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東行漫記
荒漠戈壁人跡罕至,寸草不生,連昆蟲都少有,廣袤的天地間,總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奇觀怪事,在城市鄉(xiāng)村,人死后的負(fù)能量總是以孤魂野鬼的方式出現(xiàn),很少有群鬼組團(tuán),但是在這瀚海沙漠中,卻有著難以計數(shù)的大規(guī)模鬼魂軍團(tuán)往來沖殺,連劉彥直都沒見過這樣壯觀驚人的一幕。
這些或騎在戰(zhàn)馬上,或步行前進(jìn)的士兵們鎧甲行裝各不相同,起初看到是穿漢朝玄甲,手持環(huán)首刀,鐵盔頂綴著白色羽毛的漢軍,繼而又出現(xiàn)了穿明光鎧額重甲騎兵和戴氈笠背硬弓的宋軍和打著大明旗號的部隊,甚至還有清朝的八旗勁旅,搞得劉彥直也糊涂了,這些陰兵的番號也太復(fù)雜了吧,和他們對戰(zhàn)的軍隊就更難以辨別了,匈奴人,鮮卑人、羌胡人、柔然人、突厥人、契丹人、韃靼人,反正都是弓馬嫻熟的游牧民族騎兵,數(shù)不清的亡靈軍隊如同越聚越多,數(shù)以百萬計的負(fù)能量個體形成了巨大的氣場,以至于普通人也能看到它們的影子,聽到廝殺吶喊的聲音,感受到馬蹄敲擊大地的隆隆之聲。
劉彥直并沒有喝退百萬陰兵,他只是想走到這些密集的負(fù)能量團(tuán)組中去瞻仰膜拜英靈,但萬萬沒想到自己如同一塊強(qiáng)磁鐵一般將陰兵們的鬼魂像磁鐵吸鐵屑一般全都吸了過來,這個過程是超越了物理概念的,在一瞬間就完成了,所以才造成了趙避塵以為他一語喝退百萬陰兵的誤會。
月光灑在戈壁灘上,竟然有些溫柔,劉彥直騎著駱駝帶著孩子回到營地,趙避塵依然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納頭便拜。
劉彥直手一托:“不敢,趙師傅請起。”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識真神!”趙避塵哪敢起來,劉彥直也不勉強(qiáng),笑而不語,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帳篷里,小陳子錕悄聲問他:“叔,你把那些鬼魂都弄哪去了?”
“睡吧,不該問的別問。”劉彥直拍拍孩子的腦袋,不是他不回答,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接下來的路程無比順利,老天爺格外賞臉,戈壁上沒再刮過大風(fēng),張庫大道風(fēng)和日麗,而趙避塵也沒把這個秘密告訴其他人,只是對劉彥直格外敬畏,趙師傅是大盛魁聘請的鏢師,身份地位很高,他敬重的人,別人自然更給面子,劉彥直和小陳子錕只需要欣賞沿途壯美景色即可,閑雜事務(wù)都由別人代勞了。
二十天后,駝隊順利抵達(dá)庫倫,這個常住人口不過三萬的城市是蒙古的政治中心,在后世叫做烏蘭巴托,城市很小,基本沒什么固定建筑物,只有幾座黃教喇嘛廟,蒙古牧民非常貧窮,大人穿著破爛衣服,小孩一絲不掛,帳篷低矮破舊,但是牲口卻養(yǎng)的膘肥體壯。劉彥直曾經(jīng)與霍去病的漢軍一起掃蕩過匈奴人的聚居地,眼前的景象和兩千年前似乎沒有太大變化,這讓他不禁感慨,得虧是進(jìn)入了熱兵器時代,弓馬嫻熟不再成為優(yōu)勢,不然蒙古人還得年年南下打草谷。
駝隊帶來了磚茶、鹽巴、布匹、錘子剪刀、鍋碗瓢盆,換回牛羊駱駝,這些牲口帶到張家口,能換數(shù)倍的利潤,生意人們賺的盆滿缽滿,一個個笑歪了嘴。
駝隊的東家們發(fā)了財,大大犒賞駱駝把式們,羊肉大蔥白菜餡的餃子,汆羊肉丸子熱湯面,莜面卷子白面饅頭蘸肉醬,還有燒刀子馬奶酒莫合煙,可勁的造吧,吃得越多東家越高興。
歡聚時刻,也是離別的時刻,劉彥直找到趙避塵告辭,說要帶孩子去呼倫貝爾看看。
趙避塵一愣,隨即釋然,仙人的做法和常人大相迥異,不能以自己的世俗眼光揣測劉彥直的舉動,他一抱拳:“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盡管開口。”
