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37
白雪上了馬車,王氏已經(jīng)在等她了。一起的還有陳宛蘭。爐子上汩汩地燒著一壺熱水,咕嚕咕嚕的,聽聲音像是快燒開了。
“雪姐兒,你干什么去了?”
王氏幫著女兒解下披風。
“……路過影壁時,我看大哥的氣色不好,就問了幾句。”這件事許多人都看到了,白雪沒什么說的。
王氏點點頭,拉著她坐在自己的身邊,說道:“你們兄妹之間和氣,當然好。但與哥兒是世子爺……咱們要和他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繼母不好當,女兒也不是陳家的血脈。走的太近了,難免有上趕著巴結的意思。
前世今生的母女了,白雪清楚母親的謹小慎微。她“嗯”了一聲,心里想著陳容與剛才說的話,并不做別的回應。
陳宛蘭專心致志地拿出點心盒子里的花生酥餅,一口一口地吃。粉嫩的臉頰微微的動,可愛的小松鼠一樣。
王氏瞧著水燒好了,便拎起水壺沏茶,給陳宛蘭倒了一盞,囑咐道:“蘭姐兒,就著茶水吃,別噎著了。”陳宛蘭是庶女,肖像安姨娘。性格也膽小怯弱的,她看著就很憐惜。覺得和女兒的幼時很像。
陳宛蘭接過來喝了一口,露出小小的笑容:“謝謝母親,蘭姐兒知道了。”
馬車到永清境內(nèi)時,巳時都過半了。路邊有歇腳的茶樓和客棧,陳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坐了一上午的馬車有些受不住。便令眾人在茶樓歇息了半個時辰。
永清北邊和大興接壤,正值國泰民安的盛世,人們各得其所。官道修的寬敞整潔,兩旁還種了樟樹。枝繁葉茂的,葉子綠油油的,四季常青。城隍廟坐落在西山的半山腰,山路雖然蜿蜒,但路面整治的很平坦。馬車一路駛過去,倒不費勁。
西寧侯府作為勛貴世家之首,馬車剛到城隍廟門前,便有修道真人親自迎了出來。領著眾人先去了正堂、偏堂上香,又讓進禪房,奉上香茶伺候。
城隍廟的正堂是保佑一方城池的城隍神,偏堂擺了觀世音菩薩。香客來往不斷,熱鬧非凡。
陳老夫人捐了五百兩紋銀給廟宇做供養(yǎng),又問一旁手拿拂塵的真人:“我要供奉一盞長明燈,貴廟可愿意時時添加些香油?”與哥兒多病多災的,腿腳也不見好轉……她想替他祈祈福。
“老夫人客氣。”
真人單手一舉,念了聲無量壽佛:“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他中等身材,穿著灰色的道袍,圓圓的面容,一張笑臉。
陳老夫人還了禮,交待了許嚒嚒幾句,讓她跟著知客師傅去置辦。
太陽正照在頭頂,已經(jīng)是午時了。有小道士端了素齋過來,擺了三桌。陳老夫人,王氏、趙氏、周氏坐在一桌。柳姨娘并陳宛柔,陳容旭、陳宛蘭四人為一桌。白雪和陳宛霜,陳宛凝、陳宛伊又是一桌。
所謂素齋,不過是青菜,豆腐、素雞等寡淡的吃食。白雪早上吃的少,走到半路就餓了,這會子吃的津津有味。
陳宛伊卻不喜歡,由乳母喂著吃了一點豆腐,覺得不好吃。她再不肯張口了。
周氏吃好了,抱起女兒哄她。陳老夫人也扶著丫頭的手進去內(nèi)室午休。又有小道士進來撤了飯桌。白雪觀察四周,她們待的禪房是個單獨的院落,地方不大,三間上房,加上兩個耳房。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凈凈的,西北角種了一株四季桂花樹。
“雪姐兒,你累不累?”
