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Chapter25
杰森的個人第二物理實驗室在某棟實驗樓的地下一層。讀蕶蕶尐說網(wǎng)
言溯和甄愛過去的時候,警察正在疏散樓里的學(xué)生。由于幾個小時發(fā)生過爆炸案,學(xué)生們雖然有條不紊地出來,但都明顯很慌張。
言溯走上臺階,想起了什么,腳步一頓,轉(zhuǎn)身扶住甄愛的肩膀,直直看著她。他的眼眸澄澈得像天空,許諾:“我馬上回來,你在這里等我。”
甄愛的心驀然一沉,仿佛瞬間沒入排山倒海的痛楚中無法呼吸。
呵,何其的相似啊!
哥哥也對她說過,然后,再也沒有回來。
這句話成了他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她稍顯萎靡地看著他淺茶色的眼眸,那樣干凈的視界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驀然間情緒低落,不無悲傷地說:“我一定要去。”頓了頓,又道,“說這話的人都是騙子,不管我等多久,都不會回來的。”
言溯的心尖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刺痛,極淡極淺。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甄愛流露出這樣悲哀而無助的神色,不用想都知道剛才那句話說錯了,一定碰到了她過去的傷處。
他收緊掌心,緊緊握住她的肩膀,欺身下來,灼灼地看著她,語氣近乎于祈求她的信任:“我保證,我不會有事。”
可她執(zhí)拗得近乎無理取鬧,像是講不通道理的小孩:“你騙人。”
言溯一愣,此刻甄愛的行為完全超出了他熟悉的任何學(xué)科范疇,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處理能力范圍。
他頭一次覺得手足無措,頭一次竟不知如何應(yīng)對。
他微微斂瞳,神色莫測;
而她也毫不畏懼,大義凜然式地挑戰(zhàn)他研判的目光。
不知街了幾秒,看著她清黑的眼眸和緊抿的嘴唇,他的心,突然就軟了。
他幾乎是無奈地微微嘆了口氣,握了握她瘦弱的肩膀,低聲道:“走吧!”
下到地下一層,布萊克警官表情很壓抑地對言溯說:“他用了所有的炸藥,拆彈專家估測可以炸毀整棟樓。”
言溯沒接話。
七彎八繞地走進(jìn)實驗室,就見利教授赤著上身,身上綁滿了大大小小幾十上百個鋼管炸藥,胸口則是一個巨大的儀器箱,開了一小個洞口,顯示著倒計時00:14:59。
幾個拆彈專家正緊鑼密鼓地對付教授胸口的儀器裝置,而罪魁禍?zhǔn)捉苌D著手銬,立在一旁,臉上是淡淡的、明朗的微笑。
部分防爆警察們正在安裝防爆墻,萬一出現(xiàn)事故,墻體可以減小爆炸對樓體和周圍環(huán)境的破壞;部分警察在清理實驗室里各種制作炸藥的物理化學(xué)物和儀器工具;還有一部分在安裝可視屏幕。
狹小的空間里十幾個人在忙碌,沒人發(fā)出多余的聲響。
甄愛看了杰森一眼,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這個男人很清秀,看上去甚至很溫和。他正望著實驗室里的閉路電視微笑。
那是校園里隨處可見的終端信息臺,原本在播放校園新聞,卻在一瞬間切換成了自制的視頻。視頻里,利教授光著上身,顫抖著哀求:
“恩里克·杰森在電子物理方面很多的想法其實是正確可行的。不是激進(jìn),而是超時代。是我嫉妒他超過了我。是我剽竊了他的一些,”視頻中的教授看了左上角一眼,哆嗦了一下,立刻換詞語,“不,很多,很多想法和論文。還,還拿他的一個發(fā)明申請了專利……”
甄愛詫異,這就是杰森和利教授之間的恩怨。崇拜多年的恩師,利用奪去自己的學(xué)術(shù)和專利,到了最后,還把他拋棄?
