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半精靈與烤肉
阿洛看一眼旁邊的流牙,明顯地察覺到對方眼睛里的不耐煩情緒——是餓壞了吧?就笑了笑:“我想,我們現(xiàn)在需要食物。”
獨眼的凡塞掀起眼皮,打了個響指:“瑪瑞蓮。”
“是的凡塞先生,請問有什么吩咐?”一個美麗的少女應(yīng)聲飄了過來。
她的皮膚黝黑,雙眼明亮,身材適宜而身體輕盈,細長的手指之間扶著個大大的托盤,笑容明媚而又迷人。她的耳朵尖尖,在空氣中微微地顫動著。
這是一只半精靈。
“我們新來的兩位客人要吃飯,由你去招待他們。”凡塞把任務(wù)交托給美貌的半精靈,自己則低下頭,再一次開始擦拭好像永遠也使用不完的玻璃杯。
阿洛很尊重這位酒吧主人的奇特愛好,也并不介意對方顯然并不怎么熱絡(luò)和優(yōu)良的服務(wù)態(tài)度,他只是稍稍側(cè)一下身子,保持著與半精靈少女正面相對的姿態(tài):“我想瑪瑞蓮小姐愿意給我們這兩個饑腸轆轆的旅行者一份食物飽腹?”
“當(dāng)然。”瑪瑞蓮燦爛地笑著,“請兩位先生跟我到這邊來。”她踏著輕快的步伐,帶著阿洛和流牙來到靠墻邊的桌子前面,“請就在這里歇腳吧。”
“非常感謝。”阿洛微笑道。
就按照一般人的規(guī)矩,阿洛和流牙面對面地坐著——雖然流牙有過小小抗議,但很快被阿洛鎮(zhèn)壓。
瑪瑞蓮開始詢問兩個人所需要的餐點種類:“這里的炙烤‘兩翼虎’是特色風(fēng)味,十分辛辣,非常適合戰(zhàn)士的口味,如果配上火熱的‘加利酒’,口感會更加讓人贊賞。海鮮飯味道清淡,但配上了油炸過的‘貝粒’,就能去除里面的腥味,而雪梨酒是清醇的果酒,相對而言比較適合魔法師。”她說到這里,見那個冷峻的戰(zhàn)士并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而看起來就很親切的那位魔法師也沒有露出厭煩的神情,就再繼續(xù)說下去,“另外,這里還有價位較低的戰(zhàn)士套餐和魔法師套餐,分量都非常適合需要它們的人。”頓一頓,又說,“當(dāng)然,兩位如果還有其他特殊的要求,也可以對我們提出,我們一定會做出妥當(dāng)?shù)奶幚怼!?br/>
她的聲音非常清脆,就像無憂無慮的百靈鳥,歡快而活潑,一個詞一個詞接連不斷地蹦出來,讓人聽起來是一種享受——不愧為屬于自然寵兒的精靈的后裔,哪怕只有一半的血統(tǒng),哪怕那一半血統(tǒng)并不是熱愛和平與歌唱的白精靈,也同樣有著動人的魅力。
等半精靈的少女嘰嘰喳喳地說完話,阿洛感受到流牙的腳在他的腳上輕輕地踩來踩去,知道這是在變相地催促了,就做出剛剛想好的模樣,開口說道:“瑪瑞蓮小姐,我想我們需要三只炙烤‘兩翼虎’,以及一盤水果。”
阿洛其實早已經(jīng)辟谷了,所謂的“用餐”,只是為了還在長身體的流牙著想,以及不愿意顯示出自己與他人的不同、從而導(dǎo)致禍端罷了。
瑪瑞蓮很可愛,在聽說“三只炙烤兩翼虎”的時候,居然伸出小手輕輕地捂住了嘴,發(fā)出一聲小小的驚呼,然而她很快地調(diào)整過來,快活地笑道:“好的,請兩位先生稍等,馬上就來。”
在瑪瑞蓮好像小鳥一樣地“飛”走以后,阿洛開始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
這個酒吧不同于普通的飯館或者酒館,它的內(nèi)部粗獷而簡單,沒有布置任何華麗的擺設(shè)用具,卻能夠讓人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冒險氣息。
那些桌子看起來都有些年頭了,在桌角處甚至有一些黑色的斑點——雖然沒人介意這個,椅子也是一樣,上面裹著陳舊的皮革,隱隱約約有磨損的痕跡,但是不可諱言的,它依然十分舒適。
有很多冒險者或者傭兵零散地坐在不同的桌子上,有的帶著伙伴,有的孤身一人,有的熱情,有的孤僻。就像大多數(shù)戰(zhàn)士喜歡在熱鬧的人群中分享自己的經(jīng)歷,而魔法師相對而言就更加孤芳自賞,偏好學(xué)術(shù)論證和不斷地吸收知識。
