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番外:穿喵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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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暖一覺睡得黑甜。
似乎夢醒了,耷拉著眼皮, 努力睜開眼, 卻覺得有甚么不太對的。
她想喚清泉, 張口卻清晰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軟軟的:“咪嗚……”
她又驚又怕, 睜大眼睛, 打滑似的, 努力支起身子,伸伸手,卻見眼前是一只小巧的白爪子,軟茸茸的。
“喵?……喵……喵——喵!”
也許是聲音太凄慘了, 倒引來負責這頭的太監(jiān)。
那太監(jiān)個子矮胖, 白面無須,端的是一副發(fā)福的模樣,見她如此忍不住哎喲一聲, 吃力蹲下身絮絮叨叨:“我的好主子,這又是怎么了這是?乖乖啊,要吃小魚干兒了?哦哦不吃啊,別咬咱家別別松口!”
“喲, 怎么哭了這是……”
郁暖蹲在軟綿綿的墊子上,胡須亂顫, 貓臉呆滯得不成, 由于過度驚嚇留了好些淚, 眼下絨毛都打濕了。
太監(jiān)一來摸她, 郁暖立即條件反射往回縮, 忍不住弓著脊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那太監(jiān)一臉尷尬,嘆息道:“這是何必呢主子?前些日子不是訓得好好兒的……”
這太監(jiān)可能太寂寞了,一個人對著她,跟對牛彈琴似的,嘰嘰咕咕一大堆,唐僧念經一般,郁暖都快被煩死了,于是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嗚嗚聲。
太監(jiān)嘆息一聲,搖搖頭道:“罷了罷了……唉。”于是灰溜溜的走了。
郁暖接下來,連著一整日都沒有吃飯,除了舔了幾口清水,便委委屈屈縮在角落里,貓臉呆滯,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都有點黯淡無光。
穿進書里也罷了,好不容易和男主在一起了,怎么現在連人都不是了呢……這還怎么活?
昨兒個被皇帝折騰了一宿,她渾身筋骨都酸軟疼痛著,不成想一醒來成了只貓咪。
郁暖覺得,發(fā)生在她身上的每一件事都十分詭異離奇。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茫然之中帶了些委屈。
似乎她永遠也擺脫不了某種控制。
太監(jiān)疑心她是病了,卻不敢有絲毫隱瞞,只管膽戰(zhàn)心驚報了上去。
不知上頭管事怎么說的,倒是叫他把貓抱過去。
然后郁暖就被按在水里,握著爪子洗得香噴噴,半條命都快去了,奄奄一息連喵都喵不出了。
但她十分乖巧,太監(jiān)把貓放在一邊時,她便軟軟的癱在那兒,半露出粉嫩的肉墊,耷拉著深棕色的貓眼,垂軟著胡須,全然是生無可戀的樣子。
宮中有專門診治寵物獸類的大夫,由于這只貓是皇上打算賜給貴妃的,故而豹房很快就遣了大夫來治。
那大夫瞧著年逾四旬,手勁兒大得很,瞧這只小貍奴懶洋洋的爬在那兒,便也仗著經驗,捏著她的脖子放在膝上,粗糙的手指便想掰開郁暖的嘴巴。
郁暖很討厭被不是她夫君的人這般強扯,偏了偏腦袋嗷嗚一聲,尖利的牙齒猝不及防便咬了那人一口,鮮血溢出,她趁那大夫手勁一松,哧溜一下便四腳朝天摔在地上,然后敏捷的爬了起來,從一旁太監(jiān)的腳下竄過,接著便溜出了門。
背后傳來矮胖太監(jiān)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攔住它!小祖宗別跑!”
郁暖覺得貓咪的身體唯一給她帶來的好處,便是溜得快些,若是她身為人類時,一下跑這許多路,恐怕都能咳出血,面色蒼白人事不省了。
郁暖躲在樹底下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又拿爪子撥弄自己的長尾巴,她的皮毛是橘色的,尾巴處有一圈圈橘色的紋路。
她舔著肉墊,歪臉看著搖來擺去的尾巴,還晃了晃尾巴尖。
怎么有點像小熊貓的尾巴呀。
想完她便萎靡的唾棄自己,都變成一只貓了,到底為什么還有心思想這些呢!
