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
“葵兒,給他熬藥去。有木你也出去會。”楊氏又打發(fā)兩兄妹離開。
定然是要問杜家的事,葵兒了然,給了有進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那我熬好了再過來。”
兩人走出來,有木也跟著到了廚房,他給葵兒燒火。
有木看著葵兒,欲言又止。火光映著他的臉,他手里慢慢地撥著柴火。
“是之前……買酒的時候的交情嗎?葵兒,你們有段時間老去縣里,是那個時候就認識的?”
葵兒:“嗯,杜家姐姐她們酒實在,后面由機會又一起做了點事。”
“那些人以后還是要少接觸”,他看了一眼葵兒,“你們兩個還沒定親呢,特別是你,女孩子家家的,咱們都是老實人家,要是村里有了風(fēng)言風(fēng)語,以后相看人家……”
“我還小呢,大哥。”葵兒無奈地應(yīng)了一句。
“也不能這么說,有進他...是不是心里面喜歡那杜家姑娘啊?平日里,也沒見他這么拼命的。”
這……葵兒不知道怎么接話。要是說是,大哥肯定又奇怪,她是不是也看上了什么人,又要說一堆話等著她,她不想聽。她也知道大哥是好心,想她以后嫁個好人家,循規(guī)蹈矩的,和村里姑娘一樣就行。要是回答不是呢,那也不能解釋有進這做事的緣由。
“這我怎么知道啊。”葵兒有些哭笑不得,心想青春期的男孩子心思一點也不比女孩子少啊。
有木看著妹妹,嘆了一口氣,心想還是有進和葵兒親近一些,有些話不想說也就算了。
葵兒并不知道有木的想法,她只是覺得自己躲了一頓說,并沒有感受到有木淡淡的失落和隔閡。
“要不然咱們?nèi)ヂ犚幌履飭柫耸裁矗炕蛘咧苯訂柖纾俊?br />
有木搖搖頭,沒再說話。他想的是要是有什么事情,楊氏也不會瞞著他,不用偷聽或者再問一遍有進。
屋子里,楊氏正在逼問有進。
“你個傻小子,作死啊?你看你現(xiàn)在,腦袋開了花,那杜姑娘是怎么回事?”
“你不說?”楊氏很有壓迫地看著有進,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怒火,臉上已經(jīng)帶了一些出來,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以為你不說,別人就不說了?你回來的時候,村里說的到處都是,那八婆的嘴說得臭烘烘的。”
“他們知道什么?憑什么亂說?”有進一聽,很是不滿。
“你管得了那么多嗎?你自己都管不了你自己,你要是真的出事了怎么辦?有沒有想過家里?想過我和你爹?養(yǎng)你這么大容易嗎?”
“你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怎么過?”
楊氏說著已經(jīng)有了哭意,語氣也放緩了來,“前面才說你出去了一回懂事不少,這立馬有出事了,那杜姑娘,能幫咱們就幫,可一來非親非故惹人閑話,二來你個鄉(xiāng)下小子哪里能去惹那些潑皮?雖然話有些不中聽,但是那些人沾染上了沒好事。”
“不管什么關(guān)系,那我總不能看著不管吧?他們要再來,我也不怕他們,找我顧哥去。”
楊氏一聽,更是幾分惱,“前頭才讓人家救過一回,這又是一回,你還去找人家?我都替你羞得慌。你要管,直接幫著報官就是,何必還去動手?人家混慣了的,你……”
有進接話道:“現(xiàn)在顧哥就是在衙門里,那些混混不會做什么了。”
“那正好,以后你也給我收收心,以后別去縣里,日子長了,等那杜姑娘定了親,就沒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了。”
“為什么啊?”有進一聽就急了。
“人家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去縣里,只是幫著葵兒做事的。”有進把葵兒都搬了出來。
“那我以后讓葵兒別叫你做了。”楊氏丟下這句話,就不想和他說話了,看他提到杜姑娘的那反應(yīng),誰沒年輕過?
楊氏還不知道有進想去當上門女婿的事,因為有進覺得自己還沒問過人家杜姑娘,就更不好和家里提。
“娘,我這又沒什么事,隔一陣就好了的……”
“娘,我和人家真沒什么。”
有進撐起身來想解釋,楊氏給按住了。
葵兒先熬好了藥,正準備晾一晾,外邊響起了敲門聲。
這一大早的,葵兒上前拉開門,“是誰啊?”
