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1 章 秦唐番外35
秦露濃看著進門的妹妹和妹媳,秦意濃拍了下扶著她胳膊的唐若遙的手,唐若遙擔憂地看她一眼,將手收了回去。
秦露濃目光意味深長。
秦意濃迎上她的視線,總算懂了前兩天晚上她說的走路扶腰什么意思,可惜唐若遙太不爭氣了,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秦意濃生龍活虎地大步走過去,秦露濃蹙了蹙眉。
她怎么精神這么好?
沙發(fā)上穿著小衣小褲的寧寧奶聲喊道:“小姨。”
秦意濃摟過小家伙在她臉蛋香了一口,向她介紹身后的唐若遙:“這是小姨婦,你小時候見過的。”
秦露濃猝不及防被她戳了笑點:“哈哈哈哈哈。”
九個月的寧寧面對六個月時見過的唐若遙,有些怕生,她往后躲了躲,從秦意濃懷里看出去,怯生生道:“小姨婦。”
唐若遙道:“乖。”
秦意濃問道:“你要不要抱一下?”
唐若遙看著只露出小半張臉的秦嘉寧,體貼道:“等我和她熟一點吧。”
秦意濃一把奪過秦露濃手里的撥浪鼓,遞到唐若遙手上,道:“那你陪她玩。”
唐若遙嗯聲,對著寧寧轉了轉撥浪鼓,鼓槌晃到鼓面上,發(fā)出咚咚咚的聲響。
寧寧:“……”這個小姨婦不太聰明的樣子。
唐若遙:“……”她尷尬地看向秦意濃,秦意濃看向秦露濃。
秦露濃溫聲細語地教導寧寧:“阿姨陪你玩的時候呢,要有禮貌。”
寧寧歪了歪頭,不解。
秦露濃兩只手按在唇邊,往上推起自己的唇角,耐心道:“s_mile,笑。”
寧寧向唐若遙露出笑容。
唐若遙牽了牽唇角,漾起笑漪。
寧寧只是怕生,一旦熟了以后,是個很好哄的孩子,她繼承了生母的智商,天資聰穎,聽秦露濃說已經(jīng)在用小卡片教她認字了。
吃完飯后,唐若遙又陪她玩了會兒,然后孩子送去睡午覺,她也和秦意濃上樓午睡。
秦意濃給她從衣柜里拿了身睡衣,見唐若遙站在原地出神。
她揚手在唐若遙眼前揮了揮。
“想什么呢?”
唐若遙視線漸漸聚焦,落在秦意濃那張成熟風情的臉上,某個時刻,那張臉慢慢等比例縮小,變成了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唐若遙神情些微恍惚道:“寧寧長得很像你姐姐。”
秦意濃想也不想道:“她親生的嘛。”
“那如果是你親生的呢?”唐若遙喃喃地說了句。
“什么?”秦意濃沒聽清。
“沒什么。”唐若遙回神,舔了舔唇,將她手里的睡衣接過來,顧左右而言他道,“我去衛(wèi)生間換衣服。”
秦意濃看著她的背影,不解地微微皺眉。
兩人換好貼身的絲綢睡衣,并肩躺在床上。
秦意濃問年輕的戀人:“你下午有事嗎?”
唐若遙不明所以,說:“沒有啊,明天才去學校。”她在被窩里牽住秦意濃的手,十指相扣,心無旁騖地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秦意濃指腹撫過她光滑的手背,指節(jié)掙了掙,落在她帶著薄繭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圓潤平滑。女人偏頭在她耳邊小聲問:“你洗手了嗎?”
唐若遙:“吃完飯洗了。”
秦意濃低聲:“再去洗一次,洗干凈一點。”
唐若遙:“啊?”
