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49
王氏是十一月初七回的娘家,臨行的時候特意去陳汝的書房和他說明了緣由。
“……去住幾天也行,岳母年紀大了,多陪陪她。”陳汝表示理解:“家里諸事有我,你放心吧。”
一連下了幾天小雨的燕京城,又濕又冷。悶的人心里難受。
王家大宅,后院。
王老夫人的塢裕堂熱鬧非凡。王老夫人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懷里抱了一個大約四歲左右的小男孩。戴著瓜皮小帽,虎頭虎腦的,十分討人喜愛。
“宣哥兒,來,姨母抱。”
王氏拍拍手,她好些年沒有再生孩子,看見庶妹家的小兒子,眼饞的不得了。
宣哥兒全名廖家宣。他看了眼王氏,往王老夫人的懷里拱。他不大認識這位剛見了一面姨母。
王書娟拉拉他的手:“宣哥兒,乖一點,讓姨母抱抱。”說著話,又看向王氏:“二姐別介意,宣哥兒性子害羞,有些怕生。”她長的清秀,人略微豐腴,給人的感覺很溫柔可親。
王尚書有三兒三女,王氏行第為嫡二女。
坐在王老夫人左下首的,有一位老夫人。身穿深紫色緞褙,梳圓髻,長了一雙上挑三角眼。人看著很精明。她是廖氏,廖家的現(xiàn)任當家人,也是王書娟的婆婆。
廖氏喝了一口茶水,看也沒看宣哥兒,沉聲說道:“聽話。”
宣哥兒小嘴一撅,頓了一會兒,伸出小手看向王氏,委委屈屈地:“姨母抱抱宣哥兒吧。”
眾人都笑起來。王氏笑著抱過軒哥兒,親了他一口。又拿了青瓷盤里的冬瓜糖條喂他吃。
“雪姐兒呢?今天怎么沒有和你一起過來?”錢氏作為王家的嫡長媳,親生的兒女又爭氣,她的地位很超然,和廖氏挨著坐。說話的底氣也足。
王氏頓了下,回道:“她這幾天有些不舒服,總是咳嗽,我就沒有讓她過來。”雪姐兒不想過來,當著這么多人,她也不想直接說出口。xしēωēй.coΜ
“有沒有找大夫瞧一瞧?”錢氏一臉的擔憂。
“大嫂嫂你多慮了,堂堂的西寧侯府難道還沒有一個治病的大夫嗎?”說話的人看著還很年輕,穿的是水紅色襖裙。她是王老夫人的三兒媳婦寧氏,面容很可人,言語卻有些刻薄。
王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咳嗽兩聲。寧氏的臉就一白。
王氏笑道:“府里有大夫,無礙的,已經(jīng)在吃藥了。”寧氏這個人嘴上厲害,人很輕浮,也沒有成算。
王家安安靜靜的,她總要隔三差五鬧一通。真不知道當年母親為什么會看上她了!
午膳是在王老夫人屋里吃的,眾人吃過后就散了,只留了王氏姐妹倆和廖氏在。宣哥兒也被乳母抱下去午休了。
王老夫人屏退了左右,領(lǐng)著去了西次間。她拉著廖氏的手,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說道:“老姐姐,不瞞你的,請你過來,是有事相求的。素聞你擅長婦幼,想勞煩琴姐兒把把脈。這孩子命苦,好容易有了歸宿,又遲遲的坐不上胎。我的心里,油煎火燎一般。”
“咱們是兒女宗親,實在親戚,不說這個。”廖氏拍拍王老夫人的手,笑著說:“別的我不敢承諾,針對于女人有喜生孩子這事,一把一個準。”王家是京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家。王氏又嫁去了侯府,顯赫無比。能攀上這兩戶,廖家還怕沒有榮華富貴嗎?
想到這里,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王書娟也跟著附和:“我生了菱姐兒后,身子不調(diào),還是婆母調(diào)理好的。”廖家菱是她的嫡長女,八歲了。這一次沒有跟著過來。
“你的氣色我看著也很好。”王氏很羨慕:“宣哥兒也可愛。”
小丫頭搬來錦繡緞面的杌子,王氏和王書娟坐下。
廖氏招手讓王氏上前,凝神看她的臉色,又讓了一個位置,讓她也坐在羅漢床上。單手搭王氏左手腕的脈搏,然后又換右手腕。問道:“月例的時間準嗎?”
王氏想了想,回答道:“不準,退后五天或者提前七天都是常有的事兒。”
廖氏皺緊了眉頭:“你體寒,但是感覺又不像,脈搏弱而沉,濕氣很重。”她又問道:“吃飯的胃口如何?你平時吃的都是些什么藥?”
