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單獨談話(上)
馮一鳴走了之后,會議室里氣氛一下子輕快了不少,祖斌蔚甚至還聽見邊上的狄理全輕輕松了口氣,這是執(zhí)行委員會中除了任宏遠之外唯一沒有挪位的。
身為展雄集團的ceo,魏軍不僅僅負責(zé)展雄集團的具體運營,而且也協(xié)助馮一鳴對展雄系企業(yè)的部分宏觀管理工作,從今年兩月份,兩個人就在商量這次輪崗的事宜,接下來魏軍對每個人負責(zé)的業(yè)務(wù)中的長短目標(biāo)、擴展力度等等進行詳細的解說。
等天都黑了,魏軍才住了嘴,笑道:“用句老話說,前途是光明的,路程是曲折的,但我想每個人都能夠在繁重的工作、困難的抉擇中尋找到自己的價值。”
“這次會議到此結(jié)束,董政語會將每個人的獎金明細至郵箱,明天就能到賬……另外,聶維、項雁、祖斌蔚……”魏軍頓了頓才繼續(xù)說:“還有魏強仁,這四個人留一下。”
諸人散去,四五個人看著魏強仁緩緩走出會議室,坐的遠遠的祖斌蔚和項雁臉上都浮現(xiàn)出回憶的神色,祖斌蔚小聲嘀咕道:“至少……至少不是一封內(nèi)部郵件就打了……”
項雁翻了個白眼,知道丈夫還在記仇,不過心里也有松慰,至少馮一鳴給了魏強仁一個機會,而不是讓魏軍、梁刑或者自己這個剛剛上任的人力資源總裁去……
打開門,周沖看著眼前曾經(jīng)的上司,咧咧嘴回頭看了眼馮一鳴,想說什么卻最終沒開口,只拍拍魏強仁的肩膀,和于飛走出辦公室。
葉子姿倒了杯咖啡放在茶幾上,默默退出辦公室。
“坐吧,嘗嘗味道,咖啡豆還是朋友送來的,我可嘗不出好壞。”馮一鳴平靜的伸手指指邊上的位置。
魏強仁咽了口唾沫,緩緩坐下端起咖啡杯。
“記得第一次見面是在天韻科技的會議室,那時候的咖啡機還是李語費了好大力氣買的二手貨。”馮一鳴垂下眼簾盯著自己那只打了石膏的左腿。
魏強仁的手抖了抖,咖啡杯好險翻倒,他當(dāng)然記得八年前那一幕,自己莫名其妙的被黃永江叫到會議室里去開會,然后莫名其妙的被點名表揚,之后莫名其妙的轉(zhuǎn)到展雄投資,接著接手開易付寶……
“那間會議室里,除了我、當(dāng)時還沒正式加入的魏軍、后來很快調(diào)走的李語、康威季、黃永江之外,還有七個人,我清晰的記得每一個人的面容、年齡、名字,甚至籍貫……”馮一鳴的聲音帶了絲暖意,“比如你,魏強仁,今年三十二歲,燕京科技大學(xué)畢業(yè),2ooo年1月份進入天韻科技,同年六月份調(diào)至展雄投資,九月份正式組建易付寶科技公司,兩年多后跟隨集團搬遷至江河市高新園區(qū)……”
“馮少,我……我……”
馮一鳴擺了擺手,“另外六個人,其中三個人參與這次輪崗,還有兩個人留在了天韻科技,還有一個……是趙兆飛,前年就沒了……”
馮一鳴記得很清楚,那是個頗為靈動的青年,和康威季、黃永江關(guān)系都極好,是黃永江組建工作室的老員工,魏軍一度將其視為康威季的接班人,可惜前面車禍?zhǔn)攀馈?br/>
“平心而論,你在易付寶干得很不錯,從公司管理、技術(shù)攻關(guān)、人事組織都不錯,易品網(wǎng)有如今的地位,和易品物流、易付寶的成長有直接關(guān)系。”馮一鳴繼續(xù)說:“雖然你有著核心管理人員的一些不該有的弊端,但我仍然點名你出任天鵬金融的ceo,即使是機緣巧合。”
魏強仁臉上的苦澀越來越濃,一上來就談舊情,就敘功勞,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魏軍曾經(jīng)勸過我,這次交流會通知你不要參加,但我拒絕了,不管怎么樣,我不想以一封冷冰冰的內(nèi)部郵件來結(jié)束。”
魏強仁終于忍不住艱難開口,“不怪你……是我的問題……”
“恩?”