她某方面確實不太靈光,但勝在聽話,秦意濃說什么她就做什么。她強撐著睡意,爬了起來,去洗手臺洗手,擠了洗手液揉出泡沫,仔仔細細里里外外地清洗了一遍。
唐若遙檢查了門鎖和窗簾,重新躺了回來。
午后的房間里回蕩著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唐若遙去洗手。
秦意濃倦怠半闔著眼,長發(fā)凌亂地散在枕頭上,在心里把唐若遙的分數(shù)從及格線往上提了一些。
許是累了,她很快睡了過去。唐若遙不用說,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一覺睡到下午四點,夏天的尾巴已經(jīng)過去,院子里的陽光沒有那么刺眼,秦意濃牽著唐若遙到花園散步,花園里有一架秋千。
唐若遙讓秦意濃坐上去,她在后面一下一下地推。
每一次推高,秦意濃雙腳便配合地往上一蕩,風吹拂她的臉,眼眉彎彎,笑得有些孩子氣。
唐若遙沒說話,只是一直推著,推著,凝視她的背影。
她想,即使在這一瞬間老去,她也是愿意的。
八十歲,一百歲,她都想和秦意濃在一起。
秦意濃回頭,唐若遙匆忙擦去臉上的淚水。
秦意濃點腳讓秋千停下來,愕然道:“你怎么哭了?”
唐若遙不知道,只是在那一瞬間說不出的悲涼涌上心頭,她搖搖頭,眼淚卻流得更洶涌。
秦意濃沒帶紙巾出來,小心地用袖子給她拭干臉頰的淚。
唐若遙吸了吸鼻子,道:“可能是怕失去你吧。”
秦意濃將她擁入懷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允諾道:“我不會離開你。”
唐若遙環(huán)住女人的腰。
她下巴墊在秦意濃肩膀上,仰起臉越過高高的院墻往外看,碧綠的爬山虎生機勃勃,天空廣袤沉靜,陽光燦爛明亮,眼前的這個世界卻給她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秋風和煦,揚起兩人的衣角,陽光給相擁的戀人鑲上一圈朦朧的金邊。秦意濃忽然覺得冷,她懷抱收緊,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唐若遙身上的體溫。
“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不會離開你。”她重復了一遍,像是對自己說。
***
“真的不要我送你去學校嗎?”秦意濃早上第三次問唐若遙。
唐若遙:“真的不用了,你不用去公司嗎?”
秦意濃:“晚點去沒關系。”她牽起唐若遙垂在身側的右手握住,道,“讓我送你吧。”
秦露濃走過她身邊,重重地咳了一聲。
唐若遙立刻扭捏起來,小聲嗔道:“都怪你。”
秦意濃:“不要管她,她嫉妒我們。”
秦露濃反手抄起抱枕朝她丟了過來。
秦意濃背后長眼,一個敏捷地矮身蹲下,抱枕正好砸在唐若遙身上,唐若遙閉了閉眼,抱枕彈落在地。
秦意濃:“……這就很陰險了。”
秦露濃不耐道:“快走,別污染我女兒的眼睛。”
秦意濃笑嘻嘻地沖她扮了個鬼臉。
最后還是由秦意濃送了唐若遙去學校,中途唐若遙道:“你把我放在離學校還有兩個紅綠燈的地方,我從那里下。”
秦意濃:“為什么?”
既然是女女朋友了,唐若遙對她的態(tài)度便是坦誠相待,她說:“之前我上你的車,被同學看到了,學校就有一些謠言。”
“為什么之前不說?”秦意濃道,“我給你買輛便宜的代步車?”
唐若遙搖頭。
“我平時開車的時候不多。”她說,“其實我不在乎那些人亂說,我只是覺得現(xiàn)在的我,還不夠資格站在你身邊。”
秦意濃臉色有點不好看。
唐若遙道:“我知道你肯定生氣了。”
秦意濃沒好氣:“生氣你還說。”
“對。”
唐若遙耿直得讓秦意濃不知道說什么好,她沉沉地吐了口氣,道:“說吧。”
唐若遙道:“我們倆的開始是源于一場誤會,即使后來解開了,也不能否認它是一切的開端。從前我以為我是你的情人,所以只要考慮金絲雀的本分。現(xiàn)在不同了,我必須為我們的未來考慮。”
秦意濃往座椅里一靠,雙手抱臂,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考慮出了什么東西”的樣子。
唐若遙道:“我不想一直生活在你的庇佑下,不想將來有一天公開,別人問她是誰,她憑什么討秦意濃的喜歡,和她白頭偕老。”
秦意濃冷笑:“討我喜歡的人多了去了,我喜歡誰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給任何人交代。”
唐若遙不驕不躁,柔聲娓娓道:“我知道,但你的戀人只有我一個。你喜歡我,總不是想我當個聽話的玩偶吧。”
“你現(xiàn)在難道覺得你聽話嗎?聽話你就不會在這里跟我叫板!”