“杜姐姐?杜大叔?”站在門外的正是杜家父女兩個。
“快請進來。”來者是客,先讓人進來。
杜家父女也沒推辭,提著東西進來了。
杜玉英看著葵兒還有聽到聲音出來的何家人,對著她說道:“葵兒,實在是不好意思,冒昧地上了門。”
“昨兒個應(yīng)該就來的,慚愧,家里出了事,一時走不開。”杜老漢在旁邊有些不安地說道。長期的病痛折磨著他,肉眼可以看出來的氣色發(fā)黃。
何大山看到這杜老漢這樣,心里先是沉了沉,又趕緊讓人坐下,生怕這一不小心就出了事。葵兒也趕緊端了水出來。
“何老哥,有進這孩子如何了?我想著去瞧瞧他,你看這方便嗎?”杜老漢接過水喝了兩口,緩了一些說道,旁邊的杜玉英聽著老父的問題,不禁抬起眼看著葵兒。
“大夫說治得及時,那些說法我們鄉(xiāng)下的也不懂,說要養(yǎng)著,畢竟流了血,后頭要補補,人沒大事。”何大山是實在人,他本來對有進的傷很是冒火。但是杜家兩人真到了他面前,看著杜老漢這病秧秧的模樣,他反而是說不出什么難聽的話來,只說有進沒事。
“我去看看有進吧,要不是這孩子,昨兒個玉娘就吃大虧了。我這心啊,放不下,怎么也得去瞧瞧。”
何大山經(jīng)不過這樣的請求,也不好再攔著,將人帶到了有進房間。楊氏面色有些不好看,但是也沒說什么。
“杜叔,你怎么來了?”有進忙著要起身,眼睛還往門外看去。這是在看人家閨女來沒有呢。楊氏看著這樣子就不想理他,心里想著待會得去見見杜家閨女,到底什么樣。這會兒杜玉英由著葵兒招待著,畢竟是男女有別,不好相見。
杜老漢忙把他按下來,“躺著,躺著,你這孩子,在這次可遭罪了,別起來,好好歇著。藥可吃了?”
有進都細細答了,又說了半天,杜老漢有些遲疑地開口:“有進啊,你是個好孩子。我雖然一直病著,但有些事情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記在心上。”
“杜叔...”有進喃喃。
何大山兩口子卻一下子盯緊了杜老漢,眼見著有些緊張。
“我這一輩子,賣些散酒,好歹是個手藝在城里也算是混口飯吃。可就是一件事,始終求不得,一輩子沒有個養(yǎng)老送終的兒子。老哥,你們有有進這樣的孩子,我羨慕啊。”杜老漢的聲音透著誠懇,他又是個病人,說話中氣不足,讓人聽了更添了幾分同情。
“我家丫頭是個好孩子,我也不嫌,大概是我就沒有兒子的命,我求了這輩子,如今還病了,花了這么些錢,眼看著過不下去了,那些打量著玉英好欺負的人便出來了,我這還沒死,就有人搶在門前,要是以后我去了,她們娘兩個這日子還不知道怎么樣啊。這次是有進幫了大忙,我也是真心喜歡這個孩子......”
“杜老哥,話不能這么說,有進這也是傻小子,誤打誤撞,您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自己先不要胡思亂想。”楊氏插了一句,這杜老漢的話讓有進聽了,那以后不是更拼命嗎?可是一個傻小子,非親非故的,唉,還什么都不懂呢。有進要說話,也被她按住了。
杜老漢擺擺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還不知道嗎?也不用勸,但是大嫂,我今兒登門,除了看有進外,還有一件事很重要,希望你們能考慮一。”
他看著有進,直接說道:“我時日無多,也不兜圈子了。我家丫頭今年十七了,本來早該許人家,但那時我病了,她為了撐起酒坊硬是不肯相看,她娘也管不了她,也是憂心我的原因,多了些疏忽,她竟然放話說要招贅,本來也不是什么有錢人家,我又是這個樣子,哪里能有什么好人選。”語氣里很是無奈。
“這世道招女婿也不能保證呢,哪個有出息的愿意入贅。”何大山跟著感嘆一句。
“老哥說得是,后世香火我雖然想傳下去,可是沒有也求不來啊。找贅的事我是不贊成的,但是玉英這孩子卻不能就這樣耽擱了。來時,我已經(jīng)打聽過了,有進這孩子還沒定親吧?”
