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失落的記憶
就在卡莫拉魔法學院招生的當天, 整個拉法爾莫城里就好像突然出現(xiàn)了很多人, 將整個城市都擠得滿滿的。
阿洛從一家雜貨店里走出來,頗為驚嘆地看著滿大街的少男少女,覺得似乎這個清涼的城市在這一瞬間變得燥熱起來……因為這格外年輕而活潑的氣息。
他今天只穿了件普通的青色袍子, 并沒有昭顯出他六級魔法師的身份,加上他格外年輕的相貌……因此, 多數(shù)人在見到他的時候也只把他當做普通的求學的學生,甚至有幾個還特意上前詢問通往卡莫拉的路徑, 或者說, 捷徑?以便于他們能夠更快地去報名——天知道,如果去得太晚了,會不會排上老長的隊伍甚至干脆進不去呢?
阿洛當然是微笑著回答了, 但是這樣的和藹態(tài)度只是為他招來了更多的問題——除非是古老的貴族世家里出來的學生, 大多數(shù)人都是不太了解這個學校的,他們通常只知道這個學校的廣袤的名氣和悠久的歷史, 哦, 還有每一年從學校里出來的畢業(yè)生,他們幾乎都有了斗氣三級或者魔法二級的認證資格。以他們平均二十歲的畢業(yè)年齡來說,這是非常不簡單的事情。
眼看著自己周身的包圍圈越來越大,不太愛與人近身的阿洛實在受不了這過分的熱情,就不由自主地使出了靈力。是的, 靈力而不是魔力,魔力的波動太惹眼,他完全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暴露自己魔法師的身份不是?而同理, 這個大陸上幾乎沒人知道靈力是個什么東西,所以即使他用了,也不會輕易讓人查出痕跡的。
只要一個小小的障眼法,他的蹤跡就在熱情的求學者們眼前消失了,而他們會以為他仍在那里,只是因為過于擁擠而不能解答疑惑,到后來,擁擠的人群會讓他們徹底失去他的下落,并且以為他是在他們無意之中失散了的。
終于回到旅館的時候,阿洛吁出一口長氣,他開始感慨,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在這個異世有多少人的存在……要知道,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修真者的世界,雖然人也是很多,但地方更是廣闊,而且,修真者從來不喜歡扎堆,即便是有很多修真者要聚會在一起,他們選擇的地方也會更加的寬廣,讓他們能夠保持著輕松而充滿了靈力的氛圍,至于如果要交談的時候該怎么辦——這根本不是問題,無論是千里傳音還是稍有實力的修真者就一定會有的聰敏耳目,都能讓他們輕而易舉地彼此溝通。
阿洛沒有想到,這個看似寧靜沁涼的拉法爾莫城,居然也會有這樣嘈雜的時候,不過,或許每一年只有這樣一天兩天吧,他這樣想著。
流牙在禁制里安安靜靜地盤膝而坐,與往日不同的是,他的神情不再安詳了。他周圍鼓蕩著強大的力量,阿洛即使隔著禁制也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里面所蘊含著的爆炸式的攻擊力。
如果成功了,會很可怕……
阿洛有點苦惱,但更多的則是無奈。
流牙到底是學習過什么樣的功法,才會導致這樣的情況?絕對不是什么溫和的東西,因為溫和的東西與狂暴的斗氣根本無法兼容,而斗氣屬金,原本就是五行中攻擊性最強的靈力,它代表破壞,代表戰(zhàn)爭,代表尖銳,代表堅硬。如果是與普通的金行功法結合的話,是不可能讓僅僅只是游離在外的微末力量都顯得如此危險的……于是,唯一的可能,與流牙斗氣結合的功法,本來就是相當可怕的、甚至是毀滅性的法門。
可越是強大的功法,凝丹的時候也越是困難啊……