“我沒有叫板,我在和你討論問題,如果你認為是叫板,說明你視自己高于我,但這段關系里,我們是平等的,平等才能長久。”
“……”
女人磨了磨牙。
唐若遙主動湊過來親了她一口。
秦意濃唇瓣酥麻,瞇眼道:“別以為你親我就能一筆勾銷。”
唐若遙勾住她,再次傾身覆上她的唇,將這個吻加深,秦意濃扶住她的后腦,化被動為主動。她存了心要折騰唐若遙,唐若遙哪有招架的份,不一會兒便面泛紅潮,氣喘吁吁,整個人在她懷里軟成了一灘水。
秦意濃威脅道:“還和我吵嗎?”
唐若遙斷斷續(xù)續(xù)道:“沒吵……是……正常討論……唔……嗯……”
秦意濃再吻她。
直到唐若遙說不出話。
不平等的開始并非沒有給這段感情帶來弊端,在長久的相處里,秦意濃習慣了唐若遙的乖巧溫順,讓搖尾巴就搖尾巴,此番的突然叛逆,顛覆了秦意濃對她慣有的認知,尤其是她挑戰(zhàn)了秦意濃經(jīng)年累月形成的自我規(guī)則。她比唐若遙年長,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年長者的傲慢。
她的生活憑什么要對外人交代?憑什么要為了他人的評價影響自己?而唐若遙遲早會明白這個道理,現(xiàn)在都是無謂的思考。
此刻的秦意濃忘了,她先前讓安靈為她澄清,也是不想秦露濃和唐若遙因她承受異樣的眼光。
人是社會動物,沒有人能脫離社會關系而存在。她們或許不在乎自己在世人口中的模樣,但她們不能不在乎彼此會因為自己承受什么樣的言論。
最終秦意濃還是將唐若遙提前放了下來。
兩人間的氣氛有點僵硬。
唐若遙站在馬路牙子上,沖她揮了揮手:“我去學校了。”
秦意濃從降下一半的車窗里看了眼她,戴上墨鏡。
唐若遙在原地目送黑色轎車返回,低頭拿出手機打字:【或許你覺得我的想法不夠成熟,但人不都是從幼稚變得成熟嗎?】
秦意濃看著手機上,唐若遙的消息一條一條地跳出來。
【你喜歡我不需要理由,但我需要,我想變得更優(yōu)秀,在我心里能夠配得上你的喜歡】
【我沒有想和你吵架,不要生氣】
【如果你還生氣的話,這周五回家,隨便你怎么罰我都行】
秦意濃打字:【你就不怕你變了以后我不喜歡你了嗎?】這行字在消息框里停留了許久,秦意濃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回刪掉,道:【好】
***
秦露濃下班回家,在玄關換鞋。就見自家妹妹躺在沙發(fā)上挺尸,寧寧站在地上,兩只手玩著她的臉,聞聲回頭,脆聲道:“媽媽。”
秦露濃走過來,單膝蹲下,母女倆行吻面禮。
秦意濃半死不活地掀了掀眼皮:“姐。”
秦露濃幸災樂禍地“喲”了聲:“這是怎么了?”
秦意濃有氣無力道:“我家的小兔子造反了。”
秦露濃瞄了瞄她的腰:“你早上不是送她去上學嗎?”
