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2
山洞里,兩道人影上下翩飛,身形交錯。
耳邊有“乒乓”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清脆悅耳,很是好聽。
仔細看時,卻原來是兩個氣質(zhì)不俗的少年郎。
其中一個身著青衫,溫和俊雅;另一個紅衣獵獵,驕若朝陽。
青衫少年手持一柄烏黑兵器,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形態(tài)如棍,而尖端鋒銳,又仿佛是劍,看著很是古怪。
紅衣少年則擎著一把赤色飛劍,艷紅似火,然而外端卻籠著一層薄薄的碧藍光華,細細瞧去,竟是一種火焰。
兩人你來我往,刀兵相接,紅衣的招式很是凌厲,便是一套套劍法使將出來,極為駭人。而青衫的則以閃避為主,出手時卻沒什么章法,不過好在身法靈敏,初時有些狼狽,后來卻漸漸熟悉,變得靈活許多了。
斗得片刻,紅衣少年忽然長劍一擺,劍鋒碧藍火光沖出,直撲青衫少年胸腹!青衫少年一驚,霎時半空翻滾,靠在山壁之上,是偏頭躲過。
之后招數(shù)不能為繼,紅衣少年劍上火光消散,而劍尖卻已然抵在了青衫少年的喉頭。而后張揚一笑:“子青兄,你又輸了!”
青衫少年以鋼木將劍尖挑開,苦笑道:“是啊,我又輸了。”
這兩個少年,自然就是一同習練術(shù)法的徐子青與宿忻了。
如今已然是宿忻踐約的第六日,他倒是結(jié)結(jié)實實伴著徐子青這些時候,使徐子青心里也很是領(lǐng)情。
不過徐子青將靈力壓制與宿忻同級之下,卻是輸多勝少,可見他術(shù)法與對戰(zhàn)經(jīng)驗方面,真真是頗為不濟的。
其實這也不怪徐子青,宿忻許久以前就拜了師,多年來一直隨同師尊師娘以及諸位長老修習各種術(shù)法,又有許多師兄師姐一同喂招切磋,自然很有些實力。可徐子青則全憑自己摸索,便偶爾有云冽指點,也因兩人修行法門、身體屬性不同而不能精深,故此在這等私下比斗中勝不得宿忻,也是理所當然。
更何況這類切磋并非搏命之爭,徐子青也不曾放出妖藤相助,實是留了殺手锏的。可他也因此越發(fā)明了此身不足之處,便是修為進境再快,亦不能忘卻術(shù)法修煉,否則事到臨頭,他除卻逃命,就只能拼命了……
徐子青的短處如何,宿忻與他喂招多日,自是也能看出。
他當時便問道:“子青兄,你不曾習練過劍術(shù)罷?”如他這等使用飛劍之人,或多或少,都要修習劍訣,否則也不能對敵。可他這位友人出手凌亂,竟是毫無套路,足見他此處貧弱了。
徐子青點了點頭,嘆道:“我從前四海為家、居無定所,修習的這一門功法已是機緣巧合方能得到,至于劍訣等攻擊術(shù)法,是從未見過的。”
宿忻聽完,直言道:“我觀子青兄你所持兵器雖說奇怪了些,大體卻是與劍相似,日后也應同劍招相配合,才能使出威力來。不然你再與我斗上多少回,同等靈力之下,都是一個‘輸’字。若是我修為再高一層,說不得能越級贏你,到時當真臨敵,于你可是大大不利。”
徐子青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只是如《木華指》這等術(shù)法他倒是還能謀來,可若是劍法一類,他卻不敢隨意選取。之前也并非不曾翻看過一些劍譜,只是木屬的劍法原本就不多,好容易見到幾本,翻開來后又覺得是粗制濫造。以徐子青這領(lǐng)略過如云冽那般凜冽劍氣劍罡的見識,如何能夠看得上它們?
