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1 章 讓人傾倒的美人
公主城。
姜姬既然打算走,那自然不會再等鳳凰臺那邊送什么旨意來。那邊都已經(jīng)是空城了,說句不客氣的,她帶著姜武過去沒有什么人攔得了她了。
她在走之前讓衛(wèi)始看好公主城,注意萬應城的動靜,還有記著給花萬里和霍九弈送糧草。說是讓他們搶云青蘭的,但也不是真讓兩支正替她打天下的隊伍餓肚子,該給的都要給。
衛(wèi)始都答應下來了。
姜姬:“還有,多造些箭頭、槍頭。投石機現(xiàn)在有幾臺了?”
衛(wèi)始:“已經(jīng)有四十臺了。公主要帶上幾臺走嗎?”
姜姬點頭:“這些我全帶走。你記著讓工匠們繼續(xù)造。”
衛(wèi)始聽得背上直冒冷汗。他猜到了公主這次去鳳凰臺是打算易客為主,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公主肯定也不會再容許自己后退或手軟,如果必要,她一定不介意直接動武打進鳳凰臺。
不過還是希望不要動手,現(xiàn)在天時地利人和全齊了,公主可以平平安安的,不動一兵一卒的被人“請”進去,她也愿意輕松一點。
姜武已經(jīng)帶著人先走了,姜姬自己帶著五千護軍和小公主乘車晚上幾天,衛(wèi)始本以為姜武是先去開路的,不料等公主走后不出十天就聽說萬應城被破了,剛從公主城抬出去的投石機圍了萬應城一圈,把萬應城給砸了個稀巴爛。
城外的巡邏隊發(fā)現(xiàn)了許多逃散而來的流民,驅(qū)趕到一起后才知道萬應城被人給打了。消息報到衛(wèi)始這里來時,他都嚇了一跳,以為是云青蘭突然又折回來打萬應城,還在心里奇怪有霍九弈和花萬里兩人追咬著,云青蘭還帶著皇帝和徐公,他不趕緊回河谷安頓下來,折回來打萬應城干什么?
衛(wèi)始根本沒想到是姜大將軍!
他都不知道,這城里其他人就更不會知道了。
直到探馬潛入到萬應城附近,遇上姜大將軍的人,兩邊發(fā)現(xiàn)是熟人,之后一對消息,才知道打萬應城的人到底是誰。
事關(guān)軍情,衛(wèi)始也不好詳加查問。他這才發(fā)現(xiàn),他跟不上公主。公主的一舉一動如果不告訴他,他根本無從察覺。
但仔細想想,這也正是公主會做的事。她將要去鳳凰臺,公主城附近只有萬應城一個大城,不在此時除掉它,又要等到什么時候?
她讓萬應黎氏把目光全都放在了河谷云氏身上,放在了被挾失勢的皇帝身上,放在可能遭遇不測的徐公身上。
唯獨沒有看到她。
這是最好的時機。
也是最出人意料的時機。
衛(wèi)始站在宮門臺階上,望著萬應城的方向。縱使看不到,他也能聽到那座城岌岌可危的聲音。百姓的呼號,城墻倒下的轟然巨響,還有那不解的聲音。
萬應城。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黎青河肩背受傷,血浸出來,污染了衣服和被褥,他站在屋當中,滿懷悲憤與痛苦的質(zhì)問著下面的人。
“到底是誰害我黎氏?害我萬應?”黎青河大喊。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在這里的人幾乎個個身上都帶著傷,他們?nèi)抢枋系木ⅰ?br/>
在這之前,他們正圖謀著從慶王與鳳凰臺之中取利,正想著如何利用現(xiàn)在的情勢令黎氏壯大。
他們操習兵馬,收集物資,打造兵器,征納壯丁。
一切都剛剛開始。
鳳凰臺上,皇帝與徐公仿佛都遭遇了不測,那里人心惶惶,大有可為;
河谷中慶王梟雄奸心,與云重父子不和,正合適他們黎氏在其中圖謀周旋。
更別提近處的公主城中那魯國公主懷中已經(jīng)有了一個小太子,如果黎氏可以送魯國公主與小太子回鳳凰臺,拱那小太子登基為帝,黎氏日后未必不是徐公那樣的人物。
黎青河這些天一直想不通,想不透,好像心里有一團亂麻,塞在那里,找不到頭緒。
但明明一切都很順利!