“就是那個時候造反的。”
秦露濃意味深長地“哦”了聲,感慨道:“不愧是年輕人。”
秦意濃發(fā)牢騷道:“我真不知道現(xiàn)在的年輕人在想什么,喜歡就喜歡,為什么非要想什么配不配得上,我還覺得我白菜幫子配不上她呢。”
秦露濃轉頭:“嗯嗯嗯?”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樣。
秦意濃把唐若遙早上的話和她說了。
秦露濃了解了具體情況,道:“那說明她是認真考慮了要和你一輩子啊,你不高興,還在這哭喪個臉,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你覺得她的想法是對的嗎?”
秦露濃從抽屜拿出水果刀。
秦意濃:“喂,就算你不贊同我也不至于捅人吧?”
“少自作多情,你不配我用刀。”秦露濃取了個蘋果,眼神把企圖把往這邊走的寧寧定住,她將水果切塊,再將其中一小塊切成薄薄的片,給寧寧嘬著吃,她自己吃塊,秦意濃分到了蘋果核。
秦意濃張開牙,細細啃著核旁的蘋果肉,道:“你倒是說話啊。”
秦露濃送她四個字:“換位思考。”她說,“如果你是她,你會怎么想?”
秦意濃陷入沉思。
秦露濃對她這個戀愛菜雞不抱希望,一邊把寧寧抱在懷里玩,一邊道:“你喜歡她什么?”
“你怎么也問這個問題?”
“這么說她也問過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說因為她很可愛,像小狗。”
“……”
“你這個表情是?”
“不想和你說話,但因為你這個蠢貨是我妹妹,卻不得不和你說話的復雜心情。”???.BIQUGE.biz
“說點我能聽懂的。”
“你說她是小狗,那會不會有一天你遇到更漂亮更聰明更年輕的狗,就不喜歡這只狗了呢?”
“我只是打個比方。”秦意濃皺眉道,“又沒說她是真的狗。再說,我也不是沒見過比她更年輕漂亮的,我要是見一個愛一個,還輪得到她?”
“可狗不是這么想的。”
“……咱能不能不狗來狗去的?”
秦露濃白她一眼:“你先開始的,唐若遙這只狗,不是,這個人,你知不知道她處在什么樣的年紀?”
“大學生?”
秦露濃正色道:“二十歲,學生時代,是一個人最蓬勃最有野心,也最無力的年紀,不分男女。因為她除了一顆真心,什么也給不了你。雖然我老是損你,但不否認你確實人模狗樣,事業(yè)有成,魅力無窮。她在十九歲遇見你,就好比在海邊撿珍珠的小孩,突然天上的月亮墜落在她懷里。”
秦意濃若有所思。
秦露濃見縫插針地放嘲諷,道:“何況那月亮還是個蠢貨。”
秦意濃:“……”
秦露濃單手捏著下巴,道:“總之呢,她壓力應該很大,怕來不及成長,怕你等不到她長大的那一天就會拋棄她。青春是最寶貴也最廉價的東西,沒有人永遠二十歲,但永遠有人二十歲,她除了青春,一無所有。愛情的保質期不會像產品一樣明碼標出來,也許明天,也許今天,它就過期了。”
“是……嗎?”秦意濃好像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唐若遙的害怕。
今天早上她醒的時候,唐若遙沒有在耍流氓,也沒有睡得像小豬,而是睜著眼睛在看她。秦意濃迷迷糊糊地問她什么時候醒的,唐若遙說剛醒,爾后溫柔吻她額頭。可她眼神清明,聲音清越,聽起來像是醒了很久。
還有昨天下午在花園秋千架洶涌的淚水。
——可能是怕失去你吧。
秦露濃屈指彈了彈秦意濃的腦袋瓜,道:“戀愛哪有那么簡單,天天你儂我儂就完事了,想得美。”
秦意濃嘆了口氣:“知道了,那我要怎么做?”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去問她啊。”秦露濃說,“不過她有一點好,有什么想法都愿意和你說。我跟你說,女人這種生物極其麻煩,遇到那種千回百轉的,說的想的大相徑庭,你連猜都沒地兒猜去。”
秦意濃看著她,神色古怪:“你聽起來很有感觸的樣子?”
秦露濃不自然地轉了下眼珠,道:“我自己也是女人,我當然知道。”
秦意濃哦了聲。
她倏爾笑起來,好奇地問:“像你這樣的女人,談起戀愛是什么樣子?”
