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 139
“生米煮成熟飯。”
柳老夫人的一對混濁雙眼里迸發(fā)出精光:“到時候,侯爺就是有萬種的方法也無可奈何了。”
“啊!”
陳宛柔一下子掙開柳老夫人的手:“外祖母,這……這……”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外祖母的心思太驚世駭俗了,她再怎樣膽子大,卻真的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杏霖正在幫柳老夫人穿鞋子,聞言也愣住了。她雖然是個丫頭,什么事情也不懂。但柳老夫人出的主意,明顯就是坑害她們家小姐的。要是東窗事發(fā)了,她們家小姐還怎么活?只能去投江了。
“傻孩子,你不用害怕。”
柳老夫人起身,又拉住外孫女的手,“首先,你自己要想得開。這時候吃點苦,等將來做穩(wěn)了當家主母,手里有了實權(quán),又掌管著府內(nèi)的中匱……一切就都好了。別人哪敢說個不字。這也叫苦盡甘來。”
當家主母?陳宛柔的心一動,沒有吭聲。
杏霖急了:“小姐,您不能……”
“滾出去。”
柳老夫人徑直打斷了她,“把洗腳盆也端出去。”
“我……”
杏霖不甘心的再次開口。
“再多說一個字,我立刻讓人打斷你的腿。”柳老夫人厲聲道:“快點滾!”
杏霖被罵得眼圈都紅了,她不敢抬頭去看柳老夫人,端起半銅盆的水退了出去。
柳老夫人卻還是不滿意,低頭問外孫女:“柔姐兒,我看你貼身的丫頭不多,這個大丫頭更是個沒眼色的。她伺候你……可還盡心?要不然,打一頓賣出北直隸吧。”
“不用的,外祖母。”
陳宛柔想起她最艱難的時候都是杏霖在陪著,心里便有些不落忍:“她還好,就是說話直。對我還是忠心的。”
柳老夫人“嗯”了一聲,不再說杏霖的事情了。她拉著陳宛柔,倆人走去了羅漢床邊坐下,又問道:“我記得你在信中和我提起過安定伯爵府的小爵爺——吳文璟,伯爵府確實是個很不錯的去處,小爵爺又是安家唯一的嫡子。你若是能嫁過去,只有享福的。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看上你?”
陳宛柔頓了頓,她同時給外祖母和吳文璟寫信……但是吳文璟卻遲遲的沒有消息。不知道是收到了信還是沒有收到信?沒有收到信還說得過去,若是收到信了,為何一直沒有回信呢?
難道他不想娶她……
陳宛柔心跳的飛快,卻又趕緊搖頭。一定和她想得不一樣。
柳老夫人看外孫女一直不說話,猜測道:“他沒有看上你?”
“不是的。”
外祖母問的太直白,陳宛柔的小臉都忍不住紅了,若是對她不好。吳文璟怎么會和她說話柔聲細語的?而且還隔三差五地讓人送些玫瑰露、茉莉香粉給她……分明是很好的。以前他們二人還經(jīng)常鴻雁來往呢。
“那就好。”
柳老夫人想了一會兒,覺得不太妥當,又說:“實在不行,你就略略施加幾個小計策……”她看外孫女盯著自己看,也不大自在,咳嗽了幾聲:“外祖母也不是真的讓你和他就此促成好事,作作假也行,但是一定要讓外人看到。比如你的貼身丫頭或者侯府里有頭有臉的仆從……最好是由他們挑頭,你哭哭泣泣的說自己是被逼的。”
“侯爺和老夫人心疼你受了委屈,這事情順水推舟的就成了。”
“真的?”
陳宛柔的心里卻忐忑不安,“我害怕祖母和父親……對我失望。”這個法子太冒險了,做不好容易身敗名裂的。
“你還替他們著想?”
柳老夫人嘆氣:“他們都要親手把你嫁給窮舉人了,那才是真正的毀了你一輩子。”
陳宛柔抿緊了嘴唇,好一會兒,下定了決心:“才不要嫁給窮舉人。我的人生,容不得別人來做主。”外祖母說得對,她不能像母親一樣,被人時時刻刻地拿捏著。要嫁人,就嫁入高門世家,做當家主母。
看誰還敢欺負她?
