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雙方的心思
“……洛。”
西琉普斯不可能任由這種“冷戰(zhàn)”一直持續(xù)下去, 所以即使是心里有些忐忑, 還是不屈不撓地再次與阿洛搭話,而他的手,也極有毅力地、穩(wěn)穩(wěn)地放在阿洛的肩上。
手下的軀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西琉普斯堅定地按著他,可另一只手卻指尖顫抖, 幾乎就要遮掩不住。
良久,當西琉普斯感覺到手下身軀終于一點一點地柔軟下來的時候, 才極輕地吁了口氣……最起碼, 不會招致厭惡了,目前……這樣就好。
“洛?”西琉普斯的聲音帶了點遲疑,甚至還有一點能讓阿洛聽出來的委屈。
阿洛心中無聲地嘆氣, 開口說道:“嗯, 流牙。”然后和平常一樣側過頭,微微笑著, “怎么啦?”
從知曉自己生了情以后, 阿洛還沒有見過西琉普斯的正臉,而現(xiàn)在看到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過他的容顏了。
濃密的斜飛的眉,金色的少有波動的眼,高挺的鼻梁, 還有單薄的唇……明明是無比熟悉的五官,輪廓深刻、異常俊美,但可能是心情改變了的緣故, 現(xiàn)在看起來卻好像有些不同。
對于西琉普斯而言,阿洛的目光在看向他的時候永遠都是溫柔的,可是在這個時候,則似乎顯出一些復雜來。
西琉普斯發(fā)現(xiàn),他看不出他的情緒了,心中不禁一驚,阿洛在想什么?他……是不是看出自己的“不懷好意”了?如果是的話……西琉普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究竟是阿洛知道了、讓自己結束這些日子的煎熬好,還是阿洛仍舊沒看出來、讓自己逃過這一劫、有更多時間籌謀更好。
捏了捏拳頭,西琉普斯被阿洛那雙漸漸變得平靜的黑色眸子看得不安,低聲問道:“洛,你不理我了嗎?”
阿洛一怔,回過神來,搖頭笑笑:“沒有,我只是在想一點事情。”而后他看到西琉普斯忐忑的眼神,心里一軟,他本來就容讓流牙,現(xiàn)在知道自己動心了,就更是沒辦法放下他不管,“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西琉普斯眼睛一亮,無論阿洛到底是知不知道,至少他從阿洛的臉上看不到一點不快,反而還是這樣擔憂自己,那么之前他所最懼怕的,也就不存在了。
心情好了些,西琉普斯把剛才阿洛的一瞬變化記在心底,唇邊勾起個小小的弧度來。
阿洛看到西琉普斯不再糾結在這件事上,也笑了笑,重新把視線投向他的學生們……這里是課堂,并不方便多說。
就在西琉普斯和阿洛短短的幾句話交談里,底下的學生們已經各自找好了同伴,整整齊齊地分成了二十四個組,分別站在一起,兩眼亮晶晶地看著臺階上他們的導師。
阿洛一眼順次掃過去……看起來比較矜持的貴族少年少女們,他們分成的隊伍實力也比較平均一些,基本上,同一個隊伍里的五個人目前的魔法力都大概在同一條水平線上,而且似乎攻防方面也考慮到了,大概是兩個攻擊魔法較強的、兩個防御魔法較強的、和一個對治愈術練習得比較熟練的。這樣的隊伍,只要稍微磨合一下,應該就能發(fā)揮出不錯的力量來。
而普通平民組成的隊伍則是實力不太均勻,對于戰(zhàn)力分布也不太敏感,基本上是全憑喜好與朋友組隊,最強的與最弱的之間有一定差距,有的是全攻擊,有的四個攻擊一個治愈沒有防御,也有的都是防御類的,能夠妥善安排的幾乎沒有,不過大家都是新生,即使有差距也不算太明顯,只是真正團體作戰(zhàn)的時候可能會吃虧……其他混搭的因為可能有不同性格的人互相調劑的緣故,居然有一種詭異的合適感。