杜老漢說出了他心里想的,泛黃的臉好似突然有了光亮。
“啊......這......”事出突然,何大山和楊氏兩個都有些茫然,這說親就直接說到家里來了?有進的臉卻紅得不行,頭上和身上的傷仿佛都不痛了,他本來入贅都愿意的。
何大山兩口子緩和了一下,楊氏把有進的被褥平了平,“你好好給我躺著,有事叫人。”又對杜老漢開口:“杜大哥,咱們出去說?”
“那好,那好。”
三人出去了,留下有進幸福地進入夢鄉(xiāng)。
出了房門,楊氏的便嘆了氣。葵兒只瞄得幾眼,轉(zhuǎn)過頭看杜玉英望著何大山三人的方向,好像有些心事。
“杜姐姐,我哥受傷這事也怪不到你們頭上來,我娘他們也知道的,你別擔(dān)憂。”
杜玉英只是有些無奈地看著葵兒,其實她爹和她商量了親事的問題,一向都由著她來的父母強硬了起來,想要說下有進這門親事,可這事,怎么好讓葵兒知道,她會如何看待自己 ?也不知爹說出口了沒,心下又是一嘆。葵兒見她還是放不下的樣子,只好轉(zhuǎn)頭和她說起酒的事情,上次的酒賣完了,這次得做些其他的了。
這邊楊氏嘆了氣,杜老漢開了口:“我這身子不爭氣,家里也沒個旁人,我也是信有進的人品,才決意托付女兒終身,兩位有什么話就直說了吧,有事好商量。”
楊氏:“咱們家是種地的,也沒想過從鎮(zhèn)上,從縣里給兒子找媳婦,不怕杜老哥你笑話,我們家才分了家,這房子你也看到了,就是幾間破屋子,老大才定了親事,也商量好了聘禮,老二我們本來是想緩幾年,再怎么難,我們都是要給他娶媳婦的。”她著重在這個娶上,相信杜老漢聽得明白。
杜老漢點了點頭,“我自然明白,先前說的話也不是假的,入贅的念頭既然我讓閨女打消了,我自然是不會再有。但是鎮(zhèn)上的鋪子我是真心想留給女兒打理的,也是個營生和手藝,我沒多大本事,一輩子只得了個鋪子而已,但玉英比我強。”
這是要留個鋪子啊,楊氏和何大山兩個看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這事落在他們有進身上了?那鋪子楊氏也去過,是比較偏僻,也比較小,可那也是縣里的鋪子啊。起碼有個幾十兩銀子,不過除了這個,也沒什么多的了,這杜老板這些年生病吃藥,那鋪子里干凈得不行,他們一家也是沒有房產(chǎn)的,都住在鋪子里。
楊氏:“杜家閨女自然是爽利的,可這回的事,我也直說了,我家有進的名聲都傳得有些不好了,我養(yǎng)他這么久,我心疼兒子。當然,壞的還是那些鬧事的小人,可別的人就不好說了。”
杜老漢怔了怔,其實這也是他為什么要找有進的原因了,有進那小子一看就是對自己閨女有意思,但是也不能讓他們誤會了閨女的名聲,當下就說道:“我也不瞞你們,玉英她還有個親姑媽,她姑媽有個兒子年歲都差不多,本來想著做姑表親的,但是我那妹妹豬油蒙了心,養(yǎng)了幾個侄子都沒本事不說,還想著用下作手段讓玉英嫁過去。這就是想要拿玉英的名聲要挾。那玉英嫁過去,也得不了什么好,也不說什么家丑不可外揚,我那妹妹就掉錢眼里了,和我婆娘吵了無數(shù)嘴的,也不喜歡玉英,這親事是肯定做不得的,我身子壞了,眼睛還好著。”
“再說玉英,性子是要強了些,也不怪她,都怪我身子不好,又沒個兒子,都是那些人亂說的,要不是為了玉英的名聲,我也不會來這一趟了。早點定下來,嫁出去,玉英就放下這些,都交給女婿。”
何大山看了楊氏一眼,還是有些拿不定:“杜老哥,你這鋪子留下來,又不要贅婿了,那縣里能挑的人可不就多了嗎?人品好的,人才俊的肯定不少,有進和我們這家薄了不少啊。”
他說到這,仿佛下定決心了一般:“兩位也知道我難處,我瞧中有進,還有一件事要說清楚。”
楊氏不禁開口:“什么事?”何大山也關(guān)心地看著杜老漢,這可能就是這老漢今天來他們家的真正原因了。
“我希望女兒嫁人以后,生的第一個男娃延續(xù)我杜家的香火,這樣我也算是有個交待,將來......也能安心了。”杜老漢開了口,定定地看著何大山兩口子。
杜老漢這話一說,何大山兩口子心才有了點著落。
這邊杜玉英認真地止住了葵兒想和她說的話,拉住了她的手:“葵兒,你覺得我怎么...”,話沒說完,就聽到楊氏叫人了。
杜玉英心里更是忐忑,他們家會答應(yīng)嗎?