“是我想的太多……”魏強仁雙手使勁搓了搓麻的臉。
“我知道。”馮一鳴點頭道:“我知道企鵝那邊聯(lián)系了你。”
“嘩!”魏強仁猛地站起,那杯咖啡終于倒了下來,慢慢的轉(zhuǎn)動著從茶幾上摔落。
“你看看你,一點靜氣都沒,雖然有地毯,杯子不會碎,但弄臟了你來洗?”馮一鳴用眼神示意魏強仁坐下。
魏強仁的臉頰不停的抽動,聽著對方用一種輕輕松松的語氣戳破自己最大的秘密。
“我生死未卜,你想有條后路,這是人之常情,至少不像……我最親近的親戚李程還想著反咬一口。”馮一鳴笑著說:“你和我之間,是工作關(guān)系,說的客氣點是同事,說的簡單點是上下屬,如今的社會……忠誠是不存在的,你又不像周沖、于飛和我是小,也不像李欣雨是我老姐,用忠誠來評價你,是荒謬的。”
荒謬?聽到這個詞,魏強仁只感覺……這一席話才是最荒謬的,對面的青年從不可解釋的角度來替自己開脫?
“管理永遠是最簡單,同時也最復(fù)雜的工作。”馮一鳴輕聲細語道:“是論才還是論德?是論關(guān)系遠近還是論信任多少……”
“所以一度有人勸說,但我仍然讓你執(zhí)掌易付寶……”
魏強仁不解的看著馮一鳴,自己已經(jīng)被解除所有職務(wù),這句話什么意思……
接著馮一鳴補完了這句話,讓魏強仁如墜冰淵。
“在我知道,2oo1年阿里的馬和你接觸過……”
魏強仁僵著身子楞在那一動不動,他無法理解,甚至不知道應(yīng)該從哪兒想起……
馮一鳴終于第一次偏頭看了眼魏強仁,“知不知道別人怎么評價你?”
“……”
“都說你笨。”馮一鳴不客氣的說:“你從來沒有想過,為什么魏軍、梁刑、聶維、陳靚,甚至是秦向南、秦蕾蕾不肯動手?他們都不肯或不敢,你卻敢。”
魏強仁垂下頭,將臉塞進兩手之間。
“我認為,在展雄集團,你有著足夠的空間來施展拳腳,集團也會給予你足夠的報酬,事實上你干的不錯。”馮一鳴搖頭道:“用人之道不可一概而論……你知道我今天找你來,這一番話的用意嗎?”
魏強仁沒抬頭,捂著臉的雙手青筋畢露,片刻后沉悶的聲音才響起,“我的離職……和地震后的救援活動中做的手腳并沒有直接關(guān)系。”
沉默了好一會兒,馮一鳴才輕輕點頭,“不錯,最多只是間接關(guān)系,我承認,你并不是天鵬金融ceo的第一選擇,甚至不是第二選擇,但我從沒有想過在你上任之后匆匆讓別人取代你,但如今……”
“如今我自己出了問題,不離職……向上向下都無法交代。”魏強仁抬起頭,眼圈泛紅。
馮一鳴的沉默驗證了魏強仁的想法并沒有偏差。
“張易年離職后,仍然是天辰交流會的名譽成員,你也是。”馮一鳴簡短的說:“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謝謝。”魏強仁長長吁了一口氣,答非所問道:“真的謝謝,不然這個結(jié)永遠在心里……我還以為是別人虧欠了我,其實實情剛剛相反。”
“不客氣,我知道,有人私下評價我……心狠手辣,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則。”馮一鳴平靜道:“當(dāng)年我拒絕了阿里對易付寶的求購后,你和馬再無往來;在地震后我安全無恙的消息傳來后,你約束人手拒絕了馬化藤再一次的約談,只可惜這個消息沒能掩蓋住……”
“當(dāng)然,我也同時承認,至少現(xiàn)在,你并不是天鵬金融合適的帶頭人。”
沉默片刻后,魏強仁猛地站起,“出國吧,我記得馮少你和哈佛商學(xué)院有些往來……”
“好。”這個答案并沒有出乎馮一鳴預(yù)料之外,“我來安排。”
魏強仁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兩個人都在心里默默想,這是最好的結(jié)局。
和魏強仁不同,聶維一進門后就笑嘻嘻的,氣氛一下子輕松起來。
“這弄得……”聶維把地上的咖啡杯撿起來,又自個兒去泡了杯茶,坐下問:“剛才看老魏的臉色……釋懷了不少。”
“你覺得我和馬有區(qū)別嗎?”馮一鳴苦澀一笑:“都是老兄弟,最后弄到這步田地。”
“人心不足蛇吞象唄。”聶維立即回答道:“不像我……讓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的讓你干啥就干啥?”馮一鳴斜著眼威脅道:“老梁可是說過了,你最多算是他半個徒弟,而陳靚是他親傳弟子!”