阿洛的思緒一直在酒吧里徘徊,以至于直到感受到手臂上的觸感才反應(yīng)過來。
他收回目光,發(fā)現(xiàn)流牙那個大個子正趴在自己的對面,面無表情地用手指在自己的胳膊上戳來戳去……從手背到小臂,再從小臂到手背,玩得不亦樂乎。
“流牙?”阿洛察覺到流牙那一下下的動作,不覺有點疑惑。
“洛。”流牙眼睛眨也不眨,盯著他自己的手指……他依然在戳,并且似乎沒打算停下來。
“嗯,怎么了?”阿洛用另一只手捉住流牙作怪的手指。
這動作實在小孩子氣了些,在這么多人的注視下,對流牙的形象實在不太好……
“我剛叫洛。”流牙手不動了,“洛不理我。”
“……對不起。”阿洛知道剛剛自己沉浸在思緒中忽視面前這個其實還沒怎么長大的孩子了,也感到有些抱歉,“我太出神了,流牙,我保證下次不會了。”
“好。”既然自己重視的人給出了解釋,流牙點點頭,反手握住阿洛的手,“沒下次。”
“知道了。”阿洛拿流牙沒辦法,借著把手抽出來的動作,拍拍流牙的手背以示安慰。
流牙看著自己一下子空空的手心,猛抬頭,直直看著阿洛的臉。
阿洛撫額,腳尖在桌下觸碰著流牙的。
流牙幾不可見地皺皺眉,但是阿洛搖搖頭,表示這個是在人前能做的極限。
流牙雖然還有不滿,不過還是乖乖地沒反彈。
這時候,空氣里突然飄來濃郁的肉香。
瑪瑞蓮邁著輕快的步伐,雙手高舉著有一人長半人寬的大托盤——或者說大木板更為確切,走了過來。
纖細的半精靈卻有著一把好力氣,哪怕是托著三只疊在一起的炙烤兩翼虎,也依然能夠不發(fā)出半點腳步聲。
“兩位先生,這是你們所要求的炙烤兩翼虎。”瑪瑞蓮愉快地說道,把“木板”放到兩人身側(cè)的地板上,又從自己的頭頂取下個十幾個歐亞長寬的小托盤,里面放滿了鮮艷的水果,還帶著冰凍后的細細水珠,簡直水嫩極了。
“謝謝。”阿洛溫和地說道,手指從袖子里——其實是儲物戒指中摸出一個金幣,放到瑪瑞蓮手中,“為瑪瑞蓮小姐完美的服務(wù)喝彩。”
瑪瑞蓮美麗的臉蛋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她雙手接過金幣,真心實意地夸獎道:“魔法師先生,瑪瑞蓮萬分感謝您的慷慨!”
半精靈小姐當(dāng)然不會那么沒眼色地打擾剛剛才給了她難得的大筆小費的尊貴客人,很快就離開了桌子,并表示自己隨時聽候召喚。阿洛則拈起一枚拳頭大的紅色果子放到嘴邊咬了一口——嗯,味道鮮甜——并看著流牙痛快地進食。
流牙大概是真的餓了,他伸手抓起烤熟了的兩翼虎的一條腿,把它倒拎起來,又用另一只手抱住它的腦袋,開始從兩翼虎的肩背啃起。他很豪爽地用牙齒撕下大塊大塊的瘦肉,三兩口咽下去,就開始啃咬另一邊,吃相非常地……酣暢淋漓。
不得不說,流牙吃東西的樣子,還真是從來都沒有變過啊……
不過阿洛很喜歡看流牙吃東西,因為他總是能在流牙的動作里看到他蓬勃的生命力,非常耀眼,讓人目眩神迷。
作為一個修行著木行靈力的修真者,他最喜歡的莫過于生氣濃烈的活物了,而很顯然,流牙就是這樣一個肆無忌憚顯現(xiàn)著他的強大生機的個體。
流牙很快啃完了一只,但讓人詫異的,他那被皮甲包裹起來的肚皮卻并沒有凸起,仍舊是一片平坦,就好像什么也沒有吃過一樣。
阿洛不自覺笑得溫柔。流牙這家伙,象征著強大生命力的,好有他強大的吸收能力……
眼看地面上已經(jīng)有了兩個骨頭架子,而流牙還絲毫沒有吃不下的意思,了解流牙飯量的阿洛叫來瑪瑞蓮,追加了五只炙烤兩翼虎。
然后,阿洛站起身。
像是感應(yīng)到對面的人要離開,正在埋頭苦吃的流牙倏然抬頭,帶著滿臉的油脂盯著已經(jīng)走出座位的阿洛。
阿洛指指前面的吧臺,安撫地對著流牙笑笑。
流牙點頭,低頭繼續(xù)大嚼起來。
“問任務(wù)的?”凡塞在聽到阿洛的問話,暫時撥出了一點注意力給他,而在得到阿洛肯定的回答后,他伸長手臂,站在吧臺里的另一個人拽了過來,“問他。”
“嗨,你好,我是保爾。”被毫不留情利用著的青年露出個靦腆的笑容,“我想先請問一下,您是冒險者,還是傭兵?”
阿洛也回以禮貌的笑容:“冒昧地請問,冒險者和傭兵……有什么區(qū)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