“咱們走吧,杜姐姐,我娘叫人了,天不早了,待會兒你們留下來吃飯。”葵兒拉著杜玉英向主屋走去,怎么說這也是有進看上的姑娘,給她娘仔細看看,再問問意思,看有進有沒有那個福氣。
葵兒輕快地拉著杜玉英到了楊氏面前,楊氏才談過一會,這會才有機會正經(jīng)地看看這杜家閨女。一邊看也就一邊在評價,嗯,這手白嫩,看著不像做活的人,上次買酒也知道算搭頭,生意是不錯。
“娘,你老盯著杜姐姐干嘛?看把杜姐姐都看慌了。”看著楊氏不出聲,葵兒趕忙提醒道。
楊氏:“瞧我,年紀到了,剛想事呢,杜丫頭對不住啊。”
杜玉英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紅著臉輕聲說道:“沒事的,楊嬸子。”
楊氏看著這丫頭的羞紅的樣子,估摸著她也是猜到幾分兩家談親事的事情:“那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嬸子家,和葵兒好好玩會,今兒就在家吃飯了,待會讓你大山叔給你們送回去。”
“那我給嬸子幫忙吧,我也是學(xué)過廚藝的。”杜玉英連忙說道。
楊氏擺擺手,“用不著你們,不過實在要幫忙,給有進那爐子看看火,中午的藥該準備著了,一會讓他吃。”
葵兒看了看自己娘,又看了看杜玉英,一只手捏住了下巴,摸了一圈。
“娘,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瞧你,那是什么動作?好好的姑娘家整這些,有個姑娘樣子,再過幾年就要嫁人了,看人家杜丫頭,規(guī)規(guī)矩矩的,多秀氣。”
說完葵兒,對著杜玉英就是一陣夸,然后就去做飯了,葵兒自然是要陪著客人的。
“杜姐姐,這有些不對勁啊。”葵兒笑著說道。
杜玉英:“有什么不對勁的?我......我覺得挺好的啊。”
“嗯,嗯,杜姐姐覺得挺好的,是說我娘?還是誰?還是我家?”
“什么啊,我不是這個意思,葵兒你......”杜玉英臉都紅了。
“啊?不是這個意思,那我家不好了?”葵兒一臉夸張地看著杜玉英,還有一些哀怨。
杜玉英也看出來葵兒是故意取笑了,“葵兒,你真是的,不要取笑我了,等你以后有這遭的時候就知道了。”她臉已經(jīng)不紅了,反而大方起來。她又說道:“從前我說要找人入贅的事情,只不過是沒有辦法,我爹娘也不準的,我也想明白了,你......別把以前的那些話當真。”
葵兒明白了杜玉英的意思,是想要自己和爹娘多說說,免得有了意見。
后面的事情葵兒怎么也問不出來了,只知道二哥和杜姐姐定了親事,把有進高興得不行,又是叫又是跳的。
他當初可是下定決心要做上門女婿的了,還以為和老娘開口肯定少不了再挨一次打,沒想到只是破了次頭,這問題也就解決了,這好事還讓自己碰到了,他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兩家達成了協(xié)議,只說早就有了意向,兩家孩子是在相看的,這下子是正式定下婚約了。有進出頭的事情也順理成章起來,沒有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傳出來。剩下的無非是些酸話,楊氏也不在意,便宜確實讓自家占了,還不能讓人說幾句。
那天杜家父女上門,他們問過了許多,杜老漢都回答了,真的是不拿他們兩口子當外人,人家又只有一個獨生女,條件擺在那。有進都要為人家打破頭,下一次不知道這傻小子還會干出什么事來。憑良心講,誠意和人才都不錯,有進在這村里難得找到這樣的姑娘了,他們想了想,最后答應(yīng)了這門親事,他們也問了有進的意愿,別說一個兒子姓杜了,都姓杜可能都沒意見,那最后杜老漢可不得高興地回去了嘛。
只是楊氏揪著有進耳朵說沒出息,他卻只是傻乎乎笑。
其實有進還是很招村里人喜歡,后面葵兒找草妮玩的時候,她娘還在開玩笑,說怎么也沒個風(fēng)聲,讓人搶了先,急得草妮直跺腳,怕別人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