他們從公主城買來許多箭矛槍頭,只是沒有足夠的弓兵、槍兵、步卒,他們還需要買許多馬,商人已經(jīng)收了訂金,答應再過四個月就可以將馬運來。
他們還想要很多的糧食,可惜魯國公主為討好慶王,受慶王威脅,已經(jīng)將全數(shù)存糧拱手相送。公主雖然寫信向黎氏求助,可黎青河決心此時不能惹怒慶王,他手中有兵,又性情兇惡,只能徐緩圖之,不能硬來。所以就回絕了那個公主。
之后公主又寫信來哀求,見哀求無用又開始胡亂指責唾罵,實在不堪入目。
黎青河就決定先冷落冷落她,免得魯國公主不好調(diào)-教。
然后……
就是十日之前。
黎明時分,無數(shù)顆巨石從四面八方投進城中。無數(shù)的房舍、街道被砸毀,無數(shù)的人在睡夢中被奪走性命,其中不乏黎氏之人。黎青河的叔伯兄弟中就有人被巨石砸中,連收尸都不行,整個人被砸成了一灘碎肉。
等巨石不再落下,黎青河匆忙之間集結(jié)人馬上城頭觀看,結(jié)果沒想到竟然又引來了第二輪投射!
上一次盡是些小石,這一回全是大石。
他只能匆匆看到城門不遠處不知何時竟然圍滿了投石機!粗略估計至少有數(shù)十架!投石機后竟有數(shù)萬精兵!
這些人從哪里來?
他們趁夜而來,為什么萬應城的巡邏隊會沒發(fā)現(xiàn)?對了,五天前出去的巡邏隊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
黎青河痛心疾首,巡邏隊的頭領(lǐng)正是他的長子與次子!只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
巨石再次落下,將城門附近集結(jié)起來的兵馬和房舍全都毀了,士兵四散奔跑,不聽號令,最后為了趕緊逃出去竟然拔-刀對同袍砍-殺過去。
他在城墻上喊得嗓子都啞了都沒用。身邊的金鑼與鼓掉下城墻,都毀了。
他的親兵匆匆把他救回了家,位于城中央位置的黎家大宅成了受損最小的房舍,這里的人保存的也更多。
黎青河在亂軍之中受了傷,爬起來后面對滿目瘡痍的萬應城無計可施,他除了讓士兵號召百姓到黎家附近來躲避之外,別的什么也做不了。
當天黃昏時,城中才不再落下巨石。他命人出去尋找同袍的尸首帶回來收斂,回來的人說百姓全都惶恐不安,還活著的都在尋找親人的尸首,要么就是想跑出城。
黎青河道:“……把百姓都召集起來,男女老少分開,一家人不能放在一起。不能讓他們打開城門跑出去。”
士兵領(lǐng)命而行,將城中還活著的百姓全都驅(qū)趕到一起,男女分開后,女子被栓起來,男子被征入軍中為丁壯,當夜就燒上了烙印,以防私逃。
他們現(xiàn)在逃出去也是罪人,這樣就不會跑了。
百姓們哀號痛哭咒罵,慢慢都安靜了下來。
士兵們又全城搜糧,將糧草都集中到一處。
黎青河正在跟人商量,猜測,這隊人到底是哪里來的?又為什么要與黎氏過不去?