而且他修行時日尚短,能熟習如今所學已然很不容易,又有壓制妖藤、溝通萬木、揣摩《萬木種心大法》中衍生諸多術(shù)法,也實是不能貪多。如此下來,自然也就將這習劍的念頭擱下了。
如今聽宿忻提及,他又是一聲輕嘆:“現(xiàn)下我只得先好生修行,平日里也多留心幾分。若是真心要習練劍術(shù),恐怕還得待到大世界后拜入師門,求師尊為我擇取了。”
宿忻素來是天之驕子,倒是沒吃過多少苦頭,見狀也是安慰道:“左右你筑基定然是沒得問題,遲幾日也是不妨。如今你劍術(shù)雖說不成,不過閃躲之道倒很精深,若是不能斗過,能逃過也很不錯。”
徐子青聞言,微微一笑:“要真在生死關(guān)頭,就算丟些臉面,我可也要快些逃走才是。”
宿忻也是大笑:“命都沒了,還要什么臉面?就算是我,性命威脅下也只得不要臉啦!哈哈哈!”隨即嗆咳幾聲,將話說完,“其實子青兄也勿須太過擔憂,你那些個層出不窮的小手段也很能唬人,想來不會落到那等境地去的。”
兩人說完,也算歇得夠了,就各自擎起兵器,又斗了起來。如此對練一陣又稍息片刻,反復下來,還未回神,天色已暗。
平日里宿忻每逢此時便即離去,并不多待,今日卻略停了停,說道:“第六日已過,自明日起,我需閉關(guān)入定,就不再來擾你了。”
徐子青笑道:“我亦要淬煉靈力,你我就此別過,待來日出關(guān)時再見罷。”
于是二人就此作別,徐子青目送宿忻離去,定定看了那洞口一會,抬起手來,青光閃爍。只見他手心簌簌竄出無數(shù)青色草莖,轉(zhuǎn)瞬間交織成一張巨網(wǎng),細細密密,幾乎看不出縫隙。
徐子青口中念一聲“去”,那巨網(wǎng)便“嗖”地飛出,四角黏上洞口石壁,極快地張大布滿,密密實實地將那洞口封住。
霎時間,洞里越發(fā)昏暗起來。
隨后徐子青又屈指一彈,打出一道無形力量。
這力量化作蒙蒙青光,頓時撲在巨網(wǎng)上,使它表面覆上一層微芒,這便是他尋常時候就總是布下來的禁制。若有人觸摸于它,就能觸動他的心神。
這便是兩層防護,然而此處如此多的修士,徐子青想了一想,終究不能放心。
沉默片刻后,他一手撫于丹田處,將意識收攏,送入其中。
“容瑾、容瑾……”徐子青意識也柔和起來。
很快,丹田深處便傳來了親近之意:“娘親、娘親!好久、不來!”
徐子青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歉意。
其實勿論是重華還是容瑾,他都已然當做家人。重華是妖獸,需得吸食日月精華,故而總是放它飛行在外;容瑾又性情嗜血,未免它壓制不住、使它只知本能而不懂克制,也只好將它養(yǎng)在丹田,不能時常呼喚。
它們兩個都不過是稚童般的意識,每逢能與他親近,總是欣喜歡悅。可他心里雖是念著它們,卻又因種種緣由而不能陪伴,心中如何能沒有內(nèi)疚。
想到此處,徐子青意識越發(fā)溫柔起來,又傳去許多安撫之意:“容瑾最是乖巧,今日我要閉關(guān),容瑾且為我守一守洞門,可好?”
妖藤細細意識送來,很有幾分雀躍:“容瑾,出來,守娘親……”
徐子青聽它這般維護,不由神色一暖:“只是若有人闖來,莫要盡吸食了,且給他留一條性命。容瑾,切記切記。”
妖藤乖乖應“是”,而后很快地,就傳來了勃發(fā)生長之意。
徐子青微微一笑,伸出右掌,掌心鉆出兩條細白藤蔓,極快伸長,卻是圍繞在他的身側(cè),并未脫離。
那妖藤將藤蔓扭了一扭,倏然回轉(zhuǎn),將兩個葉苞分別湊在了徐子青左右側(cè)臉,挨挨蹭蹭,親昵無比。
徐子青曉得它們不會傷及自己,也就任由其蹭來蹭去,親熱了好一會兒,他才指點了洞口處,柔聲道:“容瑾,去罷。”
妖藤這回不再遲疑,霎時自斷其身,就如同兩條白蛇電射而去!
“刷!”眨眼間,兩根藤蔓已然掛在了洞頂,就如同極疏落的門簾,穩(wěn)穩(wěn)垂了下來。
這乃是妖藤頭回脫體,徐子青默運功法,感知其本體依然匿于丹田深處,才總算是安了心。再看洞口,如今已有了三層防護,他也可以放心入定了。
剛剛閉眼,徐子青只覺神魂一輕,意識已如明月,高懸于內(nèi)世界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筋骨脈絡、血肉肌理、五臟六腑,每一分每一毫都清晰地倒映在意識深處,他雖然不知為何會是這種情形,卻好似本能一般觀望著。仿佛剝離了所有的感情,又仿佛意識也融入了那每一分每一毫里,全然不可分離。
滾滾靈氣猶如洪水巨浪,自靈根處滔滔而下,它們瘋狂地席卷了每一條經(jīng)脈,又匯集起來,瘋狂地涌入了丹田之中。
很快地,丹田變得飽滿、發(fā)脹,似乎已然不能再容納更多,然而它又像是全不饜足,更加快速地將所有靈氣一口吞下!
然后,法訣飛速地運轉(zhuǎn),帶動靈力流動的軌跡,使它們按著既定的路線旋轉(zhuǎn),就在這個時候,丹田又好似一個漩渦,吸入了足夠的靈力之后,就驟然壓縮!
就好像一瞬間抽空了所有的靈力,丹田里突然變得空蕩蕩了,然而在這空蕩蕩的核心里,卻忽然出現(xiàn)了一顆渾圓的水滴。
不,或許這并不是水滴,而只是凝聚在一起的,比靈力更加凝實的東西。
它那樣晶瑩、那樣純凈,是純粹的毫無雜質(zhì)的能量集合體,其中包含的力量,遠遠勝過普通的靈力百倍、甚至千倍!
真元!
經(jīng)過了許多天的努力,徐子青終于成功地凝聚了第一滴真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