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宮美人天下(出書版)_分節(jié)閱讀_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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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兒,你已經(jīng)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少卿在場,我怎么能說這些。”
心兒聳聳肩,“這個時候還要嘴硬。”
明義還是一臉沉痛,“心兒,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懷疑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解釋。但我真的是明崇儼,是你的儼哥哥,如今事情緊急,我百口莫辯,只能先走一步。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一切的。”
說著他抓起明崇儼,轉(zhuǎn)身欲走。推開窗,卻發(fā)現(xiàn)樓下已經(jīng)站滿了官兵,領(lǐng)頭之人正是裴少卿。
明義臉色終于變了,“原來你早有準備了。”
心兒笑道:“沒有準備怎么敢抓你啊?不過你們真是厲害,區(qū)區(qū)兩個人,居然能夠在大唐如此興風作浪。西突厥有此人才,也難怪敢在我邊境囂張了。
“其實你被抓之后,儼哥哥第一次去天牢看你,就被你趁機弄暈,然后更換衣裳,冒充了他……
“接著你發(fā)現(xiàn)了彩蝶郡主喜歡皇上,故意讓青鸞接近皇上,激起彩蝶郡主的恨意。然后利用彩蝶郡主去勾引各個官員,以得到我大唐的機密,其中上官浩就是被勾引的人之一。沒想到這件事被皇后娘娘發(fā)現(xiàn)端倪,你就故意以查案者的身份頻繁進宮。原本是天衣無縫的計劃,可惜逐漸被上官浩發(fā)現(xiàn)端倪,你們就誣賴他弓雖.暴彩蝶郡主,企圖將他趕盡殺絕。上官浩百口莫辯,而且他泄露軍情機密是真,不敢直接面圣,處處被你們逼殺。
“后來彩蝶郡主遇見了馮小寶,希望能夠從深淵里走出來,所以她拒絕繼續(xù)為你做事,你就萌生了殺意。
“那天我在甘露殿見到了上官浩的身影,他找郡主是要求她說出事實,郡主答應(yīng)他幾天之內(nèi)會給他答復(fù),于是,上官浩離開了。我卻跟蹤過來……彩蝶郡主怕事情會敗露,將我推下了水滅口,我掙扎的時候你來了,你趁機將彩蝶郡主殺死,然后移到花園中,然后又回來救我。這樣,我就做了你的證人。
“而就在這時候,馮小寶發(fā)現(xiàn)了彩蝶郡主。彩蝶郡主自知必死,不希望他承擔罪責,讓他離開,卻沒注意到他的汗巾掉在了自己的身上。
明義拍手贊道:“講得真好,可惜推斷是不能做證據(jù)的。”
心兒從懷中取出了一本小冊子,“如果只是推測,我豈會這么大膽地設(shè)局?這是彩蝶郡主生前留下的,本來她藏在溫泉那邊一直沒有人發(fā)現(xiàn),碰巧皇上因皇后娘娘心情不好找人修葺溫泉,砍伐樹木,昨天晚上被人在一個樹洞里發(fā)現(xiàn),送到了甘露殿。這上面記錄著一切,包括是你給了彩蝶郡主那種藥,迷惑眾人,讓兵部臣子情不自禁。
“娘娘本想立刻派人捉拿你,但我想你這么狡猾的人,就算拿到了證據(jù),還是會用儼哥哥來威脅我們,所以在抓你之前,最好是先把儼哥哥找到。于是,我讓少卿戴了儼哥哥的人皮面具救了玉麒麟。”
“天意,天意。哈哈,”明義大笑起來,“想不到還是栽在彩蝶這個蠢丫頭手里。”
心兒卻搖搖頭,“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就算沒有發(fā)現(xiàn)這本冊子,你也逃不了嫌疑。”
明義一愣。心兒笑道:“你還記得當初你與宸妃合演的一場好戲,利箭穿心術(shù)嗎?就是此術(shù),讓宮中越發(fā)相信宸妃娘娘是狐仙所化,很多原本會引人懷疑的舉動都變成了合情合理。后來你為了把宸妃咬出來給你頂罪,又找了一個老藝人。很不巧,他為了做我的生意,破解了這個法門,更點出其中的關(guān)鍵——必須是射箭之人和穿心之人兩者合作,才能演好這個戲法,也就是戲法里俗稱的托兒。射箭的事原本就是你向皇上建議的,能做這樣的手腳,也只有你一個人,既然你能跟宸妃勾結(jié),那你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所以說多行不義必自斃。你還有什么話好說?束手就擒吧!”
絕境之下,明義反而笑了,回頭看了依然昏迷的明崇儼一眼,“從小到大我就不如你,原以為經(jīng)過這么多年,我的處境會比你好一點,沒想到還是不如你。你太厲害了,躺在這兒還是有人來為你操勞,不像我,什么事都得靠自己。哈哈哈……”
冷眼望著他,心兒一聲厲喝:“來人哪,把他擒下!”