而且怎么可以吃爪爪!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啊……本能來的如此猝不及防,真好吃。
舔完爪爪,郁暖又有些頹起來。
她只是覺得,這仿佛是現實,卻又似乎處于現實和夢境的交接處,一切都那么真實,卻又離奇至極。
但她總覺得自己不會受到傷害。
她走得很慢,小心翼翼的趁著夜色竄入草叢里,睜著眼睛默默打量四周。
她可不想歸去,聽聞這些人調教貓咪,是為了送給某個貴妃主子。郁暖很害怕這些,才不想給人當寵物。
她溜過紅色的宮墻,其實自己也不曉得跑到了哪兒,因著沒有安全感,便顫顫巍巍的爬上了一棵樹,小心翼翼將尾巴團起來,便窩在樹枝上開始打盹。
這兩日她都沒怎么睡好,一則是給嚇得,更是因著沒有安全感。
如今雖掛在樹上,卻好歹只有她一只貓。
因著還是只幼貓,故而每日都要睡許久,她團著身子呼哧呼哧酣暢睡起來,貓身小小起伏,橘白相間的尾巴便緩緩落了出來,半截垂在樹枝間。
第一縷陽光灑在御花園里,郁暖便發(fā)覺自己的尾巴很疼,于是忽然便在夢中驚醒過來,背后的絨毛皆炸了開來,一直起身便更是疼麻得緊。
“喵嗚——”
她深棕色的眼睛滴溜溜的和一個小童大眼瞪小眼,發(fā)出帶著顫的嗚嗚聲。
那小童咧開鮮紅的嘴,哈哈笑起來,坐在太監(jiān)肩上笑得愈發(fā)肆意。
因著人小,他力道沒有成年人那么足,卻也揪下了郁暖一撮尾巴貓。
郁暖的伸出爪子,在胡亂掙扎中抓了他一下,頓時鮮血直流,那小童霎時怒極,便要把她扯下來摜在地上。
卻聽見身后有清冷的少年音傳來:“你做什么。”
那小童下意識的一抖,立即松開了郁暖。
但郁暖卻看得見,他眼中的憤恨與不屑,更深處的卻是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郁暖沒工夫管這些,只邊恍惚嗚咽著,邊回首舔著自己的尾巴毛,眼淚又打濕了眼下的絨毛。
那小童調整了神情,不慌不忙的騎在太監(jiān)肩上,呵呵笑道:“二皇兄怎么來了?父皇今兒個不是留了你罰字兒么?”
說話間,郁暖沒那么疼了,便耷拉著尾巴,從樹枝上小心翼翼的躥下來。
可是她到底不是真的貓咪,于是便十分不熟練,爬到一半便沒了余力,非常尷尬的咕嚕嘟滾了下來,橘色的后背上沾了幾片草葉,像只野貓。
小童立即指著她道:“給我抓住它!帶我宮里去!”
郁暖嚇了一跳,立起來便沒頭似的開始托著尾巴亂竄,一頭便撞上了后面少年刺金云紋的黑靴。
貓的嗅覺很靈敏,她聞見了冰寒的雪松味,于是鼻尖一酸,睜大了杏核眼偷偷抬起頭。
她抬著尾巴繞在他身后,咪嗚咪嗚的弱氣叫了兩聲,別著貓臉不敢動彈,只是逃到少年靴旁便再不動了。
少年低頭看著這只小橘貓,俯身干脆抓了她軟嫩的脖頸,翻轉過來,使她四腳朝天,露出柔軟的白肚皮,不緊不慢禁錮在自己懷里。
他挑眉捏著她粉色的肉墊把玩,郁暖把貓臉埋在他懷里,卻聽少年漫不經心的微笑道:“真乖。”
他說著隨意揉了揉郁暖的肚皮,力道有些重,被她用長尾巴打一下。
少年唇邊的笑容維持著,絲毫不搭理小童,只是掀了眼皮不急不緩道:“看來,它不喜歡三弟啊。”
一看便是囂張冷淡慣了。
郁暖目不轉睛的看著他。這時候的戚皇,還是年少氣盛的。
若是放在他們相遇的那個年紀,或許陛下一句話都懶得理睬。
小童還待爭辯,卻聽見后頭有女聲傳來:“三皇子,貴妃叫您歸去呢。”
“貴妃說了,豹房不日便要送來調I教好的貍奴,野貓罷了,二殿下想要便拿去,您可莫要丟了身份。”
小童聽罷也得意冷笑起來,揪住太監(jiān)的頭發(fā)道:“我們走!”
少年并無慍色,只是涼淡的笑了笑。
小童走后,他抱著郁暖揉捏著,又檢查了她身上每一處,修長的手指掀開她的絨毛,撩起她的尾巴,弄得郁暖有些不好意思,不滿的喵喵叫,又被他慢慢掰開嘴查看。
他似乎得出了某個結論。
少年把她抱在懷里,帶著宮人朝某處走去。
郁暖在他懷里卻不安分。
他看上去不比那個小童年長多少,但無論是眉目間的氣度,還是談吐,都很像個少年人了。
她的杏核眼炯炯有神的盯著他的下頜瞧。
得出了一個結論:很是我夫君了。
郁暖癱成了一塊貓餅,暖呼呼團在他懷里,又拿軟軟的貓臉蹭少年的手臂表示親近。
他沒有什么反應,甚至沒有看她,閑庭漫步似的走著。
很快,他們便到了一處宮殿,繞過九曲長廊和外殿,進了宮室,郁暖便聽見那少年慢慢道:“我來了。”
里頭躺著另一個少年人,郁暖默默猜測,可能是陛下的哥哥。
她想起自己抄錄過他的誄文。
過了小半會兒,那個病榻上的少年才沙啞道:“你不該來的,父皇知道了,定然會不悅。”
少年捏著郁暖的脖頸,淡淡說道:“他不會。”
他年紀小,嗓音還很清脆,但這樣肯定的語氣,卻已非常沉穩(wěn)。
郁暖本以為,他要把自己送給病榻上的少年,但他只是緩緩撫著她橘色的皮毛,把她抱在懷里當作把玩的飾品,又默然片刻才道:“周家那頭,安排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