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番外-穿喵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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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暖相信,戚寒時真能打斷她的腿。
一只貓咪而已, 對于他可能不算甚么, 想要整她實在太容易了。
如此她便瑟瑟發(fā)抖起來, 萎靡耷拉著耳朵, 團(tuán)在他懷里不敢動彈了。
戚寒時感受到懷中小橘貓的僵硬, 笑意漸深, 柔緩的輕撫著貓咪的脊背。
他們坐在里頭說著話,其實和朝政沒有什么關(guān)系,戚寒時說話時不緊不慢,仿佛只是閑聊, 帶著點悠然的意味, 但大皇子卻愈發(fā)難以為繼,直到后頭,終于忍不住咳出了一口血沫, 卻不動聲色的把帕子藏在袖管里。
郁暖終于聽見戚寒時用冷漠的嗓音道:“為何不肯接受醫(yī)治?”
大皇子笑了笑道:“你就是逼我說話,看我出洋相。”
他緩緩起身,對戚寒時懷中的郁暖笑一下,惹得郁暖有些呆呆的, 才溫和道:“我本就不該活在世間,或許我死了, 對你和母后都好。”
郁暖摸不著頭腦, 動了動軟絨絨的三角耳。
戚寒時卻好整以暇, 似乎帶著一點惡意的微笑, 嘲弄道:“你現(xiàn)在死了, 豈不更好?”
他把郁暖放在榻上,慢慢拔出配劍,看著劍刃映照出年輕的眉眼,隨手?jǐn)S于地面,發(fā)出哐啷的脆響,把大皇子嚇得面色發(fā)白。
“不怕死,就立時結(jié)果了自己。”
少年的聲音冷定,還沒有成熟男人的低沉,但此刻冷然帶諷的神情,卻不似一個這般年紀(jì)的孩子,犀利刻薄的不像話。
大皇子怔了怔,終于苦笑低頭道:“我、我沒有那個勇氣。”
即便做了那樣的事,真正要一刀結(jié)果自己,卻還有一些眷戀的事情,阻礙他離開這個世界。
比起他的皇弟,他更加仁懦,也沒有那般天生的氣場。
戚寒時慢慢審視兄長,一字一頓道:“害怕,就好好活著。”
郁暖喵喵繞著他的黑靴轉(zhuǎn)圈,跳起來開始咬他的衣角。
大皇子嘆口氣:“是我對不起你們,也拖累了姜家。”
戚寒時抱起郁暖,平淡說道:“宿命定因果,何必庸人自擾。”
他沒有再說更多的話,無論是閑聊還是安慰,亦或是激勵,他都沒有興趣。
郁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甚么,卻也懂得,以他的性格,能說到這個份上,或是做到這種程度,已然是不容易了。
郁暖回頭看著大皇子,卻發(fā)現(xiàn)他站在床邊,面向外頭的白日瞧不清神情,可輕薄的春衫上卻慢洇出一些淡淡的血痕,似是一道道崩裂開來。
她有些愕然,仰著頭看戚寒時,僵著腦袋不敢動彈。
少年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腦袋,輕聲對她說:“不要怕。”
郁暖不覺得害怕,她只是有些無措。看樣子,這個少年人受到的傷害并不輕,也不知到底發(fā)生了甚么。
回宮的路上,馬車搖搖晃晃的顛簸,郁暖趴在少年的懷中睡著了。
少年太子的目光寒涼,只是輕輕替她梳理著皮毛,有些漫不經(jīng)心。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間便到了這年的秋日。
不知為何,自從某日他抱著她把玩,后來事無巨細(xì),大多時候戚寒時都會親自照料她,只要有時間,也會陪她一道玩耍。
雖然郁暖本性并不怎么喜歡玩那些玩具,但只要他捏著逗弄她,郁暖總是忍不住仰著頭喵喵上當(dāng)。
直到某日,外頭有人匆匆而入,對少年說了句甚么。
他慢慢放下了玩具,起身淡淡道:“走罷,跟孤見父皇。”
那下屬愣了愣,連忙跪下道:“此事,若是被陛下知曉,也不知他會如何想……到底大皇子的身份有礙,即便是臨終或許陛下也不會……”
太子打斷道:“他會去的。”
他俯身摸了摸郁暖的腦袋,溫柔道:“乖一些,等孤回來。”
秋風(fēng)蕭索起,少年離去的身影有些匆忙,帶著些難掩的寂寥和孤獨(dú)。
郁暖立起短腿,喵喵叫了兩聲,扒著他的腿,卻想要跟著他一道。
于是他走到門外,頓了頓,便彎腰把小貓抱在了懷里。
一路上乘著馬車,他們又到了那座瑞安莊,但郁暖卻看見前頭有更大的車架,從上面,下來了一個身著玄衣的男人,卻聽見戚寒時慢慢喚了一聲:“父皇。”
那個男人嗯一聲,看了小橘貓一眼,眼中有些冷意,卻沒有說甚么。
郁暖知道,那是原著中沒有出場過的先帝。
他們進(jìn)了大皇子居住的地方,而郁暖也見到了在病中的大皇子,卻有些愕然和恐懼。
大皇子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刀痕,有結(jié)痂的,還有崩裂開來露出血肉的,而他的臉上毫無血色,趴在那兒露出的脖頸上,布滿了汗珠。
他慘然一笑,垂眸道:“陛下,您來了。”
四周奴仆已散,只余三人。
先帝沉默不言,對他道:“朕叫你好生養(yǎng)傷,為何不聽話?”