回到宮中,心兒拿著一瓶傷藥來到丹鳳門。
裴少卿正坐在椅子上,見她進來,笑道:“太醫(yī)已經(jīng)看過了,只是肩上挨了一下子,沒什么大礙。”
將藥放在桌上,細細地查看裴少卿的傷口,看到傷口確實包扎得很好,她這才放下心來。心兒不禁嘆道:“想不到那個明義武功如此高強,也難怪他能橫行這么多日子,為西突厥送去那么多密報。”
“是啊,此番帶去的都是精銳人馬,還死傷多人,幸好將人擒下了。”裴少卿感嘆道,百戲班里不僅有明義,還有幾個不起眼的小廝也被他暗中替換成自己的手下,動起手來,還是折損了不少人。
裴少卿又問道:“明大人的身體如何了?被關(guān)了那么多天,只怕吃了不少苦頭。”
“儼哥哥中的毒有些麻煩,還在診治,已經(jīng)奏請娘娘,請了太醫(yī)過去。玉將軍也在一邊照顧著,希望他能夠盡快醒來。”心兒憂心忡忡地說道。
而此時真正的明崇儼正躺在床上,雙眸緊閉,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太醫(yī)仔細診治著,眉頭緊緊蹙起。
“大人,崇儼他怎么樣了?”玉麒麟揪心地問道。
太醫(yī)嘆了口氣:“如老夫所料不差,明大人所中的毒是“七蟲七葉花”,是由不同的毒物混合而成,其實這毒也不難解,可是現(xiàn)在最麻煩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七蟲哪七葉,要是稍有不慎,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玉麒麟頓時臉色蒼白,“大夫,我求求你救救他,我求求你。”
太醫(yī)道:“醫(yī)者父母心,玉將軍,我當然想救他。可是不知道方子,亂給他用藥,只會害了他。”
“那怎么辦?”牢里已經(jīng)拷問過了,明義根本不肯吐露任何情報,他對崇儼恨之入骨,這七蟲七葉花的秘密更加不可能說出,玉麒麟心中滿是痛苦,終于將人救了出來,歷盡艱險,沉冤洗清,難道最后還是這樣的結(jié)局?
見她如此痛苦,太醫(yī)忍不住道:“其實還有一種方法……”旋即搖搖頭,“不行,這個方法不行。”
眼前一亮,玉麒麟撲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急切地問道:“什么方法?你說呀,無論什么方法,只要還有希望,我都愿意一試。”
太醫(yī)狠了狠心,坦白道:“就是找個人來試藥。”
玉麒麟毫不猶豫地答道:“那我來啊,我來試藥吧。”
“可是姑娘,七蟲七葉藥性復(fù)雜,組合眾多,試藥之舉,縱然能保得性命,容貌也極有可能會變得扭曲不堪啊。”
玉麒麟毫不在意,“只要他能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為了他,性命都無所謂,哪里還在乎容貌。”
見她態(tài)度堅定,太醫(yī)終于點頭,“好吧。”
冷寂已久的佛堂里,流光飛舞,檀香彌漫。一個孤單的身影正跪在蒲團上低低呢喃著。通透的陽光給清瘦的身影蒙上淡淡的金輝,似真似幻。
李治踏進佛堂,定定地看著這一幕,終于開了口,“每到心情煩擾的時候,媚娘都喜歡來這里虔誠拜佛,可是佛真的能夠解開媚娘的煩惱嗎?”
誦經(jīng)聲停止了,武媚娘沒有轉(zhuǎn)頭,只淡然道:“佛前跪拜,只求心安。煩擾都是世間的煩擾,佛前是出世之地,本就無一物,何處惹煩憂?”
“原來媚娘也明白,所謂的拜佛,不過是一種逃避。煩擾依然在,縱然避入這一方凈土,難道真的就能夠安心了嗎?”
“皇上,臣妾太累了,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李治張口要說什么,卻終于止住,沉默良久,最終柔聲道:“也好,經(jīng)歷了這么多,確實勞累,等過幾天朕再派人來接你。溫泉那邊朕修葺好了,以后你可以常常過去。”
他轉(zhuǎn)身欲走,武媚娘的聲音忽然從背后響起:“不用了,臣妾決定終身都留在佛堂里,為皇上,為大唐祈福。”
李治頓了頓,冷笑了一聲,“看來媚娘還在怪朕?”