正想著,視頻戛然而止。
屏幕一片雪花。
言溯面無表情地松開剛剛拔下的插頭,不是電視,卻是實驗室里的一臺儀器。
他摸摸那個體型不大的儀器,好似自言自語:“遠(yuǎn)程控制?真是低端。這樣的對手,總是讓我覺得無聊。”
杰森臉上的笑容撤得干干凈凈,漸漸露出陰沉。
言溯看都不看他,卻對布萊克說:“告訴學(xué)校電臺的人,利教授在被人威逼之下說的話,可信度大打折扣。”
布萊克一愣,立刻明白了,馬上叫人去通知。
甄愛也看出來了,言溯是故意在刺激杰森,后者臉色微變,探尋意味十足地盯著言溯。而言溯還是不看他,而是認(rèn)真地翻看起杰森留在實驗室里的筆記本和草稿紙。
防爆墻已經(jīng)堆好,拆彈專家仍在一點一點地拆除炸彈。
離爆炸只有11分鐘的時候,布萊克宣布留下一名拆彈專家,其余的警察全部撤離去地面,通過可視電話觀察情況。
眾人到達(dá)地面后,無數(shù)雙眼睛望著可視屏幕。
兩端都是寂靜無聲。
因為,不論利教授是否真如杰森控訴的那么罪惡,正常人都不能相安無事地看著一個活人被炸成粉末。
甄愛看著視頻里沉著冷靜的拆彈專家和冷汗直流的利教授,也不禁漸漸懸起了心,握緊了拳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拆彈專家終于卸下了計時匣子的三分之二塊鐵板。
所有人剛要松一口氣時,拆彈專家厚重的防護服閃開,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個數(shù)字鍵盤的密碼器。
他冷靜又簡短道:“密碼!六位數(shù)!一次機會!”
出乎甄愛的意料,這是一個非常年輕的聲音,聽上去應(yīng)該和言溯差不多大。這在拆彈專家中是很少見的。
布萊克立刻看向杰森:“說出密碼,我們承諾替你申請減刑。”
杰森無所謂地聳聳肩,顯然不在乎。
有幾個警察差點兒沖上去揍他,卻被人攔住。
大家都有些急躁了。
計時器上鮮紅流逝的數(shù)字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jīng)。誰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屏幕對方的人被炸得尸骨無存。
杰森無所顧忌地笑著,一臉的堅定和等待毀滅的瘋狂。
言溯至始至終都隱在角落里,靜靜觀察。他看見,拆彈專家說“六位數(shù)”的時候,杰森眼底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狂妄。
現(xiàn)場一度有些騷亂。
言溯的發(fā)言卻格外的安定人心:“不是數(shù)字,是字母。”
說這話時,他仍舊定定看著杰森,捕捉他臉上的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杰森狠狠一愣,這才發(fā)現(xiàn)剛才那個鄙視他作品的年輕男子還在現(xiàn)場。
他的驚亂逃不過言溯的眼睛:
“看上去是數(shù)字鍵盤,但那樣似乎太簡單了。以你的智商和驕傲,必定覺得不屑。所以是字母。”
他并沒有說,真正讓他確定的,是杰森的情緒。而是從心理的角度去分析,這樣往往能引起被分析者巨大的反感。
杰森果然瞇起了眼睛,沉默而詭異地盯著他。
言溯反而愈發(fā)淡然又平靜,仿佛對待不值一提的對手:“是什么單詞呢?物理名詞,花草樹木,地點人名,工具汽車……”
他一絲不茍地看著杰森每一絲細(xì)微的反應(yīng),敲定了范圍,
“人名!”
