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手下留情
看了一眼馬家軍軍官震驚又期待的神情,張時之嘆了一口氣說:“戰(zhàn)斗過程基本是這樣。他沒看到這里,有最少一個團的紅軍插了過來,估計兩軍已經(jīng)遭遇,潰逃部隊后邊追過來至少兩個團。
再看這里,西墩堡南邊第一道阻擊陣地的阻擊部隊完成任務后,步兵一個團和炮兵一個團已經(jīng)直插民樂,這里有暗藏的伏兵,此時估計民樂已經(jīng)失守。
再看這里,一個團的紅軍已經(jīng)占領了峨堡鎮(zhèn),回青海的路已經(jīng)封死。
黑河以北大片區(qū)域我軍分散駐扎的兩萬多民團將面對西墩堡兩個團、張掖北上的兩個團,高臺一個團的紅軍夾擊。
山丹應該是2月2日被一個團的紅軍占領,張掖以南已無我軍駐軍,估計已被繳械。
各位,精兵盡失、退路全無,五六萬殘兵分散孤立、缺糧少彈、士氣低落,覆滅只在旦夕之間。哎,大勢去矣!”
馬家軍軍官們集體失聲,嘴巴張得老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向始作俑者紅匪前敵總指揮陳海松。
剛才主動退出地圖前,給想看個究竟的馬家軍軍官們騰出地方的陳海松坐在桌前板凳上也是滿臉的不忍,表情悲涼。
發(fā)現(xiàn)旅團長們都看著自己,站起身來憤怒地呵斥道:“這就是你們要等的結果,這下你們滿意了吧!”
嘿,你殺了我們這么多人,你還倒打一耙,要不是知道你能打,兄弟們恨不能生吞了你。馬家軍老少爺們們全都滿眼怒火地盯著陳海松。
陳海松毫不在意他們的憤怒,仍然振振有詞地質問著:“我到張掖十來天,總是告訴你們,停戰(zhàn)吧,坐下來談判吧,你們已經(jīng)失去了戰(zhàn)場的主動權,可你們誰當一回事了?”
陳海松指著馬元海:“我費那么大的勁給你分析兩軍優(yōu)勢不足,早就告訴過你,在強大火力面前,騎兵的正面沖擊就是送死,你們都不信,非要等斷送了全部家當才后悔。”
“還有你們!”陳海松拿指頭掃過眾人說:“昨天,我們徐總、陳總、李主任和我專門把你們請去,希望在開戰(zhàn)以前能說服你們,放棄進攻,繳械投降,避免無謂地傷亡,給你們團體、青海民眾留下一些希望。可你們是怎么答復我們的,純粹是搪塞、是兒戲!
今天那將近3萬勇敢的騎兵們都是死在你們的手里。”
“為將者,當權衡利弊、順應形勢。能打則打,身處絕境時要為部下多想想,能活一個是一個,只要人在,通過訓練力量依然存在。你們卻一味死戰(zhàn),毫無變通之智,滿心的僥幸,徒有軍神之名。”
“現(xiàn)在好了,主力盡滅,民團潰散,三天之內,當灰飛煙滅。敢問各位,你們成全了自己所謂忠義之名,可曾考慮過青海今后拿什么來維護自己的利益?你們拿什么來解救團體的安危?你們把十幾萬人扔在了河西怎么向青海父老交代?”
張時之看到軍官們的表情從憤恨逐漸轉為自責、懊悔,暗暗贊嘆陳海松巧言令色、善于誘導,又見其他將領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尷尬,揚聲說道:“陳長官請息雷霆之怒,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前次我等愚鈍,未能領會將軍深意,以致今日慘敗,我等深悔之。愿將軍體諒漢**眾之悲苦,感念青海地方之多艱,大軍過處還請手下留情,為我青海、為我馬家軍留一些看家護院的本錢。”說完哽咽失聲,淚流滿面。,
馬步康、馬彪、馬祿等難掩心中酸楚,仰天長嘆,坐在一旁暗暗垂淚。馬揆武、馬玉龍等年輕紈绔仰仗的就是馬家的滔天權勢,也是為個人前途、家族命運憂心忡忡,一時間會議室里到處是長吁短嘆。
呆立許久的馬元海幾步走到陳海松面前,情緒激動地問道:“是我愚蠢,沒有早下決心,此刻可有辦法罷兵息戰(zhàn)嗎?你能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嗎?”。
陳海松看著他直搖頭:“我早就跟你說過,只要放下武器,不再與我軍為敵,我就保證他們的生命財產(chǎn)不受侵犯,生活習慣、宗教信仰不受破壞。你是親眼目睹、親身經(jīng)歷,還需要我重復多少遍?”
“你準備怎么對待我那些殘兵?”
“這要看他們的選擇了,繳械投降,跟你練兵,負隅頑抗,死路一條。”
“那是群敗兵,對貴軍不了解,恐慌之下必然反抗,最終難免血戰(zhàn)一場。”
“我軍火力強大,戰(zhàn)亦不懼,只可惜了你那些士兵,要為你的愚蠢送命。哎。”
“馬某今天厚顏請貴軍停止追擊、停止攻擊寨堡,允許我出城勸解,把他們全部帶回向貴軍繳械投降。但請將軍恩準保全他們的性命,準許他們隨我訓練。”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真是。外邊兵荒馬亂,你出去我還真不放心,你讓張時之寫封手令,派馬驍帶些人依次通知豈不省事?”