阿洛注意到,那個銀發(fā)的少年——瑟夫瑞拉所選擇的,就是幾個平民的學生,哦,除了他身邊站著的溫婉少女伊蓮以外,在這五個人中,瑟夫瑞拉明顯占據了領導地位。
從這一段時間的學習中看,瑟夫瑞拉攻擊、防御和治愈都學得不錯,發(fā)展平衡,但總的前進方向大概還是以攻擊為主,伊蓮的防御術非常好,剩下三個人,有一個治愈術名列班級前茅的,還有兩個都是攻擊較好的平民學生。在阿洛看來,瑟夫瑞拉這個隊伍構成很靈活,攻擊方面當然是比較強的,治愈方面有人,防御方面也有人,而瑟夫瑞拉本人各方面都很優(yōu)秀,到了對戰(zhàn)的時候,想必就能夠任意替補,補充任何一個薄弱的環(huán)節(jié)。
阿洛又看向他另外比較注意的兩個少女,雷蒂亞跟為她打抱不平過的少年在一個組了,而茱莉雅卻沒有和被她利用過的少年一組,而且那個被她利用過的少年,希萊雖然目光總是瞟向茱莉雅,卻沒有任何不滿的意思,反而都是留戀……這一點,讓人頗為奇怪。
看完所有人員,阿洛說道:“隊伍成員確定了嗎?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不會改變了?”
學生們面面相覷,齊聲說道:“是的,不會改變了!”
說實話,阿洛對這些組合并不算太滿意,不過既然這個是學生們自己樂意的,那么究竟情況如何,也只能等著考核結果出來之后才能知曉,而在這之前,他決定在教授魔法咒語的同時,也讓他們練習一下團隊配合——這個尤關重要。
“從下一次的課程開始,你們將以小組的形式學習魔咒,我可能會讓你們彼此之間進行小規(guī)模的對戰(zhàn),也會讓你們團隊之間進行對戰(zhàn),以保證你們能在考核到來之前培養(yǎng)出一定程度的默契。”阿洛頓一頓,“你們必須明白,沒有任何兩個人會是相同的個體,每一個人對魔法的理解和演繹也都不會一樣,所以必定會有很多摩擦……我希望你們無論面對了什么樣的困難,都能夠和隊友一起耐心地尋找出方法,不能氣餒,也不能失去自己最初結成團隊的時候抱有的信念,直到你們能成為一個整體為止——”
“你們必須記住,你們能夠在這段時間讓隊友與自己越默契,與其他魔法系的人對戰(zhàn)時候的勝率越高,你們的考核成績就會越好。”
被自家導師嚴肅的目光從身上滑過,所有的學生都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身體:“是的!導師!”
“很好。”阿洛露出一點笑容,“我會在之后的魔法原理課程上給大家介紹一下其他幾個魔法系的基本內容,讓大家對自己的對手有所了解。不過因為我對這方面也并不精通,所以只能做一些基本的介紹,如果各位仍然心中覺得不□□穩(wěn),那么,我推薦去圖書館里找基本基礎的原理知識看看——不過,大家要記住,魔法的修行是無止境的,單單只是水系的魔法就已經十分廣袤了,切忌貪多——只做寬泛的了解就行。”
下課后,阿洛和西琉普斯并肩先走了出去,而后學生們才“轟”地發(fā)出很大的動靜,對剛剛在課堂上得到的消息談論不休,當然也有與自家剛結成的伙伴聯(lián)絡感情的意思,總之,一時間是熱鬧非凡。
西琉普斯垂下手臂,手指彎了彎,終于還是抓住了阿洛寬大袍袖下的手。
……又僵了。
西琉普斯的眸光一黯,察覺到對方慢慢放松下來,心里更不知道是什么想法,手指一緊,反而握得更牢了一些。
先不管這人到底怎么想的……抓住了,他就不可能放手。
阿洛不是故意的,他以前沒有察覺,自然一切無事,可察覺了以后,又怎么可能無動于衷?原本兩人之間自然的舉動,現(xiàn)在在阿洛感官里都一下子放大了,每一個觸摸都流入他的內心,讓他不知所措,當然就會反映在反應之上。