“好孩子。”
柳老夫人長出一口氣:“有志氣。外祖母就等著你揚眉吐氣呢。到時候,你有了出息,也可以接你的娘親出云夢山。”
陳宛柔點點頭:“您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她了解吳文璟,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心思一定,想法也慢慢的成型了。
柳老夫人揉揉外孫女的頭發(fā):“柔姐兒,你千萬要記住。最近這段時間,要多和你的祖母和你的父親.親近……以求后效。如果事成了,咱們還得用他們呢。”西寧侯府權(quán)勢正是鼎盛的時候,要是陳汝能過去,吳家就是覺得不妥,也不敢駁回。
陳宛柔“嗯”了一聲,偎依著外祖母閉上了眼睛。
一夜過去。
柳老夫人吃了早膳后,和外孫女一起,去和陳老夫人告別,“二姐,家里事情多,大兒媳婦又病了,我要趕回去。得空了再來瞧您。”
“也好。”
陳老夫人再不提昨天留她住幾天的話,吩咐陳宛柔:“你外祖母要走了,去送送吧。”
陳宛柔屈身應“是”,柳老夫人卻滿心的不高興。她覺得自己被慢待了。她們挑簾子出去,剛好碰上進來給陳老夫人請安的二房一家。
陳宛柔屈身給趙氏行禮,趙氏連搭理她都沒有。抬腳進了門。
“這……”
怎么陳家的人都如此的不懂規(guī)矩,見到長輩不行禮還罷了,竟然還趾高氣揚地過去了。柳老夫人剛要斥責幾句,卻被陳宛柔拉走了。如今是二房的二嬸母在管理府內(nèi)中匱,她更是惹不起了。若是在吃穿上克扣些,才真的是有苦說不出呢。
“母親安好。”
趙氏屈身給陳老夫人行禮,她身后跟著的周嫦曦、陳宛霜、陳宛凝也行了禮。
陳老夫人擺手讓她們都坐下,瞧著周嫦曦的氣色不好,就問道:“安哥兒媳婦,你這是怎么了?是昨晚沒有睡好嗎?沒精打采的。”
趙氏接過小丫頭遞過來的茶水,不吭聲。
周嫦曦笑了笑,解釋道:“……我是得了風寒,總是睡不夠。”
“看大夫了沒有?”
陳老夫人還是挺關(guān)心這位心思細膩,為人厚道的孫媳婦,“你年輕,更要注意些身子骨,別想著能扛就扛過去了。好好地吃吃藥,調(diào)理好,準備給安哥兒生個大胖小子。”
周嫦曦低聲應“是”,應允道:“我下午便讓人去聽雪堂請李大夫。”
“這就對了。”
陳老夫人又和趙氏說起上個月內(nèi)院開支的事情,周嫦曦坐在一旁,也聽不進去。便想自己的心事。
昨個晚膳時,婆母把她叫去了正房,問她的肚子可有動靜?能有什么動靜呢,還是沒有懷上孩子罷了。
周嫦曦記得很清楚,婆母和她說話還算是客氣的。但她還是臊的滿臉通紅,抬不起頭來。
“你嫁到陳家也一年多了,心里也總該有個譜。新媳婦入門三年,不生子嗣才可以抬姨娘過戶,規(guī)矩是這樣的不假。但你的肚子要是一直沒有動靜,姨娘是遲早要抬的。不僅如此,第三年的頭上,我就會斷了安哥兒屋里兩個通房的湯藥,若再是順利懷上孩子……抬姨娘就要提上日程了。”xしēωēй.coΜ
趙氏也不是一定要給兒子抬姨娘。她這樣說,只是想給兒媳婦一些壓力,小夫妻的心里也有個譜。都到了年紀,生孩子便是第一要緊的事務,別的都要往后面靠靠。
“嫂子……”
陳宛霜遞給周嫦曦一碟子洗好的櫻桃,打斷了她的思緒:“你吃不吃?”
周嫦曦笑了笑,搖搖頭:“我不想吃。”
“你怎么了?感覺心不在焉的。”陳宛霜自己吃了一顆,覺得好吃,又拿了一顆又紅又大的放入嘴里。
“沒有。”
周嫦曦搖搖頭:“有些不舒服。”
陳宛霜頗為認同:“人一得了風寒,就是會渾身上下不舒服,腰酸背痛的。你要趕緊吃些藥。”
周嫦曦答應一聲,看旁邊的陳宛凝歪著頭看自己,便拿了切好的鳳梨遞給她:“八妹妹,這個很甜的,你要嘗嘗嗎?”
陳宛凝杏眸一彎,笑的可愛極了:“謝謝嫂嫂。”她個子長高了些,臉上肉乎乎的嬰兒肥也沒有了。一對圓圓的杏眸,似會說話一般,活脫脫一個美人胚子。就是愛吃甜食的習慣還是沒有變。
周嫦曦揉揉她的頭發(fā),“不客氣。”別的不說,陳家的女孩兒個個都是好看的。相處起來,也算是和諧。
湛藍色細布簾子一挑,陳家的管家進來了,屈身給陳老夫人、趙氏以及眾人行了禮,臉上笑嘻嘻的:“王家大少爺金榜題名,殿試也下來了,一甲十六名。王家派了人過來報信,在外面候著呢。”
“你是說王晨濡?”
陳老夫人問道。
“是的。”
管家說道:“王家大喜,擺了宴席,想請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回去一趟。”
“是該回去呢。”
陳老夫人讓丫頭去請白雪和王氏過來,又和趙氏說:“咱們和王家是親家,還要送些賀禮過去呢。”
趙氏笑著應“是”,說道:“媳婦兒這就去回事處挑選幾件大氣的,讓與哥兒媳婦一起帶上。”
“行,你辦事利落。趕緊去吧。”
陳老夫人心里喜歡,夸贊道:“濡哥兒一向都是聰明有才華的,讀書更是厲害……我就盼著澤哥兒今年能中個秀才就滿足了。”
“您放心,我看澤哥兒可以的。”
趙氏又陪著說了幾句話,便退出去準備。管家也下去準備馬車。
陳宛霜對王晨濡還是有印象的。眼神十分的明亮,長的也俊眉朗目,坊間的名聲也好。確實是個出眾的人物。她和陳老夫人說話:“祖母,大嫂子的大哥中了進士……以后,是不是也要做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