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7 章 奇云
世界和平姜姬。
尸體沉重,她爬不出來,推不開,只能對著那個男孩嘶吼:“砍他的手!!砍他的身上!砍哪里都行!”
他馬上明白這個女孩是在指揮那個男孩在他身上留下記號,她已經(jīng)看出男孩不是他的對手,她讓他留下記號,是為了日后報仇。
這讓他很快冷靜了下來,他的任務是殺陶氏,人已經(jīng)死了,他就不必再花力氣去殺其他人,他現(xiàn)在就需要趕快離開這里。所以他重重擊中了那個男孩后,轉(zhuǎn)身跑了。
姜姬覺得世界變得更不真實了。
像一個惡夢。
遠處傳來呼喊聲,很快,馮瑄與龔獠找到了他們。他們叫來了更多的人,這一片黑暗的曠野變得明亮起來。
但是太晚了。
太晚了。
姜姬與姜武被送了回去,馮瑄說會去找不知跑到哪里的姜谷、姜粟與姜旦也走了,龔獠陪著她,卻一直往車外望,她猜,他是在等姜元派人來好一表忠心吧。
說不定還會哭得滿臉淚?
小人。
姜姬讓人把陶氏與姜武都放到車上。
她用一匹最美的布把陶氏蓋上后,去看姜武。他剛才被那人打了好幾下,頭上更是重擊了很多下,但奇特的是……那人明明手中有劍,卻沒有刺姜武。
她現(xiàn)在閉上眼睛,還能看到那個人精靈一般纖細靈活的動作,奔跑、跳躍。
這樣的身形,太容易猜到是誰了。
她讓姜武側躺,墊高他的頭。沒有醫(yī)生,這里的醫(yī)生更像是祭師,與天地溝通。她只能憑自己淺薄的知識來幫姜武。
姜奔跑來了,氣喘不休。奇怪,以前姜姬很在意他,現(xiàn)在卻覺得他就是個陌生人。
陌生人更好。
她對姜奔輕聲說:“我要去見爹爹,你送我過去。”
姜奔看看陶氏,看看姜武,有些茫然,“……什么?”他忽然往外跑,“我去找姜旦!”
“不用!”姜姬喊住他。
姜奔不明白,她說,“已經(jīng)有人去找姜旦了,你送我過去。”
姜奔背著姜姬過去了,他似乎無法反抗此時的她。他看到車中的姜姬時,竟然覺得那是一個死人,慘白的臉,呆滯的眼神。那時,他以為車里的人都死了,姜武也死了。
姜元在車里與人談話。姜奔把姜姬放到地上,為難的說:“爹說話時不讓人進去。”
姜姬走近,揚聲喊:“爹爹!”喊出這一聲后,再喊就容易了。眼淚很輕易的就掉下來,她帶著哭腔喊:“爹爹!”
喊完這一聲后,她就低頭捂住眼睛小聲的哭,像個小孩子那樣哭。
姜奔沒見過這樣的姜姬,他甚至沒見過姜姬哭,他躊躇著走到車前,想開口叫,卻又不敢。
哭了一會兒,姜姬聽到有人出來了,她揚起頭,那是一個溫文儒雅的男人,他走近,姜奔就不由自主的退開了。這個男人溫柔的對她笑著說,“女公子,某送你回去吧,你爹爹現(xiàn)在有事,不能見你。”他抱起姜姬,一路都沒有說話。
不過姜姬想知道的已經(jīng)知道了。
剛才車里沒有憐奴。
回到車里,陶氏已經(jīng)不見了,姜武還躺在原地,那匹布被人隨意掀開放到一旁,姜姬大怒,見姜奔要走,喝止他,“站住!去把剛才隨意進我車里的人抓過來!他弄污了我的布!”
姜奔此時也看到車內(nèi)不見了陶氏,卻聽到姜姬不問陶氏先問布,既奇怪又憤怒,可又不敢反抗,因為姜姬的態(tài)度已經(jīng)不同了,她對他就像對從人一樣,周圍卻沒什么人覺得不對。
龔獠正在與馮賓搭話,見姜姬發(fā)怒才趕緊過來,道:“女公子休怒,這布污了就不要了,某再送給女公子一百擔。”
姜姬問他:“剛才是什么人膽敢進了我的車?叫過來!”
剛才來收拾殘局的當然是馮家的人,馮賓不能不說話了,道:“女公子休怒,若是此人惹女公子生氣,某回去就叫他來給女公子陪罪。”
姜姬一眼看到焦翁就在遠處,喊道:“焦翁!!”
焦翁很快跑過來,“女公子有什么事叫某去做?”
“剛才有人進了我的車,把他抓來!”姜姬怒道,“我要殺了他!”WwW.ΧLwEй.coΜ
馮賓知道肯定跟布沒關系,而是那具尸體。他還想再說,但焦翁已經(jīng)應了一聲,跑去抓人了,很快從人群中抓小雞一樣抓出來一個人,那人還要反抗,姜姬喊道:“死活不論!!”
焦翁立刻下了狠手,抓住這人往地上一摜,等這人摔暈了再拖過來。
馮賓驚怒交加,萬萬沒想到姜姬竟如此暴虐。
焦翁將此人拖到姜姬車前,這人雖然摔得灰頭土臉,卻努力仰起頭,“女公子好威風!”
姜姬不理他,對姜奔說,“你可敢砍下他的雙手?”
馮賓本要說話,聽到這句突然閉上了嘴。
那個被焦翁踩在地上的人聽了以后稀里糊涂的,還要說話,焦翁已經(jīng)舉起了他的巨劍,“女公子要他的手?”