大皇子哀傷道:“我不配活著,卻也不敢死去,于是只能這么耗著。”
“我想,若是您知道我會這么凄慘的死去,或許還會來瞧我一眼。”
先帝冷哼一聲,合眼道:“你母后做的那些腌臜的事體,她已為此付出代價。”
大皇子的淚水滴落下來,骨瘦如柴的身子一點點抽搐著,他哽咽道:“我還能叫您父皇么?我還配么?”
先帝卻道:“你不能,孩子。”
他的語氣中,不無厭惡,卻有些無奈的不得已。
大皇子有些頹然,趴在榻上沙澀道:“我曾將您當(dāng)作生生父親,可我的一生,又是多么荒唐可笑!”
他和太子是同胞兄弟,但出生時便不怎么相似,父皇卻并沒有因為他長相稍顯平庸,資質(zhì)不佳而嫌棄他。
反而,因為一些陳年往事,內(nèi)疚于母后,故而對長子充滿期望。
所以當(dāng)貴妃把一切揭開,大皇子面對那一張張帶著諷刺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便尤其難以接受,如鯁在喉,世間的一切之于他,都仿佛失去了意義。
因為他整個人的存在,便是毫無意義的。
父皇震怒,在貴妃的陪同下,沉寂了一整日,再次出現(xiàn)時,卻要將母后和他賜死。
他記得那時,父皇的眼睛,冰冷帶著厭惡的,連帶著看弟弟都分毫不差,猶如看著腐爛的淤泥中扭曲掙扎的臭蟲。
他終于不再猶豫,跪在大殿冰冷的大理石磚上,拔出了鋒利的匕首。
正當(dāng)所有人忙亂著護(hù)駕時,他卻一刀將匕首刺在自己手臂上,頓時血花飛濺開來,使眾人皆愕然起來,
沒有猶豫,大皇子又狠狠刺了另外一只手臂,刀刃在皮肉中轉(zhuǎn)了一圈,發(fā)出撕裂聲,而他抬頭看著父親時,蹙眉卻帶笑:“都是兒臣的錯……兒臣的血肉都是臟污的,兒臣不配活著。”
“兒臣,這就把血肉全割下來——這樣的話,父皇就不會這么生氣了。”
姜皇后褪盡釵環(huán)和繡履,原本昂著的芙蓉面上,卻帶著深深的痛苦尖叫,鬢發(fā)像是枯草一般散亂:“不——涵兒……你不要!你不要——”
上首的先帝看著面容扭曲的姜皇后,卻眼中泛出血色,緩緩惡毒笑起來:“繼續(xù)啊,孩子。”
他的聲音帶著快活,像是地獄中伸出的鬼手,一點點扯著那孩子的心,落入烈火烹煮,撕扯成碎塊。
大皇子麻木呆怔著,繼續(xù)一刀刀刺進(jìn)自己的皮肉,手腕打著顫,卻被蠱惑般果斷。
他把自己的肉一塊塊割了下來,而鮮血漸漸糊滿了地磚,一點點詭異的蜿蜒扭曲,融進(jìn)了不遠(yuǎn)處少年純白的靴底。
少年看著自己的兄長,一刀刀凌遲著自己,而兄長卻神經(jīng)質(zhì)一刀一抬頭,癡癡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似乎在問:夠不夠?
不夠兒臣再割下一些!
直到剔出滿身的白骨,直到奄奄一息——若您還覺不夠,兒臣可以、可以再把骨頭卸下。
站在一旁的少年,只是沉默看著這些,眼眸幽暗而沉冷,帶著一絲詭譎的神光,修長的手指緩緩握緊。
時間粘稠流過,直到先帝在上首,佝僂著腰,扶著椅子沙啞道:“停下。”
“朕,叫你停下!”