杰森的整張臉都緊繃了起來。
言溯不屑地一笑,語調(diào)無波:
“你認(rèn)為自己是個偉大的科學(xué)家,當(dāng)然不用日常人名。你和利教授沒有私人糾葛,也不是你們認(rèn)識的熟人。物理界的名人?有很多。從哪兒找起呢?嗯,對了。剛才你給利教授錄制的那段視頻,是你讓他說的。這反映了你心里的動態(tài),仔細(xì)想想,我好像聽到了幾個很有意思的關(guān)鍵詞——
發(fā)明,激進(jìn),超時代,嫉妒,剽竊,專利。
這么一想,只有一個人了。”
杰森的臉一度一度地變白。
“在你看來,這個人的一生擁有2000多項發(fā)明,1000多種專利,他的發(fā)明和創(chuàng)造改變了時代的進(jìn)程。他小心眼,愛嫉妒,他把實驗室下面工作人員的發(fā)明創(chuàng)造都納為己有,冠上自己的名字。”言溯風(fēng)淡云輕地宣布,
“他就是上世紀(jì)最偉大的發(fā)明家,愛迪生,Edison剛好六個字。”
杰森微微睜大了眼睛,冷著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言溯,雙手也不自覺地動了動。
言溯看他半晌,倏爾清淡地勾勾唇角:“很可惜,還不是愛迪生。”
杰森的身子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握緊拳頭。
“愛迪生不能給你心理上的認(rèn)同。真正給你心理認(rèn)同感的那個人,天資卓越,超越時代,激進(jìn)又大膽,擁有無數(shù)超記錄的發(fā)明,卻從來沒有在歷史中得到過公正的待遇和評價。
當(dāng)世界著名的愛迪生說直流電是科學(xué)的未來時,他發(fā)明了交流電,并放棄專利無償獻(xiàn)給全人類。在你眼里,他擁有無數(shù)在死后才驚世駭俗的創(chuàng)造,他潦倒一生郁郁不得志,頻頻受到同行尤其是愛迪生的排擠和打壓。
你以為這就是你的寫照,所以,你一定會把密碼設(shè)置成,與愛迪生同時代的另一個物理發(fā)明家,一個在愛迪生的嫉妒和打壓之下變得不為人知的天才——特斯拉。”
他說完了,周圍寂靜無聲。
短短一分鐘,他便輕而易舉把杰森的心理剖開在光天化日下,如同抽絲剝繭。
杰森的眼瞳已經(jīng)全然陰森,直勾勾地瞪著言溯。
言溯不為所動,一貫的淡然。
布萊克緊張了:“可特斯拉Tesla只有5個字母。”
言溯淡淡一笑:“特斯拉是姓,杰森先生認(rèn)為特斯拉是他的偶像,他當(dāng)然會自負(fù)又親昵地稱呼他的名——Nikola!
NikolaTesla尼古拉·特斯拉。
Nikola轉(zhuǎn)換在鍵盤上是,645652。”
言溯看著表情扭曲的杰森,平靜道:“杰森先生,特斯拉是一位被遺忘的天才。你,很可惜,卻注定是一個不值一提的罪犯。”
屏幕另一端的拆彈人員同步輸入密碼,摁確認(rèn)鍵的那一刻,警察們的心都停止了跳動。
結(jié)果,
沒有爆炸,密碼鎖安全打開。
甄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淡淡的春風(fēng)一吹,手心微涼,這才發(fā)現(xiàn)不經(jīng)意間出了層汗。
一瞬間,腦袋因高度緊張又驟然放松而有些暈眩,模模糊糊只有一個想法格外的清晰:言溯,他真的是個天才!
她看向他的方向,只看到他俊朗的側(cè)臉,認(rèn)真而專注地盯著屏幕。
拆彈專家在拆剩下的支線。經(jīng)過那才那一輪,警察們都片刻地放松了一下,言溯卻沒有丁點兒地松懈,望著屏幕,若有所思的樣子。
或許是感應(yīng)到了她的目光,他看似出神的眼眸忽然恢復(fù)了清明,然后緩緩地扭頭看向她。
甄愛心一跳,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原本因案件而冷肅的臉柔和了一些,說:“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甄愛這才想起剛才他說要帶她去醫(yī)院的,她微微一笑,表示不急。
杰森完全崩潰,全然沒了之前冷靜淡然的樣子,看著言溯像是看著他命里的克星,呆了半天才道:“我認(rèn)輸,我配合警方,我需要減刑!”
布萊克警官惡狠狠瞪他一眼:“現(xiàn)在已經(jīng)遲了。”
杰森絕望地望向言溯,后者沒有像布萊克那樣地下定論,他若有所思地看他半晌,又重新看向屏幕,炸彈上的計時器顯示為00:03:43。
而那邊的拆彈專家停了下來,沉穩(wěn)地說:“最后一根,黑線,還是白線。”
一片安靜。
警官們陡然又從希望之地墜落黑暗。布萊克警官這才明白剛才杰森那句話的含義,他不太高興,陰沉沉看向后者,極不情愿道:“你說吧。”
杰森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急忙道:“白線。剪了白線就沒事。我喜歡白色,白色也能代表我。”
甄愛立在一旁,從一開始就面色微白。
相同的問題,她竟然再一次遇到了。
爆炸線從來都是紅藍(lán)色,哪里會有黑白色的?
除了那一次,除了她遇到的那一次。
可現(xiàn)在,再一次出現(xiàn)相似的場景,只是巧合嗎?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