嘴角泛起一點苦笑,盡管阿洛發(fā)現(xiàn)了西琉普斯的黯然情緒,但他也不可能直白地對西琉普斯說出來,就只能希望自己盡快習慣,讓一切恢復如常。
阿洛從來沒想過要對西琉普斯坦白心情,不僅是因為他對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生情生欲而感到愧悔,讓他自己還不能原諒自己,也因為道侶與家人不同……他當西琉普斯是家人,便能包容他、愛護他,讓他陪伴自己在這片大陸上生存并修行下去,而如果是道侶……
如果結成道侶,修真者雙方就會對對方開放自己的一切,彼此共享,生死與共,在修行途中互相扶持,與對方金丹交融、雙修共進——雙修道侶是唯一的、不可分享的,是永生路上唯一的伴侶。至少,在正道修真者之間都是這樣。
阿洛相信,他與西琉普斯兩人之間的信任是能夠滿足道侶條件的,可西琉普斯修魔重欲,饒是阿洛一直困守山門,他也知道修魔者素來百無禁忌,他真的能做到“唯一”二字么?一旦兩人不能堅守,恐怕就會化為自己的心魔……再加上道魔之爭溯源已久,既然紛爭極多,自然就是有一些東西不能兼容的,如果道魔雙修,是否會有什么不妥?又或者在修真路上分享功法的時候,是否會對對方的行事理念有所不滿?這一個處理不好,又會動搖心境,心魔滋生。
相比之下,雙方都是男子一事反而不算什么了,畢竟水力木力都偏柔,而金力則剛硬無比,三者都有陰陽之分,不存在陰陽失衡之說,雙修時候也就沒什么大問題了。
正在阿洛和西琉普斯兩個人各自心緒紛飛時,后面突然有呼喊聲傳來。
阿洛停下腳步,回過頭,就看到一個金發(fā)的少女快步跑來,臉上還因為奔跑而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少女終于站在阿洛兩人面前,急急吸了幾口氣平息她劇烈的心跳,才勉強平穩(wěn)地開口:“埃……埃羅爾導師,請等一等。”
“雷蒂亞小姐,有什么事嗎?”阿洛看著金發(fā)少女,心里雖有疑問,但態(tài)度很溫和。
雷蒂亞站直身體,單刀直入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是的,我想請埃羅爾導師你給我補習。”
阿洛微笑:“當然可以,雷蒂亞小姐,現(xiàn)在我就有點時間,你可以把你的問題說出來,我會盡可能地給你解答。”
“不,不是這樣。”雷蒂亞搖頭,“我是希望能夠定時去導師那里補習,是‘補習’。”她強調,“而不是只有幾個問題不明白。”
阿洛感覺自己手指被人捏得更緊了,他知道西琉普斯不喜歡他總是把屬于他們兩人的時間讓給他的學生們,而且,他的課余時間也的確被占據了不少……所以,他抱歉地笑笑:“這個我可能沒辦法答應你……”
話沒說完,就立刻被金發(fā)少女打斷了,她的情緒有點激動:“為什么不可以?埃羅爾導師,據我所知,瑟夫瑞拉不是每周都至少有一天在您那里補習嗎?同樣是您的學生,他可以,為什么我不可以?”
雷蒂亞的眼睛很明亮——她的眼睛一直都這樣明亮,無論是生氣還是歡笑,總是好像在眼睛里跳動著火焰一樣,讓人總忍不住懷疑,為什么這樣的少女不是熱情的火系學生,反而要來到冷靜的水系?
阿洛微微皺眉,也不知該怎樣給憤怒的少女解釋——他是導師沒錯,他也樂意給學生們解決疑難,但這不代表每一個學生他都必須耗費所有的課余時間去為他們補習,從而壓榨得自己一點休息的工夫也沒有。
更何況,如果他真的那樣做了,他身邊的這個人會做出什么來,他也無法估計……
少女還在等待回答,阿洛的笑容漸漸變得疏離,而這個時候,有人過來給他解了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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