“臣妾不敢。”
“你嘴上說不敢,可是你心里卻在怪朕。”李治抬頭看了看佛像,長嘆了一聲,“媚娘,你聽過《楞嚴經(jīng)》里的故事嗎?故事里有一個女子愛上了佛祖的徒弟阿難,佛祖問她:‘你愛阿難什么?’女子說:‘我愛阿難眼,我愛阿難鼻,我愛阿難的一切。’于是,佛祖將阿難變成了女人。佛祖問;‘你還愛他嗎?’女子便因此嚇跑了。媚娘,如果你真的愛朕的話,你覺得朕的這些行為重要嗎?朕還不就是守在你身邊的那個朕嗎?”
武媚娘身形一僵。
“陸明珠的事情你也知道,其實早在朕知曉真實身份的那一刻,朕的童年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朕開始學(xué)著將心事隱藏在最深處,將喜怒不形于色,開始學(xué)著討好父皇,結(jié)交兄弟,示人以弱。可是在你面前,朕始終是那個天真誠摯的九皇子,你覺得這是表象?還是虛偽?”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沉默。李治繼續(xù)說道:“不過這段時間你也實在太累了,如果你想休息一下的話,朕不反對。朕不會派人來接你,但朕的大門一直為你敞開著。如果你什么時候想通了,你隨時回來。朕對你的心,還是跟以前一樣。”
他轉(zhuǎn)身向外走去,他相信她一定會明白的。他是大唐的皇帝,她是大唐的皇后,對他們來說,這世上不可能有任何凈土,能避得開天下紛紛攘攘的煩惱,能棄得了眾生平安喜樂的重擔,他們注定要并肩而立,兼濟天下,而不是尋找一片凈土獨善其身,自得其樂。
走入陽光中,他最后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留在佛前的她。
忽然,一陣疼痛從胸口涌了上來,他劇烈地咳嗽著,血沫從嘴角溢出。
“皇上!”武媚娘轉(zhuǎn)過身來,悚然一驚。
望著匆忙奔向自己的身影,李治忽然笑了,“媚娘,看來你注定不可能長留此地啊。”
“皇上!”撲上去接過倒在懷中的軀體,武媚娘面上滿是驚恐,沖著外面的宮人喊道:“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當李治在宣政殿里慢慢醒來的時候,看到身邊的武媚娘,他迷茫的眼神終于安靜下來。
“媚娘,你回來了。”
“太醫(yī)剛剛給皇上服了藥,皇上不要多說話。”武媚娘眼睛紅腫,低聲安慰道。
李治笑起來:“朕就知道,你終究還是放不下。無論是朕,還是這個天下。”
武媚娘身體一顫,“皇上,您先別說話,太醫(yī)說皇上體內(nèi)的余毒未清,上次只是清除了一部分,還需要靜養(yǎng)一陣子。”
李治繼續(xù)道:“一陣子嗎?朕也是該休息休息了,最近真是累啊。朕明白,朕自己的身體,怎么會不知道呢。”他茫然地望著簾帳頂端,平靜而從容。
“皇上……您一定會好起來的。”武媚娘泣不成聲,她怨恨他的變化,可是自己又何嘗沒有疏忽呢?
“別傷心,媚娘,假若有一天朕亡故,你記得將那個盒子葬在朕的身邊。”
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是枕頭角落的一個小盒子。
武媚娘抱起盒子,想要打開。
李治掙扎著按住她的手,低聲道:“現(xiàn)在不要打開,哪一天朕不在了,你再看。好嗎?”
武媚娘心里一痛,“皇上……”
李治閉上了眼睛,“朕累了,想睡一會兒,你先下去吧。”
他呼吸逐漸平緩,武媚娘靜靜地站在旁邊,心中酸澀不已,目光落在枕畔的盒子上。她伸手取過,悄悄地打開,頓時愣住了。
里面是一束青絲。烏黑的色澤襯著明黃的底幕,瞬間召回了失落許久的記憶。
“殿下,媚娘要走了,媚娘身無長物,只有身體發(fā)膚為己所有,如今將這縷青絲留下,只盼望殿下登基之后,勿要忘了感業(yè)寺的媚娘。”
依依惜別,時光荏苒,一晃多少年過去了,青絲依舊潤澤,只有上面精致的繡緞蝴蝶結(jié),因為常年的撫摸而變得粗糙陳舊。
久違的淚水落在匣子里,落在十幾年前曾經(jīng)留下過痕跡的地方。相隔了漫長的十三年,初識時候細嫩的雙手已經(jīng)悄悄磨出了細細的薄繭。執(zhí)掌了印璽,承擔了天下,可淚水的痕跡卻依然如故,濃烈而純凈,執(zhí)著而深沉。
李治來勢洶洶的病情驚擾了整個宮廷,對于皇帝突然病倒,朝臣們議論紛紛,驚慌不安。好在沉寂許久的皇后武媚娘振作起精神,開始輔佐皇上,處理朝政。朝廷迅速恢復(fù)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井井有條。
批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