馬元海看向張時之,張時之低頭沉思片刻說:“黑河以北皆是民團,可派馬驍傳令帶回,西南殘兵逃跑心切,馬樸、馬忠義等剛烈固執(zhí),只怕非馬總指揮親自出馬,陳長官親臨承諾方可帶回。”
諸將點頭稱是,又齊齊看向陳海松。
陳海松嘆了口氣點頭同意,嘴上卻說:“算我前輩子欠你的,自從認識你,就不停地給你擦屁股。”
馬元海此刻有求于人不敢反駁,心中罵著“我是八輩子欠你的這輩子來還,自從見到你,我就沒一天安生過。丟城失寨,損兵折將,連自己都進了俘虜營,你就是我的伊卜利斯。”
垂頭喪氣的馬家軍軍官們一個個像打了霜的茄子有氣無力的看著馬元海、張時之、陳海松、黃超在桌子旁寫著各種手令,蓋上指揮部將印。又叫來馬驍?shù)戎笓]部警衛(wèi)連、傳令隊的士兵,叮囑他們連夜去往黑河以北各民團駐地,傳達指揮部調令。
黃超領著這些傳令兵,派總部警衛(wèi)連隨行保護,出了北門,在暗夜中分為三股向著北方、西方、西北方沿路傳令,各寨堡防守民團明天趕往張掖集結。
陳海松則回到地圖前,把不甘、不解的馬家軍官們召集在地圖前,說是給他們補補課,學習一些戰(zhàn)役指揮的方法原則。
結合此次決戰(zhàn)陳海松詳細講解戰(zhàn)役的指導思想和分段阻擊的理由,人員火力配置的依據(jù)和取得的效果。
指出騎兵在火力強大的正面阻擊陣地前應該采取的對策。
講解了敵前戰(zhàn)術、火力壓制、士兵間、兵種間的配合的方法。
批評馬家軍軍官戰(zhàn)術素養(yǎng)差,士兵缺乏基本的單兵作戰(zhàn)技能,不能隨著形勢的變化及時調整戰(zhàn)術。
和面紅耳赤的敵方軍官一同推演了戰(zhàn)場上采取不同戰(zhàn)術可能得到的結果,眾人中也只有張時之、馬全義能想出一些有見地的應對之策。但所有人都無奈地發(fā)現(xiàn),這個紅匪大頭目十天前就開始進行的決戰(zhàn)布局早就把各種可能全都考慮過了。,
馬元海無限傷感地看著張掖地圖,這個馬家軍從辛亥革命時期就開始控制的重要的糧秣基地、戰(zhàn)略中樞短短十天就成了馬家軍的墳墓。
經(jīng)過這場慘敗,青海財政敗壞、主力盡墨,青海再也無力向外擴展,還會面對蔣介石中央軍的蠶食吞并,團體已是風雨飄搖之勢。
保住河西殘軍不被消滅就是保住了馬家東山再起的希望。原有的部隊確實忠勇強悍,可軍事素養(yǎng)也確實很差,就像陳海松說的那樣陣前面對集火射擊,不知道臥倒、不知道使用武器相互提供火力支援,不知道掩護突擊手匍匐抵近用手榴彈炸開缺口,一味地橫沖直撞,這樣的軍隊遲早要滅亡。
他飛快地計算著還能剩下多少兵,正規(guī)部隊還能剩下多少,從被俘官兵里選拔出3萬人應該是可能的,先按照伊卜利斯給的訓練大綱先進行隊列基本訓練,再加大體能、射擊、投彈、刺殺訓練,最后進行戰(zhàn)術訓練。
結合士兵識字、軍官培訓等內容,半年后,一支全新編制的更有戰(zhàn)斗力的部隊就能再次為馬家征戰(zhàn)。
現(xiàn)在是馬家軍最虛弱的時候,得讓馬長官,馬步芳這個小表弟認清形勢,不能沖動,要借助民意博得蔣介石的同情和寬容。
以退出甘肅相威脅,不能讓蔣介石在此時落井下石,不能撤銷一百師編制,不能搶占張掖以外的馬家軍地盤,給馬家軍一個喘息整編的時間。
看來隨后的談判會很艱苦。紅軍要和平、要政府的承認、要國民軍的編制。蔣介石要地盤。我們只能要時間、要補給了。
回到俘虜營宿舍,馬元海立即把馬彪、馬步康、馬祿、韓起功、韓起祿、張時之、馬全義、馬揆武等人叫來,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其他人也在為團體的前途擔憂,此時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只好按照這個思路去考慮。
眾人七嘴八舌提了些建議,補充了些漏洞,由張時之草擬了向青海方面通報的河西戰(zhàn)役的作戰(zhàn)經(jīng)過和結果,提出了他們對下一步局勢的分析意見和應對的策略,希望馬長官忍辱負重,接受戰(zhàn)敗,退出張掖,贖回將士,編練新軍,東山再起。
準備明天通過西路軍控制的電臺發(fā)往西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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