“每頓能吃大半碗米飯,聞不了油膩味兒,肉吃的很少。”王氏頓了頓又說,“我平時吃的藥都是候府里李大夫給配的……一直沒有什么好轉(zhuǎn),我也懷疑過,專門坐馬車出去讓別的大夫看了方子,都說方子是好的,對癥下藥。”
廖氏撤回了手,想了片刻,問道:“方子現(xiàn)在你有嗎?我要看一看。”
“沒有。”
王氏說道:“我的臥室倒是放了一張……我派人回去侯府拿吧。”
“暫時不必了。”廖氏喚了隨行的丫頭進來,讓她準備筆墨,“現(xiàn)在最主要的是先調(diào)理你的身子。”
她很快寫好了方子。王老夫人讓貼身伺候的大丫頭出去抓藥,問道:“老姐姐,你給我說一句實話,琴姐兒的身子能否痊愈?”
廖氏皺緊了眉頭,過一會兒,才說:“她的身子底子很差……先按照我開的方子吃藥吧,如果月例正常了,我再換一張方子。”
“老身治了一輩子女人的毛病,和琴姐兒類似的病癥,也不是沒有碰到過。只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三年兩載的也能痊愈。”
三年兩載?也太久了。女兒嫁到陳家,一直沒生下個一男半女。再要等個兩三年的日子可怎么過啊?王老夫人嘆了一口氣。
“你放心。”
廖氏拍了拍王老夫人的手背,說道:“琴姐兒既然經(jīng)了我的手,我保證讓她生下個大胖小子。”
“真的?”
王老夫人還沒有說話,王氏先開口了。
“真的。”
王書娟看了一眼王氏,笑道:“我沒有生宣哥兒的時候,婆母也說過這樣的話。”
“老姐姐,這讓我怎么感謝你?”
……
李媽媽和靈兒在推窗下站著,推窗沒有關(guān)嚴,她們聽的一清二楚,聞言也欣喜不已。
“靈兒姑娘,您回一趟侯府吧,把夫人的藥方子拿過來。”李媽媽壓低了聲音叮囑靈兒:“一定要謹慎一點,不要被別人發(fā)現(xiàn)了。”夫人的貼身事宜一般都是自己和靈兒經(jīng)手的。
靈兒想了想,答應(yīng)一聲,挑簾子出去了。
王家種了許多臘梅,紅色、米黃都有,好看極了。
靈兒坐馬車回了侯府,直奔上林苑去了。夫人的藥方子放在西次間的多寶閣上層,她很快取了下來,裝進荷包里藏好。水都顧不得喝一口,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經(jīng)過前院時,靈兒碰到了陳容與和陳容澤,兄弟倆一起往凈雨軒的方向去。
靈兒屈身行禮:“世子爺安好,澤少爺安好。”
陳容澤抬頭看了看她,他經(jīng)常去上林苑,給王氏請安問好時見到過靈兒,是認得她的,便揮了揮手,說道:“起來吧。”
“你不在母親的跟前伺候,慌里慌張的干什么呢。”陳容澤問道。
“夫人落下了一件東西,要奴婢回屋里去拿,所以走路快了些。”
陳容與擺擺手,讓靈兒退下。他示意吳濤推著他上前,又問陳容澤:“你走不走?”
“走。”
陳容澤一愣。大哥適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急躁起來了。
陳汝正在書房里看白雪畫的雪中寒梅圖,見他們過來,也說道:“你們看一下,畫的梅花像真的一樣。”他一直知道白雪的畫很出色,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陳容與笑了笑,“好看。”他看落款寫的是白雪,眸子一深。
陳容澤圍著案桌看了一圈,突然問道:“父親,這畫里面好像還有人呢。”
陳汝笑道:“是的。”再過五天就是他的生辰了,白雪送了這幅畫過來,還說自己親自畫的。不要他嫌棄。
他怎么會嫌棄呢?高興還來不及。他有三個親生的兒子,兩個親生的女兒,唯獨白雪一個繼女早早的送了生辰禮過來。是個有心的孩子。
外面的天氣寒冷,可是一想到白雪的用心,陳汝的心就暖烘烘的。
“父親,您找我過來,是準備干什么呢?”父子三人閑聊了一會,陳容澤問道。
“沒有。”
陳汝坐在案桌后面的圈椅上,“不過是想了解下你最近的學(xué)業(yè),你大哥的病情……”
等出了凈雨軒,陳容與和吳濤說話:“我書房有兩支湖筆,還有徽墨。去給三小姐送去吧。”白雪好像很喜歡寫字和畫畫……湖筆是天下之冠,徽墨更是有落筆成漆、萬載存真的說法。
只有這樣的好東西,才能配的上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