秦露濃似笑非笑:“你想知道?”
秦意濃誠懇地點點頭。
秦露濃想了想,說:“你知道德國生產一種特產嗎?”
秦意濃眨巴眼睛:“是什么?”
秦露濃笑瞇瞇地說:“骨科。”
秦意濃說:“聽不懂。”
秦露濃抬了抬下巴,道:“自己google,德國骨科。”
秦露濃去給寧寧沖奶粉,搜索完畢的秦意濃沖著她的背影咆哮:“秦露濃!你又占我便宜!”
秦露濃遠遠地揚聲回她:“我還看不上你呢!”
寧寧看看媽媽,看看小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捧場地發(fā)出咯咯笑聲。
秦意濃瞪她:“再笑,就把你吃掉。”
小姨平時太溫和沒脾氣,溺愛第一名,寧寧根本不怕她,笑得更歡了。
秦意濃把小崽子抓起來,狠狠地親了一口,權當懲罰她。
***
上午只有兩節(jié)課,唐若遙下課去輔導員辦公室銷了假。過后去圖書館,宿舍其他人已經(jīng)替她占好了座,見她進來舉高了手,用力揮了兩下。
唐若遙放輕步伐走過去,將書包側邊的水杯輕輕放在桌上,從包里拿出書和筆記本,每看完一篇就認真地做筆記。
文殊嫻悄悄懟了懟崔佳人的胳膊,示意她看放在角落靜音的手機。
崔佳人拿過手機解鎖。
文殊嫻:【你有沒有覺得唐唐今天特別安靜?】
崔佳人:【可能是拍戲累了吧】
文殊嫻:【根據(jù)我的直覺,肯定不是這樣,她上學期也拍戲了啊,也沒像現(xiàn)在這樣,看起來嚴肅,其實一股浮躁氣息】
崔佳人皺眉:【浮躁嗎?】
文殊嫻:【浮啊,你看她那筆都快給她捏斷了】
崔佳人:【哦哦,我注意下】
一個學生能做的事有多少?好好學習,提高成績。唐若遙的成績快到天花板了,再提也就那樣。拍戲?阮琴那里確實有很多本子找她,但她不能本末倒置,拋棄學業(yè)去接戲。廣告代言?沒紅之前的質量都不過如此。
她信誓旦旦地說要變得更優(yōu)秀,好像除了床上功夫外,沒什么能真正短期內加強的。等等,她在想什么啊?唐若遙又想甩自己耳刮子。但秦意濃說沒有她允許,她不能打自己,她退而求其次,用力地咬了下虎口,齒尖陷進去。
坐她對面的文殊嫻丟下筆,揪住自己的頭發(fā),咬唇看著她。
怎么感覺唐唐要瘋了?
唐若遙低頭,將額頭抵在書上,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
不能懷疑。
唐若遙吸氣再吐氣,吐氣再吸氣,抬頭重新看書。
筆記本上的字跡行云流水,唐若遙看著自己筆下流淌出的一行行文字,俊逸風流,賞心悅目。這算個小小的優(yōu)點嗎?
大三開學,再過一年就是大四,緊隨而來的是畢業(yè)。同學們大多數(shù)褪去了青澀,畢業(yè)帶來的壓力籠罩著每個人,有的人被命運眷顧,有了演戲機會,有的人頻頻跑試鏡會,有的人閉關用功,為未來多添一分籌碼。霍語珂搬了出去,連課都不怎么回來上,聽說又接了一部新戲。
以前熱鬧的走廊沉寂了許多。
405里倒是全員到齊,但各忙各的,沒有人發(fā)出聲音,安靜非常。
唐若遙肩背筆直,打開筆記本,目光堅定,在一個新建的word文檔里敲下了一行字,標題加粗,回車,鍵入下一行。
她神情專注,一口氣寫到了十點。
十一點熄燈,現(xiàn)在開始排隊洗漱,文殊嫻坐在床上問:“誰先洗?”