姜姬道:“他的手太臟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間,焦翁已經(jīng)揮下巨劍!這人只覺雙手一涼,一輕,跟著兩只手腕就像被澆上滾油一樣熱燙起來!他的兩只手已經(jīng)被斬下來了!血正自兩只斷腕出噴涌而出!
姜奔往后退了一步。
這人慘叫起來。
可他卻還能聽到姜姬又說了一句話:“你把這車內(nèi)的女人送到哪里去了?說出來,我就把你的舌頭留下來。”
焦翁把巨劍放下,從腰后抽出一把短匕,單膝跪下,伸手去扳這人的下巴。
這人嚇得拼命把頭往一旁扭,大喊道:“在河邊!在河邊!!我把她扔到河邊去了!!”
扔到河邊,就會有去飲水的野狼什么的把尸體吃掉。
姜姬讓姜奔去挖坑,“給她做個墳吧。”
姜奔看到姜姬眼中的悲憤與眼淚,似乎又回到了他們一家人相依為命的時候,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此時,龔獠、馮賓也知道姜姬是想做什么了:她想安葬那個“夫人”。
可看姜元的意思,根本就沒把那個女人當回事。
龔獠猶豫了一下,上前道:“公主,讓我?guī)兔Π伞!彼敿淳烷_始卜卦,要替陶氏找一處風水寶地立墳。
焦翁提著那個馮家從人,和姜奔去找陶氏了。
馮賓拂袖而去。
姜姬坐在車內(nèi),看著仍在昏迷中的姜武,輕輕把手放在他的鼻下,感覺到那急促、輕淺的撲在她手上的呼吸,她慢慢放松僵硬的后背,靠在了他毫無知覺的背上,輕輕哭了起來。
馮賓回到姜元那里后,有些忿忿不平,可他并不是個沖動的人。他仔細觀察著姜元的神色,覺得他甚至還有一絲愉悅和輕松。
看來“夫人”果然是他殺的。
這個女人對他來說確實是個污點,但何必如此著急呢?大概是想在進蓮花臺前處置掉她吧,不然等回去之后,到底要不要讓她當“夫人”呢?
現(xiàn)在沒了“夫人”,那個男孩就不值一提了。如果其母是夫人,就算是農(nóng)民家的女孩子,也算來歷清白。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死了,說他是奴隸生的就是奴隸生的。
一直到天快亮時,馮賓才回到馮家的車里。馮甲已經(jīng)醒了,披頭散發(fā)的正在罵馮瑄。馮賓進來,滿臉疲憊,對馮甲說:“要出發(fā)了,你去跟車,我要睡一覺。”再看馮瑄的劍放在一旁,上面還有血污,馮瑄的腳和衣服上也有草梗泥土,道:“你去哪兒了?現(xiàn)在才回來?”
馮瑄正在喝湯,他要餓死了,此時放下碗,一抹嘴,笑道:“爹,你不是想要那小子的命嗎?”
馮賓皺眉,坐下說:“你今晚去殺他了?在哪里?”
馮瑄道,“他趁夜殺了陶夫人,我恰好在那里,就追過去了。”
“人殺了?”馮賓道。
馮瑄搖頭,“刺了他兩劍,人叫跑了。”
“跑了,就不要管了。”馮賓道。
馮甲道,“今天怎么了?在大公子那里,出了什么意外?”
馮賓搖頭,沉吟片刻,看向馮瑄:“……你觀女公子,是何等樣人?”
馮瑄放下碗,鄭重道:“其心之高,可比山岳,其心之深,可比幽淵。”他沉思道,“我與她相處數(shù)月,其心性舉止,或可稱聰慧,卻也無特異之處,但……”他看著馮賓道,“姜元與她相比,雖為父女,殊不及也!”
以前馮瑄這么說,馮賓與馮甲都不以為意。但今天,馮賓卻信了。
他把姜姬剛才是如何處置那個從人,如何對姜奔、如何對焦翁,全都告訴了馮瑄與馮甲,嘆道:“她當時要焦翁砍其雙手……”陶夫人曾是姜元的女人,姜姬要砍那人的雙手,可以說是在維護其父。這就堵住了馮賓的嘴,讓他不能再維護那個從人。而手被砍掉后,那人自然而然就會相信她的威脅。
“姜奔從今之后,應該也會成為她的從人了。”馮賓道,“姜武剛剛受傷,她就立刻能把姜奔重新攏回來。這等心計,這等……令人心驚!”
馮甲都有些愣了,半晌才道:“……頗類其母。”
馮賓道,“如果當年永安公主能有女公子如今的能耐,現(xiàn)在留在鳳凰臺的就不是朝陽公主了!”
馮甲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說姜姬有這樣的野心嗎?
只有馮瑄,自己吃完飯,叫來從人侍候他更衣洗漱,再拿起仍沾著血漬的寶劍,又準備出去了。
馮賓叫住他:“你又要去她那里?不要去!”
馮瑄回頭要說話,被馮甲攔住,說:“你去,我來勸你爹。”
馮瑄走遠,聽到馮甲在他后面對馮賓說:“你我都不喜馮營,怎么如今你卻要學他嗎?”
馮賓道:“如果女公子是個男兒,我絕不攔他!”
馮甲道,“她手中不是還有個姜旦嗎?若姜旦長成后有她三分,也足夠了。”
馮賓道:“若是她,你當姜旦能長大嗎?”
馮瑄走在路上還在想馮賓的最后一句話。
會嗎?
他想起之前他把姜旦送回去時,姜姬一夜沒睡,雙眼紅腫,見到姜旦仍露出溫柔的笑,伸手把他抱在懷里,哄他睡覺。姜旦問起陶夫人,姜姬輕聲說:“她去給你煮湯了,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