到底,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怎么能這樣死去。
大皇子卻還在割自己手指上的肉,歪著頭,手指咯吱咯吱發(fā)抖,已經(jīng)聽不見人聲,血腥味彌漫了整座大殿。
他終于聽見少年冷漠的嗓音:“兄長,父皇叫你停下。”
匕首掉在地上,大皇子抖抖索索的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像是木偶一般,勉強(qiáng)著自己給先帝行禮,身上的皮肉傾軋于地面,看著便刺骨的疼。
可他卻似乎沒有了感知。
大皇子面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十分滑稽詭譎:“皇上,求您——求您繞了皇后殿下罷,還有二皇子殿下,他也是無辜的,他是您的親生子嗣,他……和您那樣的相似。”
“只有我是骯臟低賤的,我不配說話……不配跪在您面前。”
姜皇后被按在地上,尖厲的叫出了聲:“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姓戚的——你娶我之前,你娶我之前答應(yīng)過,只有我,一輩子只有我!但你后來為什么騙我,為什么背叛我!為什么和那些骯臟的母I狗在一起!你真是無比腌臜惡心,呸!”
她瘋瘋癲癲,呢喃道:“……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是無辜的,他沒有錯……”
先帝看著地上的女人,捏緊了手上的白玉扳指,終究像是蒼老了十余歲:“罷了……你的錯,會有姜氏滿門,為你賠罪。”
他高高在上的冷漠嘲弄道:“朕是天子,富有四海,一個女人又如何?你不該有妄想啊,姜氏。”
他說著,踏過大皇子流了滿地的鮮血,只是淡淡看了立于一旁的二子一眼,冷笑一聲大步離去。
姜皇后在他身后,像是甚么也沒聽到,膝行著朝著自己的兒子爬去,淚水滴落在地上,她含含糊糊,迷茫道:“老天爺都看不過去……像你這樣薄幸的男人。所以……所以才讓我誕下了涵兒啊……”
她開始發(fā)笑,止不住的笑,渾身都顫抖著,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
大皇子終究還是死去了。
直到死去,他都沒能被允許,再叫一聲父皇。
先帝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離去,戚寒時留了下來,為他的兄長合上死不瞑目的眼睛。
戚寒時沒有說話,甚至沒什么特別的情緒。
出去時,郁暖才發(fā)現(xiàn)先帝還立在外頭。
他側(cè)眸審視著自己的小兒子,撥弄著扳指道:“孩子,你恨父皇么?”
戚寒時道:“我為甚要恨您?”
他似乎有些疑惑,少年黑沉的眼里并無恨意,似乎只是有點疲倦。
先帝看了他一會兒,有些滿意的拍拍他的肩膀道:“朕與你母親之間的事,與你無關(guān),只有你是干凈的。”
他又像是恩賜一般開口道:“為他處理后事罷。”
戚寒時頷首,看著先帝離去,卻慢慢露出一個溫和微笑,眼底幽暗泛冷。
郁暖趴在他懷里,有些不寒而栗的打個哆嗦。
她不知道之后發(fā)生的事和戚寒時有沒有關(guān)系,但先帝回宮后沒幾月,便開始癡迷佛道,似乎每日都癡傻的跪在佛前,嘴里念著永遠(yuǎn)也念不完的佛經(jīng)。
郁暖被他帶著在外頭瞧過一眼,覺得場面有些過分古怪,撲鼻皆是濃到透不過氣的檀香和腐敗味。
由于來到這個世界后,她抄寫過一些經(jīng)書,郁暖聽得出,先帝嘴里念的是《地藏經(jīng)》,那是超度亡靈時才會念的經(jīng)文。
他就這么佝僂著腰,枯坐在那里,像是丟失了神智一般絮絮念叨著,念叨著,念叨著。
念叨著。
郁暖不認(rèn)為,先帝是會為亡子的死這般自責(zé)的人,但她其實沒有什么看法。
戚寒時只是一下下輕撫著她的皮毛,唇角勾起一點散漫冰冷的笑意,回身走出了宮殿。
很快,在另一個秋日的傍晚,郁暖聽見外頭的喪鐘聲。
她知道,苦苦念足了將近一年的超度經(jīng)文后,先帝終于駕崩了。
戚寒時登基那日,外頭還下了一場秋雨。
雨絲敲在青石板上,淅淅瀝瀝的打在郁暖心頭。
少年捏著她的爪子,在小貓耳邊溫柔道:“乖一些,等孤回來。”
口吻這樣柔和寵溺,但捏著她后頸的力道卻很重,重到叫她抬不起頭。
郁暖有些萎靡的喵了一聲,最近她有些精神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