唐若遙合上筆記本:“我先。”
她沖了澡,洗漱完畢,一共花了十分鐘,抱著筆記本電腦爬上上鋪,將電腦放在腿上,繼續(xù)打字。
十點五十五,傅瑜君道:“我關燈了?”
文殊嫻和崔佳人都躺好了,說:“關吧。”
“唐唐?”
唐若遙指尖不停,道:“關吧,我不用燈。”她怕光線影響室友睡覺,把簾子一并拉上了。
傅瑜君從下往上看了她幾秒鐘,锨滅了燈。
唐若遙的筆記本是高三畢業(yè)買的,買的時候兩千多,現(xiàn)在也算個老古董了,電量不禁用,用了一個多小時就開始跳提示,接電源宿舍會跳閘,唐若遙在一點多的時候把文檔保存,下樓放好電腦,合眼睡覺。
第二天又是如此。
第三天她開始將word文檔里的內容發(fā)到手機里,用一個嶄新的筆記本謄寫下來,周四熄燈以后,她開了臺燈,坐在書桌前,伏案書寫。
明天是周五,周五晚上她會回望月山小區(qū),所以她要在那之前把東西準備好。
傅瑜君半夜醒了一次,簾子外有蒙蒙的光,她撥開窗簾往外瞧。
唐若遙的身影籠罩在昏黃的臺燈光線里,和她睡前看到的坐姿一模一樣。她頭也不抬,看一眼手機,鋼筆尖在本子上流暢地書下一行。
她看不到唐若遙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她偶爾單手撐著下巴,望著筆下的文字時,是幸福的。
傅瑜君悄悄將簾子掩下,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
翌日早晨,傅瑜君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看到唐若遙在桌前伸懶腰,桌上干干凈凈。傅瑜君沖她笑笑,道:“你也起這么早?”
唐若遙說:“是啊。”
傅瑜君問:“還睡嗎?”
唐若遙道:“不睡了。”
傅瑜君道:“我今天想早點去教室自習,給小文她們留句話,我們先去?”
唐若遙頷首:“行。”
她們到教室時,離上課時間還有整整五十分鐘。唐若遙熬了一晚上,忍不住往桌子上一趴,傅瑜君從書包里掏出個準備好的小抱枕,遞了遞,道:“我本來想去圖書館用的,先給你吧。”
“謝謝。”唐若遙睜不開眼,迷迷糊糊地枕著睡了過去。
傅瑜君看了她一會兒,搖頭笑了笑,低頭自習。
唐若遙趕早來睡了一覺,精神好多了,她再次向傅瑜君道了謝。事到如今,她如果還不知道傅瑜君是故意約她提前出發(fā)給她補覺的話,就太笨了。
周五最后一堂課結束,唐若遙在宿舍樓下和室友道別,邁向去校門口的路。秦意濃晚上有個通告,要很晚到家,囑咐她自己先吃。
唐若遙在學校附近買了份雞蛋灌餅,站在路邊吃了,搭公交去地鐵站。回家,洗澡,坐在沙發(fā)邊看書邊等秦意濃回來。
房門響的時候,她猛地驚醒坐起來。連她自己都很奇怪,她向來睡得死沉,竟然也有一天會因為開門聲驚醒。
秦意濃也被她嚇了一跳。
她身上還穿著晚禮服,換了拖鞋走過來,溫柔道:“困了?”
“嗯。”唐若遙聞見淡淡的酒氣,問,“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秦意濃在她身旁坐下,自然地將她往懷里摟。唐若遙避開她的手,說:“等一下,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什么?”
唐若遙將自己的包拿過來,從里面抽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
她認真地道:“上次你問我喜歡你什么,我把回答寫給你了。”
秦意濃接過筆記本翻開,里面女孩清秀的字跡工整漂亮,密密麻麻地寫了一大本。從她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每一次相處,每一次對視。
秦意濃翻回到扉頁,空白的那頁豎行寫著——《我為什么喜歡你》。
秦意濃撫著筆記本的封皮,看向女孩忐忑的眼神。
唐若遙給她寫了一本情書。
這是她二十七年來收到的最特別的一封情書,也是最沉甸甸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