無奈找不出結(jié)果來。
現(xiàn)在花萬里死了,鳳凰臺自顧不暇,慶王……他并沒有得罪慶王啊。
“只能是慶王。”一人道,“我觀慶王與虎狼無異。他在鳳凰臺囚殺陛下與徐公,人未至河谷就要殺立下大功的兒子,或許……他以為在這附近唯有我黎氏可能與他為敵,所以干脆在回河谷的路上取我黎氏性命。”
這是最有可能的。
黎青河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他更哭當日花將軍慘死,如果花將軍未死,慶王未必有這樣的膽量。
“慶王一子就可將花將軍斬于馬下,慶王……可能早就圖謀天下了。”另一個親信道。
是啊,正因為慶王所圖甚大,所以他輕輕松松的就關(guān)了皇帝與天下諸公,輕輕松松的殺了花將軍,現(xiàn)在也輕而易舉的就能攻破萬應城,取黎氏項上首級。
黎青河已經(jīng)體會到了他與慶王之間的巨大差距,現(xiàn)在連斗爭之心都升不起來,要報仇不急于一時,先保存下家族才是最重要的。
他命人搜集城中貴重之物,送到城外,希望能求慶王放黎氏離去,他愿意將萬應城拱手讓之。
他請慶王撤軍三十里,容黎氏家小出城。
結(jié)果那慶賊收下禮物后卻仍然圍城不撤。
時間越久,城中情形越糟。
城中殘尸漸漸散發(fā)出惡臭。
他們一直被關(guān)著,看不到希望,士兵開始包圍在黎家周圍,請黎青河出城投降。
黎青河氣得吐血。
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他黎氏被敵所圍,城中既不缺兵器,也不缺糧草,竟然是自家的兵將先反。
為什么?
他此時再想不到家中有內(nèi)賊就不可能了。
他質(zhì)問在座的諸人。
沒有人答他。
直到門外從人說:“白哥求見。”
黎青河仰首大笑,頹然坐下。
白哥走進來,黎青河茫然道:“竟然是你嗎……”
白哥搖頭,他沒有靠近黎青河,坐到了遠處:“不算是我。”
——誰叫黎家的人那么好收買呢?他還沒許下大愿就一個個愿意了。
——其實他也沒有讓人背叛黎家,只是背叛黎青河而已。
——這就不難選擇了。
送出一個黎青河的人頭,換黎家人人得道升天,有何不可?比起黎青河口中的需要黎氏男兒用命去拼搏才能換來的前程,需要在慶王與鳳凰臺之間博弈才能得到的好處,眼前、眼下的好處卻是近在咫尺。
黎青河木然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族人,“他許了你們什么?”他自問對黎家盡心盡力,所圖謀的也不過是黎氏的前程,為什么他們會背叛他?
白哥很是大義凜然:“黎青河,你自己不忠于陛下,難道就希望這里在座的人人都是愿意背叛陛下,背叛大梁嗎?”他一手指向城外,“在外的并不是什么賊人,而是我大梁的一支奇兵!”
黎青河灑脫一笑,問:“可是要我頸上人頭?”
白哥:“你是一個君子,自盡吧。你自陳其罪后,我會代黎氏向陛下請罪,陛下必不忍加罪于黎氏。”
黎青河死死盯著白哥:“陛下何在?”
他聽得出來,白哥口中的陛下絕不是鳳凰臺上那個無人問津十幾年的皇帝!
白哥笑而不答。
黎青河大笑后道,“容我沐浴修容。”
他就在屏風后,在從人的服侍下,換了身衣服,洗干凈了頭臉,除了還沒有什么血色的嘴唇之外,他看起來好多了。
他重新坐在白哥面前,柔聲問:“我都要走了,貞郎不肯告訴我嗎?”
白哥沉默不語。
黎青河捧起面前的寶劍,慢慢問:“陛下是何等樣人?”
“可是英雄?”
“可為豪杰?”
“可雄壯?”
“可英明?”
他的問題都沒有得到答案。
直到寶劍劃過他的頸項,血噴出來,他呵呵發(fā)出氣音倒在榻上。
黎家人都蒼惶的退了出去。
白哥走過去,伏在他仍在抽搐的臉上,在他的耳邊說:“陛下是個美人。”
黎青河的眼珠動了一下,像是想要看他。他又呵呵了兩聲,好像是想要說話。
然后他就不動了。Xιèωèи.CoM
白哥坐在他身邊,感覺到溫熱的血浸到他的腳下。
“她的美驚心動魄。”白哥合上黎青河的眼睛,想著那撲天蓋地的巨石,直到現(xiàn)在,哪怕他知道留在黎家大宅的他是安全的,巨石投不到這里來。可他仍然害怕,恐懼,驚惶。
想起她讓他渾身發(fā)毛,又無法不去想她,不把她放在心上。
“令人傾倒。”
他也已經(jīng)為她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