“幫我找個向?qū)О桑瑑r錢好說。”劉彥直道。
趙避塵有些狐疑,仙人難道連路都不認(rèn)識?不過轉(zhuǎn)念又一想,仙人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他一口答應(yīng)下來,回去找到相熟的朋友,沒過兩個時辰,就帶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來了。
少年是蒙古人,車軸身材,大臉膛,小眼睛,聽說以前在廟里當(dāng)喇嘛,是步行了一千多里從東邊跑過來的,別看年紀(jì)小,路熟得很。
劉彥直點點頭,問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喬巴山。”少年說。
劉彥直在庫倫歇息了七天,備足了干糧飲水,帶著五峰駱駝,在少年喬巴山的引導(dǎo)下向東出發(fā)了,這條路相對好走了許多,只要沿著克魯倫河往東走即可,一路上草高林密,水草豐茂,不用擔(dān)心渴著餓著,旅途上也有不少商隊可以作伴,總之有驚無險,安全抵達(dá)呼倫湖北方的城市滿洲里。
滿洲里是俄國中東鐵路的西起點,也是劉彥直這一段東北之旅的起點,他把五匹駱駝送給了少年喬巴山,當(dāng)做額外的報酬,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這個少年完成一些夢想了。
這兒是俄國人的勢力范圍,開有華俄道勝銀行,劉彥直在北京的時候換了一些俄國銀行的旅行支票,兌換成東北境內(nèi)通用的俄國盧布,買了頭等車廂的車票和睡車票,目的地哈爾濱。
這年頭的頭等艙和臥鋪車廂是分開的,但買票必須同時購買,票價昂貴,是二等車廂的三倍,能坐得起頭等車廂的都是俄國貴族、軍官、富商之類,華人只有這一對父子。
看著西裝革履的老毛子和車站外穿灰色軍大衣的俄國兵,小陳子錕不禁納悶,這是到了俄國么,怎么百姓卻又都是中國人。
劉彥直教育他說,這兒雖然是大清領(lǐng)土,但俄國人垂涎已久,中東鐵路就是他們控制東北的重要工具,老毛子和小日本為了爭奪咱的東北,幾年前狠狠打了一仗,死了幾十萬人呢。
“他們打仗,那大清的軍隊就在旁邊看著么?”
“要不然呢,這兩邊大清朝都惹不起,不過也不算完全旁邊吧,暗地里是幫了日本人的,因為日本人的實力和胃口都不算太大,即便勝了,也一口吞不下整個東北,若是讓老毛子贏了,那東北可就再也要不回來嘍。”
小陳子錕若有所思,他單純的心靈還不能領(lǐng)會世界政治軍事格局和政治家們的平衡之道。
火車開了三天三夜,抵達(dá)東北最大的城市哈爾濱,劉彥直帶兒子領(lǐng)略俄式西餐,吃大列巴和紅腸,喝格瓦斯和伏特加,在馬迭爾旅館里住了三天,又買了兩張火車票,從哈爾濱直奔東北最南端大連。
火車過了長春,就是日本人的勢力范圍了,日俄戰(zhàn)爭后,東北格局重新劃分,這段鐵路也是戰(zhàn)利品的一部分,被稱為南滿鐵路,沿途護(hù)衛(wèi)的士兵從穿灰大衣背水連珠的俄國兵變成了穿土黃色軍裝背村田步槍的日本兵。
父子倆坐在包廂里欣賞著窗外的風(fēng)景,劉彥直給兒子講著日俄戰(zhàn)爭時的故事,忽然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一條大漢閃身進(jìn)來,迅疾關(guān)上包廂門,手上的盒子炮機(jī)頭大張,黑洞洞的槍口頂著劉彥直的腦袋。
“空尼奇瓦。”大漢用蹩腳的日語打了招呼,左手指捻了捻,這是國際通行要錢的手勢。
“好漢,我不是日本人。”劉彥直笑答,“你們認(rèn)錯人了吧。”
“少他們裝,老子們從哈爾濱就盯上你了,別以為會說中國話就是中國人!”
“好,我給錢。”劉彥直拿出皮夾,將里面所有的盧布和日圓紙幣都掏了出來,對方接過塞進(jìn)懷里,哼道:“算你識相。”
“好漢怎么稱呼?”劉彥直道。
“怎么,還想找我報仇不成,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報號長山好!”大漢咧嘴大笑,絡(luò)腮胡子中露出兩排焦黃的齲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