流牙他現(xiàn)在這樣不安而且力量雜亂,恐怕在他識海深處的幻境里,他正面對著什么不一般的選擇吧。
靜靜地陪著流牙坐了很久,阿洛嘆口氣,終于走了過去。他輕輕地把手和臉都靠在那透明的禁制上,然后他溫柔地笑了起來:“流牙,你一定要撐過去,無論將來如何,一定要活著回來……”
他現(xiàn)在能做的,也只是依靠著這已經(jīng)被流牙所接受了的、唯一的可能能夠傳達影響的禁制,把自己的希望以純粹的聲音傳達,并且但愿他能夠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聽到它。
次日,阿洛再一次來到卡莫拉,這一回,他是要去辦就職手續(xù),以及談論所教科目和薪酬的問題。
在屬于魔法學院的豪華的院長室里,一位看起來才五十多歲的微笑著的長者正在等候著他。
“年輕人,你來了啊。”在阿洛推門進來的剎那,他抬起頭,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然后他拿起桌面上的一張紙看了看,“埃羅爾先生,水系魔法師六級水平,擅長魔法咒語和理論,而似乎實踐也不錯……另外,我學院里最出眾的草藥學大師、現(xiàn)在兼任五年級和畢業(yè)班九年級的最受歡迎的同時也最嚴厲的草藥學導師普羅休爾·托蘭斯洛夫也極力地向我推薦,希望你能夠在擔任水系魔法導師的時候也成為他的助教。”
很快地,他就把他所獲得的阿洛的信息全部說了一遍,阿洛仔細聽完,發(fā)現(xiàn)毫無遺漏。
“是的。”阿洛有禮地欠欠身,而后坐在他們準備好的那位長者書桌對面的沙發(fā)上,“普羅休爾先生曾經(jīng)對我有過提議,當然,我也十分樂意能夠力所能及地去給他幫一點忙,要知道,他對我的幫助非常大。”
“既然你們雙方都有這個意向,我當然不會反對,不過,這樣對你而言任務將比較繁重,希望你在兩者之間能夠有所把握。”那長者點點頭,“我是卡莫拉魔武學院中魔法分院的院長埃德溫·托爾夫,你可以叫我埃德溫或者托爾夫院長,當然,我比較希望是前者。”
“好的,埃德溫。”阿洛從善如流。
埃德溫對阿洛的態(tài)度表示滿意,隨后,他開始進入正題:“愛彌兒——也就是為你考核的那位女士對我說,與水系魔法有關的任何一個課程你都擁有足夠的知識去承擔它,而且本身沒有對課程的要求,考慮到你是新人,那么,我認為你可以從一年級教起……嗯,今年水系的學生有一百二十人,分作三個班級,班級號為水系a班、b班和c班,你將教導這三個班級的魔法原理課程和魔法演練課程,前者一周有兩節(jié),后者一周三節(jié),這個你可有異議?”
也就是每周十五節(jié)課,均分在七天之內(nèi),也不過是每天兩節(jié)左右。阿洛安靜地聽完,笑了笑說:“我沒有異議。”
埃德溫輕咳一聲:“下面,是薪酬問題。”他看看阿洛的臉色,發(fā)現(xiàn)對方的表現(xiàn)很穩(wěn)重,“每一年工作十個月,六月和十二月是休假,工作時間……你是新進的導師,我們還需要觀察你的教導方式是否適用,因此,在你進學院的第一個年份里,每個月的薪酬是十枚紫晶幣,到了第二學年,我們確定你是個優(yōu)秀的導師了,薪酬會提升到每個月二十枚。”
即便是試用的時間里,這個薪水也是相當高了。阿洛當然沒有意見。
“那么,明天你就可以正式工作了。”埃德溫笑道,“你還有其他要求嗎?你可以居住在學院里,在這里我們有專門為導師準備的房間,足夠?qū)挸ā!?br/>
“我想,我暫時還是不在學院里居住了。”阿洛婉拒,在流牙不能行動的現(xiàn)在,他根本不可能拋下他自己獨自到學院里居住的,“在外頭還有一些事情要解決,等到事情了結以后,我會重新申請住在學院……不知這樣是否可行?”