“梁總真這么說啊?”聶維笑罵道:“上個禮拜那頓飯真是白請了……不對,我說呢,請他吃飯,干嘛把陳靚也帶上,要知道我兒子都五歲了!”
“知道就好。”馮一鳴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聶維趕緊掏出煙殷勤點上。
“你啊,也是貪心不足!”馮一鳴美美抽了口煙,“執(zhí)行副總裁最早考慮的就是你,你不干才考慮黎高邈的,結(jié)果這個坑砸到陳靚身上去了。”
“都成了我頂頭上司了,還說什么坑啊!”聶維哭笑不得,“當(dāng)時只是覺得自己沒必要那么急。”
“隨便你吧。”馮一鳴彈彈煙灰不再對此加以評論,兩人都心知肚明,梁刑已經(jīng)是快六十歲的人了,而且最近兩年雖然工作沒落下,但是縱情花叢身體有點撐不住,要不了兩年就得退下來,接班人名單中以聶維、陳靚為,聶維這是想把根基打牢了。
“天鵬金融那邊有點復(fù)雜,你要留點神,原基金公司留下來的人手,和易付寶的人一直有矛盾,不過易付寶的人你大都認識,很多都是中博網(wǎng)、天韻科技的老人。”馮一鳴遞過一張紙,小聲提點道:“這次中層管理人員和基層人員的輪崗,進入天鵬金融的人手最多,不少都是從技術(shù)研究院和易品網(wǎng)抽調(diào)的,我準(zhǔn)備讓任爾芙跟你一起去。”
“那位任大小姐?”聶維苦著臉,“馮少拜托了,那位……”
“給你當(dāng)席技術(shù)官,怎么?她沒這資格?”
“資格當(dāng)然夠,但是天鵬金融里……聽說未婚女孩挺多的,你不怕鬧出事來啊?”
馮一鳴嘴角抽抽,“百合其實很純潔的……”
聶維咧咧嘴,低頭看著這份名單,心里清楚這并不是馮一鳴在安插人手,而是怕自己這個外行人捅了婁子。
“我老姐留下來的那個副手林惠,還有席顧問賈鵬都能幫上忙,天鵬金融目前分成兩塊,一塊是易付寶,另一塊是即將推出命名為聚寶盆的理財平臺。”
“大數(shù)據(jù)、云計算第一個應(yīng)用的領(lǐng)域可能就是金融行業(yè),目標(biāo)就是天鵬金融,這方面你需要配合。”
“此外,除了易付寶的移動支付業(yè)務(wù)之外,易付寶和聚寶盆之間的結(jié)合,是你工作的重點。”
……
聶維仔細的聽完,沉吟片刻后,輕聲問:“有的方面我想請教下李欣雨,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老姐?已經(jīng)七個月的身子了!”馮一鳴咂咂嘴,“現(xiàn)在去找她,萬一被我老子娘知道了,我都不好過,你還是理解理解我吧!”
聶維笑了一陣后,又問:“上次你不是說,不會讓我長期呆在這個職位上嘛,后面是她接班?”
“我老姐?”
“恩,這次地震的救援工作我雖然沒有第一時間參與,但其號施令部署安排,能力是足夠的,再說了,之前基金公司給大伙兒撈了不少錢,群眾基礎(chǔ)也是足夠的,百姓點評網(wǎng)都能被收購進來,天鵬金融還是以基金公司為基礎(chǔ)組建的呢。”
馮一鳴緩緩搖頭,“就算她殺個回馬槍,也不會上任ceo,就算是coo都不可能,雖然……這方面你就別操心了。”
聶維收起名單,點點頭道:“我是不愿意瞎操心,是替馮少您操心呢,畢竟現(xiàn)在不少人都知道,那位長公主是敢捏著馮少你耳朵使勁兒的主……”
“哎嗨,你說什么!別跑!”
“給我回來,欺負我不能動是吧!”
“哎,二丫來的正好,逮住這家伙!”
下一刻,二丫一下子撲到馮一鳴近前,一把搶過嘴上還叼著的煙,叉著腰老氣橫秋的說:“又被我逮到一次!怎么屢教不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