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歸家
,變?nèi)?!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三年,一個圓起筆再突兀,最終也會閉合在起點。
春光明媚的一個中午,南京機場出的玻璃門敞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里面走了出來。
身影推著兩個大件的行李箱,雖不見吃力,卻也磕磕盼盼得繞過了一個個在她前面和親朋抱在一起的行人。
方曉菁明知道沒有人來接自己,還是在接機的人群中瞄了一眼,瞄過了便有些落寞得往外走。
沉重的行李箱在瓷磚上滑過,滴滴溜溜。
一直走到了停車場邊上,才有人迎上來問話,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出租車師傅。
師傅熱情問候道:“姑娘,去哪?”
方曉菁剛要報出的街道名,可想到了卡上的存款,一秒又給嗚咽回去了。
師傅自帶銷售能力,立馬推出自己的拼車套餐,“我這已經(jīng)有一個去新街口的。姑娘你要是也去,給個三十塊。行不行?”
方曉菁回望了一下機場上的大巴,用著已經(jīng)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南京話回道:“大巴只要二十的吧。”
師傅嘆氣,打開了后備箱的門,“來吧,來吧,二十就二十,行李放這里。”
一起拼車的是個自帶紫色劉海的藝術(shù)少年。
藝術(shù)少年坐在副駕駛位上,頂著一個蓋帽式耳機,正點頭個不停。
他瞇著小眼瞅了一眼方曉菁,并不是很待見這個半途冒出來的拼車姐。待看到她不費吹灰之力且單手將兩個行李拎上車之后,他才在暗暗吃驚中將自己的眼縫從一條線擴張成一個橢圓。因為藝術(shù)直覺告訴他,這女的必定隱藏了兇猛的肱二頭肌!
等到方曉菁坐進(jìn)后排車座,藝術(shù)少年才忽然想起自己的行李還放在后面,用著下雨天提醒人收衣服的聲音喊道:“阿姨,你往旁邊坐坐,別壓到我的吉他。”
方曉菁:“。。。。。。。”
如果是三年前,她會破斧成舟得一屁股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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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須臾,出租車進(jìn)了市區(qū),方曉菁才感覺自己找到了心靈的歸宿地。
看著車窗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她感慨良多。三年了,南京為了青奧會,改變太多。
她走的那一天,馬路邊上剛剛豎起了青奧會舉辦的倒計時。她回來的這一天,街道上儼然沒有了青奧會的痕跡。
出租車師傅指著一棟遙遙就能瞥見的大樓:“你們看,這家公司,是奶茶妹妹她爸開的。”
方曉菁云游世界這么多年,已然和國內(nèi)網(wǎng)紅脫節(jié)了。她離家出走的時候,流行的網(wǎng)紅還是非誠勿擾上言行出位的滅燈女郎呢。
乍聽到出租車師傅說“奶茶”,她的腦海里里只閃過了各個國家各種口味的奶茶。
既不認(rèn)識奶茶妹妹,也不認(rèn)識奶茶妹妹她爸,方曉菁只能尷尬道:“啊,好牛啊。”
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藝術(shù)少年停止了晃頭晃腦,第一次拿下了耳機,特不屑道:“中年人有個公司有什么好牛的。我認(rèn)識一個哥哥,大學(xué)沒畢業(yè)就經(jīng)營公司,然后三年不到就身價過億了。”
師傅被人吞了話不開心,所以不吭聲。
方曉菁已經(jīng)被大千世界磨平了菱角,跟著點頭,打圓場道:“聽你這么一說,你這個哥哥也好牛的呢。”
藝術(shù)少年鼻子朝天“哼”了一聲,傲嬌道:“那當(dāng)然啊。阿姨你要是211畢業(yè)的,或者有留學(xué)經(jīng)驗,我可以推薦你去他的公司上班呢。”
方曉菁想到自己已然耽擱數(shù)年的大學(xué)學(xué)業(yè),還有郵箱里一大堆教導(dǎo)師發(fā)來的催稿郵件,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藝術(shù)少年以為自己戳到了這個阿姨的脆弱心,便可憐她,安慰道:“嗯,你要是學(xué)歷真低的話,前臺行政什么的,我還是能推薦你去的。”
方曉菁瞥見了青木街的街牌,急忙喊了停。
掏車費的時候不忘回復(fù)少年:“謝謝你啊,我會自己努力賺錢的。啊呀,師傅,我身上沒二十塊的人民幣啊。嗯,您看二十美金行嗎?”
少年:“,,,,,,”
師傅撈回了二十美金,親切道:“沒事,后備箱給你開了啊,行李自提。”
看著人下了車,少年更驚訝:“呃,大叔,你不怕她給假鈔嗎?”
師傅翻白眼:“住青木街上的人給假鈔,,,孩子,看來你涉世未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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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陽光溫柔得撫摸著熟悉的街道和小區(qū)。
香樟樹下葉影參差,印象里平整的青石板小道,此刻在兩個行李箱下,卻顯得坑坑洼洼,異常難行。
鄰里大媽騎著電動自行車,在滴滴答答的車鳴聲中破風(fēng)而過,看也沒看她一眼。儼然不像過去,即便整張臉都遮在太陽帽下,大媽還會停了車子歡快得喊道:“曉菁啊,回來吃飯啦。”
因為這個時候,正是家家戶戶吃午飯的時候。
同記憶里的一樣,每家每戶都有著一邊吃飯一邊聽電視聲音的習(xí)慣。在老家人看來,這是“熱槽”的一種表現(xiàn)。哪怕家里會食不言寢不語的規(guī)矩,卻也不禁止在吃飯的時候傾聽媒體的聲音。
路過站在兩家門口,方曉菁都能聽到一左一右的客廳傳出來的電視聲。
一家電視在說:“本該屬于臣妾的福晉之位,被他人一朝奪去!本該屬于臣妾兒子的太子之位,也要另屬他人!臣妾夫君所有的愛都給了她!臣妾很想知足,可臣妾做不到啊!”
另外一家的電視在說:“造化弄人?我偏不信這個邪,我不相信我們無緣,就是老天不給,我也要從他手里奪來!我一定會救十三弟出來,也一定會娶你!”
方曉菁的手心冒汗,,,,,,
她不在的這幾年,祖國都發(fā)生了什么?
自己家的門像是聽到了行李箱拖行的聲音,聲控一般得敞了開來。曉菁媽拎著一袋垃圾,從間隙里走了出來。
似是正午里的陽光刺了老人家的眼,曉菁媽一路走到街口,都沒有發(fā)現(xiàn)路邊上正傻站著的女兒。轉(zhuǎn)身扔完垃圾,才看到那個香樟樹下的姑娘。
幾年不見,皮黑得跟碳一樣。再仔細(xì)一看,眼睛里似乎還有一層霧氣彌漫。
曉菁媽全然當(dāng)作沒看見,三步并作兩步得往家里走去。
方曉菁憋出了聲音,諾諾道:“媽。”
曉菁媽邊走邊喊:“別喊我媽!我不是你媽!”
等不及方曉菁說第二句,“哐”的一聲,大門就被帶上了,絲毫沒有想讓她跟進(jìn)來的樣子。
一切的暴躁和傷感,都被關(guān)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