“當然沒問題。”埃德溫在肯定而溫和的語氣中結束了兩個人的這次會面,“你可以隨時申請。另外,你所做助教的事情可以直接與普羅休爾討論,而助教的薪酬是每個月十枚晶幣……從撥劃給普羅休爾的研究經(jīng)費中扣除,事實上,他早就需要一個助教了,但他一直也看不上。”
“最后,希望你在卡莫拉的生活中足夠愉快。”
流牙終于開始選擇了接受力量。
在他的腦海深處似乎銘刻著某個根深蒂固的思想……如果沒有實力,就什么也做不到,只有擁有強大的力量,或者才能獲得想要的東西。
這樣的觀念,仿佛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好像曾經(jīng)被他遺忘了,但他明白,盡管在那遺忘的時間里他意識不到,但本能依然會為他做出選擇。
沒有強大的力量的話,我就不是我。
所以,流牙的目光很快地堅定起來。
如果說,只有接受了那團白光里帶來的一切副作用才能找回力量的話,那么,無論將要付出什么,都是他心之選擇,絕不后悔……可是,為什么要說“找回”而不是“獲得”?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就蘊含在璀璨的白光之中,既然如此,他就有更加充分的理由去得到它了。
不再有任何動搖,流牙站直身體,朝著白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白色的光團對他沒有任何阻礙,他只是平穩(wěn)地站在了它的下面,它就直直地墜落,從他的頭頂,進入了他的身體。
剎那間,光團碎成了無數(shù)光點,把他在戰(zhàn)士公會分會里得到的記憶碎片全部串聯(lián)起來,并且讓殘缺的變得更加完整。
而伴隨著記憶而來的,還有一股他無比熟悉卻駭人聽聞的澎湃力量,只一瞬就回歸了他的體內(nèi)。
他的下腹處有什么東西在飛速的旋轉(zhuǎn),這也是萬分熟悉的感覺,可他同時也察覺到,這比起他久遠以前發(fā)生這種變化的那一次,要穩(wěn)定許多,而且還要強大許多。他敏感地發(fā)現(xiàn),他在經(jīng)過這一次蛻變以后,將比他那時同期更加完美,也更加能夠把握住自己。
或許,曾困擾他許多年的問題,在今時今日已不再成為問題。
在力量與記憶同時的沖刷下,他感覺到自己記憶的恢復。
他感覺到,他回來了。
他想起來在數(shù)萬年前,他出生在一個荒僻的族群,那時的世界魔獸縱橫,要想活下去,就必須有遠勝常人的力量。他早早明白了世道的殘酷,從幼年起,已經(jīng)開始不擇手段地提升實力。
他想起來他的族群終在一天被魔獸踐踏,只有他一個人僥幸逃生,帶著那魔獸帶血的獸角,和魔獸腥臭的核。他吞下了那個核,而竟然在經(jīng)歷了十多天的折磨后,活了下來。
他想起來他從此孤獨地一個人旅行,他通過生吞魔核得到的力量和尖銳的獸角,再度斬殺其余的魔獸,漸漸地,他的力量更加強大。
他想起來他在某一天的時候,遇到了仿若火焰一樣的紅發(fā)青年,第一次有人對他伸出了手,邀請他成為同伴,他厭惡那青年愚蠢的輕言輕信,卻也看到了青年身上火一樣燃燒著的力量。他接受了青年成為同伴,卻也要忍受青年再度好心撿回的另一個人。
他想起來而后忽然出現(xiàn)的除之不盡的怪物,紅發(fā)青年成立了一個組織,他們艱難地與怪物對抗。
他想起來他在堆積成山的尸體里撿到一本書,他欣喜若狂,哪怕是被能預言的所謂新同伴告誡,也阻擋不了他的決心。
他想起來他因為這本書越發(fā)強悍,遠遠超過了其他人,包括原本讓他仰視的紅發(fā)青年,他用這本書的力量讓更多的怪物灰飛煙滅,但同時,他也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瘋狂……
他想起來他的名字,他叫西琉普斯。
在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他們都沒有姓氏,他們只能用隨意的發(fā)音為自己命名,以便區(qū)分自己與他人的不同。
他腦海里最后的記憶是紅發(fā)青年燦爛到讓人想打的笑容,以及另一個存在感微弱的“同伴”擔憂的目光。但是之后呢?之后發(fā)生了什么?
記憶仍有殘缺,他記得他曾經(jīng)那個荒誕而冰冷的夢,他知道,那也是記憶的一部分。
他想要知道在自己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現(xiàn)在他需要做的,是先融合自己取回的這一部分力量。
雖然他并不知道,為何他的力量遺落在此。
在阿洛精心設下的禁制中,金眸的青年的周圍擠滿了□□的力量,然而很快地,它們開始有序地旋轉(zhuǎn),仿若實質(zhì)一般凝聚在那里。
細小的電光漸漸地在空間里流竄,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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