>
等到了明朝,因為朱元璋對子孫的照顧,使得那些宗親們成了更大的世家勢力,甚至比以往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能夠隨意處置自己轄地里的百姓,人人均不敢怒又不敢言。而這個孔家也因為在這樣的風(fēng)氣之下日益跋扈,幾已不將王法放在眼里。而因為當(dāng)官的都是讀書人出身,對孔子總是要敬著幾分的,所以每一任到曲阜為縣令的官員對他們的所作所為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他們觸犯法律而不加以阻止。</br>
葛威將如今的世家的情況說了出來之后,才對唐楓一拱手道:“而且這孔家又有著公爵的身份,打死幾個家仆也不會有人上告,本官只有當(dāng)沒有發(fā)生過了。另外,孔家就是對著巡撫大人時都不曾見禮,甚至巡撫大人要向衍圣公跪拜,所以他不先來見大人你也是正常的。”</br>
唐楓聽得心里一陣的膩歪,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但在聽了孔家的飛揚跋扈之后還是心頭火起:“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孔子子孫的家伙就仗著自己祖宗的名義在這里為害鄉(xiāng)里,連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我既然見到了就不能不管!”一旦打定了主意,唐楓就立刻起身一抖衣服的下擺道:“走,我們?nèi)ヒ娮R一下孔家人是怎么行刑的!”</br>
葛威想要阻攔,但是在看到唐楓那心意已決的眼神時,卻停下了動作,同時心里暗自高興。說實話作為曲阜的縣令,他也沒少受了孔家人的氣,不過自己職小位卑不能拿他們怎么樣,現(xiàn)在能借唐欽差之手來給他們一點教訓(xùn)也是好的。就因為對著孔家有著不小的怨氣,葛威才會在剛才說那么多話的。</br>
此時在孔家后院的一處空地之上,一個年輕人正被人強按在了一塊大石之上,背后站著兩人掄圓了臂膀拿著手臂粗的木棍正往他的后背和臀部招呼著。而在不遠處則站著十多名穿著貂裘大衣的富貴之人,他們正是這里的主人,當(dāng)中那名四十多歲,白白胖胖看上去酒色過度的中年人正是當(dāng)今的衍圣公孔興燮。而在離著他們不遠的一處池塘旁則倒臥著一名衣著襤褸的老者以及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看這一人一馬都動也不動的,身下還留了一大攤的血跡,似乎已經(jīng)是死去了。</br>
孔興燮在聽到那人挨了五十棍之后,才開口道:“停,你現(xiàn)在可知道我衍圣公家的厲害了,還敢亂說話嗎?若是現(xiàn)在求饒認錯,本公還能饒你一命。”</br>
那年輕人受了五十棍,早已經(jīng)是奄奄一息了,但是聽對方這么一說卻似乎又有了力量,回過頭來道:“我們有什么過錯,你孔家無故殺害我父親,才是犯下了大明律呢!”說到這里,他的身上不知怎么突然有了一股大力,居然掙脫了那幾個壓住他的孔家家仆往孔興燮的身前撲去,看他猙獰的面目,血紅的雙眼,似乎想將這位衍圣公活活掐死。</br>
“大膽!”背后的兩名家仆見狀一聲大喝,手里的朱漆棍子就帶著風(fēng)聲抽打在了那年輕人的背脊之上。“砰!碰!”兩聲響,一下是棍打在人的身上,一下則是人被打得倒在了地上。此時他離著孔興燮尚有數(shù)丈的距離。</br>
不過孔興燮還是被這一下給唬了一大跳,他的眼中騰地就冒出了火來:“我還想著饒你一命,沒想到你居然如此不知好歹,既然這樣我就將你活活打死在這里!”</br>
那兩名家仆聞言立刻就將年輕人再次拉回到了石塊之上,要重新行刑。這時,在孔興燮身邊的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開口道:“爹爹,這樣做是不是太也殘酷了,書中不是說要以仁對待人嗎?”卻是孔興燮的小兒子孔毓垣。其他幾人也是面露不忍之色,但是卻沒有這個少年那么大的膽子,都不敢說話。</br>
“哼,此等賤民根本不會懂得先圣的話,與他們講仁不啻于對牛彈琴,他們最能明白的就是這些刑罰了。來人,給我繼續(xù)打,打死了把他和這兩具尸體都扔了出去!”說到這里,孔興燮便轉(zhuǎn)身要離開了。雖然他對這些賤瞇內(nèi)的性命不當(dāng)一回事情,但是卻也不想看著人活生生地被打死。</br>
那兩名家仆在應(yīng)了一聲之后,就又要繼續(xù)行刑。可還沒等他們將棍子舉過頭頂,便聽一人高聲道:“住手!”隨著這一聲怒喝,幾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正是唐楓等人。</br>
唐楓剛到這里就聽到了孔興燮的那一番不把百姓當(dāng)人看的言論,現(xiàn)在見他要將人活活打死,心里的怒火就再也控制不住了,走出來后劈手就奪下了其中一個仆從手里的大棍,以防他們不肯照著自己的意思停手。而另一人的棍子早被出手如風(fēng)的呂岸給搶到了手里。</br>
孔興燮沒想到在自己的院子里行刑都會被人打斷,不禁大怒,回頭就看向了那幾個趕來的人:“你們是什么人,竟敢擅闖本公的后院?”說到這里,他才看到這幾人中有本縣的縣令葛威在,所以很快就猜到唐楓等人的身份了:“原來是欽差唐大人,不知你突然叫停本公辦家事所為的是什么啊?”</br>
“因為人命!”唐楓拿眼直看向了孔興燮:“你這是在草菅人命,即便他是你家的仆從,家奴,你也無權(quán)將他活生生地打殺!你眼里還有王法嗎?”</br>
看唐楓不過二十五歲的樣子,孔興燮心里的尊敬就減了幾分,聽他這么一說,更是哂笑了起來:“本公府中的人都是本公的財產(chǎn),我想怎么對付他就怎么對付,難道還用欽差大人來置喙嗎?還有,我乃是國公之尊,而你不過是一無爵的小官,怎敢如此無禮,還不跪拜行禮!”說著拿眼直看向了唐楓。</br>
可誰想唐楓卻是寸步不讓地看著他,也是一臉的不以為然:“你放肆!什么國公,不就是一個虛名罷了,本官乃是欽差,代表的乃是當(dāng)今天子,你一小小的國公居然如此大言不慚,要我向你下跪,真是好大的狗膽!應(yīng)該下跪認錯的是你啊!”</br>
“啊……”孔興燮這才想起了對方是欽差,代表的是皇帝,的確是比自己的這個只有名沒有權(quán)的國公要大的多,面色一片鐵青。其實什么欽差他也是見得多了,但從來沒有哪個人真要自己下跪的,畢竟他代表的是天下的讀書人,是大成至圣先師。就因為有這樣的習(xí)慣,再加上唐楓的突然出現(xiàn)惹惱了他,導(dǎo)致他全然忘了這一點,現(xiàn)在一想明白,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跪吧,心里不服,不跪吧,又怕出什么事情,孔興燮就這樣愣在了當(dāng)間。</br>
“居然還不肯向欽差行禮,來人,幫他一把!”唐楓心里惱恨此人的言行,立刻下了令。</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