王氏和女兒說話:“你二嬸母和霜姐兒去東次間歇息了,你也可以過去。”
“我不累。”
白雪搖搖頭:“好容易出一趟門,我想四處去看一看。”她隱約有些印象,前世的時候,她和陳老夫人、母親來過城隍廟卜卦,具體什么內(nèi)容忘記了……估計是不大好,她記得母親還發(fā)了頓火。
女兒常年累月的待在侯府里,幾乎沒有出來逛過……王氏想了一會兒,說道:“讓丫頭、婆子們都跟著,不許出廟門。看完了趕緊回來。”說完,又吩咐身后的李媽媽也跟著白雪。
白雪屈身應“是”,轉身出了禪房。
城隍廟分為前殿和后殿。后殿有一座伯府夫人廳。伯府夫人就是俗稱的城隍夫人。廳前蓋了一個養(yǎng)生池,池水連著外面的山泉,水清澈又透明,能看清里面游動的錦鯉和鱉。池邊種了一株高大的水棉樹,系了許多寫了字的紅色細綢帶。有的是求姻緣,有的是求吉祥。
一行人順著青石板鋪就的小道,先去前殿轉了轉,又往后殿來。秋菊笑道:“城隍廟從外面看著不大,里面還是挺闊綽的。”樂文小說網(wǎng)
“……這都是后來翻蓋的。”
白雪指著青瓦,“以前是青磚紅瓦。”
李媽媽笑起來:“三小姐的記性真好,您八歲那年,老夫人來求救命的丹藥……您也跟著的。”那時候,夫人和小姐還住在王尚書家。
白雪笑了笑,走去水棉樹旁,仰頭往上看。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星星點點的光芒,很明亮也不刺眼。她想起陳容與……猶豫了一會,還是讓秋芙去伯府夫人廳要來紅綢細帶和毛筆,寫了一句話:愿君多康健,歲歲榮華。
“三小姐,您的字真好看。”
李媽媽夸贊道:“秀秀氣氣的。”她不認識字,只覺得工整的很。
她又問:“您寫的是什么呀?”
白雪笑了笑,沒有吭聲。
等墨汁干了,白雪踮著腳尖把紅綢細帶系在水棉樹的枝椏上。
微風吹過,裙裾飛揚。
陽光打在她的身上,腕上的南紅手鐲越發(fā)通透。襯的膚如凝脂,盈盈如白玉。
“陳三小姐,好久不見。”
吳文璟的眼中閃過驚艷,大搖大擺的從前殿與后殿的連壁處走了出來。他是和母親一起過來的城隍廟,母親在前殿上香,他自己無聊到處溜達……看到了白雪。
他已經(jīng)看了她好一會兒。
白雪回頭,明亮的眸子暗了暗。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吳文璟大步走到了白雪身邊,微微拱手:“三小姐,我這廂有禮了。”離近了看她,感覺更驚艷了。豐潤的鵝蛋臉上嵌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靈氣十足。笑起來明眸彎彎,給人熱情洋溢的感覺,光鮮明媚的就像春天盛開的鮮花。特別是左眼角下方的淚痣,一顰一笑間多了幾許嫵媚。更顯得風姿綽約。
“不敢當。”
白雪微微屈了屈身,算是回了禮。然后轉身就走,她和吳文璟之間……實在是沒有什么好說的。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直接罵人了。
“陳三小姐……”
吳文璟伸胳膊攔住了白雪的去路,“咱們好歹是認識的,你干嘛對我這樣疏遠?”想起那些欲擒故縱,在他面前耍心眼的女子,帶了輕視:“還是說,你是故意的?”
白雪抬眼看他,語氣譏諷:“吳小爵爺,請你自重。”
“你!”
吳文璟聽出來了,簡直不可置信,又挫敗不已:“三小姐,你對在下的敵意很明顯啊。”他左思右想,實在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她。燕京城的女子,哪個見了他不是阿諛諂媚的?
很明顯?想起前世那些惡心透頂?shù)氖虑椋枷霛妺D一般去扇他耳光了……白雪冷哼一聲,領著人徑直離去了。
這一次,吳文璟倒沒有再攔。他出身伯爵府,是吳家未來的掌舵人,長的也不差,瀟灑自如的出手也闊綽,怎么說也是青年才俊……卻被人厭惡至此,心里也憋屈。
“陳白雪!”,吳文璟咬牙念出她的名字,咽不下這口氣。她越是這樣,反而引起了他的興趣和征.服.欲。
“吳小爵爺安好。”
陳宛柔遠遠的看到白雪走了,小步迎了上來。
白雪和吳文璟在一處說什么呢?
“你是?”
吳文璟聽見身后有人喚他,轉過身。
陳宛柔笑語嫣然:“我是陳家的五小姐,咱們在留春館見過面的。”她原本在耳房里和娘親說話,見白雪帶著一群丫頭、婆子們出了禪房,好奇的很。但娘親又拘著她不讓動彈,直等到娘親睡午覺了,才偷偷摸摸地出來。
吳文璟“哦”了一聲,“想起來了。”其實,他根本沒有認出來是誰,不過覺得長得好。陳家還真是出美人,眼前的這一位,美目流盼,不可逼視。和白雪相比,各有各的好看。一明媚,一嬌美。
“你也是來廟里拜真人嗎?”陳宛柔問道。
“不,我陪母親過來的。”
吳文璟笑了笑。他身穿天青色直裰,容貌俊逸,舉手投足都是世家公子的風范。
陳宛柔看了一會兒,臉微微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