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3 章 忠誠與否
“下雪了。”姜姬看著黎明前的天空說。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了。
宴會一直持續(xù)到凌晨,一堆男人一起喝多了真不是一個好體驗。
不過也怪她。
可能是這個氣氛太讓人留戀,她命人搬來了許多酒,不停的上菜,把所有人都留在了滄海樓。
然后,事情就一發(fā)不可收拾。
酒喝多了以后,衛(wèi)始他們先發(fā)瘋。奪了樂工的琴瑟彈奏、高歌、隨樂起舞,在殿內(nèi)又蹦又跳。
她不是第一次看這個世界的男人跳舞,但馮瑄跳的更富美感,一看就是叫人欣賞的。
衛(wèi)始他們的醉舞就是發(fā)泄了。
唱的歌都是紀音,嗚嗚喝喝,唱的最后無不號啕大哭或大笑。
跳的舞也很“狂野”。
先是衛(wèi)始脫衣,跑去抱住盛肉的銅鼎想把它舉起來——這大概是在夸耀他的力量?
然后衛(wèi)開也跟著脫衣,他還脫光了!拿著劍在殿里游走揮舞。
……如果不是殿中火炬的光不太亮,她就什么都看到了。
衛(wèi)始舉鼎,衛(wèi)開舞劍之后,莫言開始狂歌,歌完就開始哭,哭完也脫了衣服跑到殿外,在已經(jīng)開始結(jié)霜的地上打滾,捶地,以頭撞地。
一邊哭一邊罵一邊說,聽不清他說的是什么,不過估計是在罵已經(jīng)死去的家人。蟠兒讓兩個童兒拿著皮裘站在廊下,等他哭夠睡著就給他蓋上。
衛(wèi)開那一伙人可能都在心里積壓了很多東西,平時也沒個發(fā)泄的渠道,一直壓抑著,結(jié)果今天就都發(fā)泄出來了。
倒是姜禮幾人都沒有喝醉,早在衛(wèi)開脫衣服時,他們就圍在她身邊護衛(wèi)住了她。
……倒是沒人來捂她的眼睛,請她退到室內(nèi)。
看著這一殿的裸男,她的心情很復(fù)雜。
——她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對她的道德要求很低啊。
她現(xiàn)在都覺得看裸男是件很正常的事。周圍的人都顯得很正常,沒有驚走退避,沒有大呼成何體統(tǒng),蟠兒還顯得非常尊敬,一臉嚴肅的看衛(wèi)始他們發(fā)酒瘋。
然后,阿柳她們似乎是聽到這里宴會的動靜后也帶著一些女人悄悄溜過來,看到臺階下有裸男,殿中也有裸男后,她們歡悅的跑過來。
姜姬看到有兩個女人把趴在地上的莫言扶走了……
她知道莫言有情人,好像就是她們。
再然后,她看到阿柳依在了衛(wèi)始身邊,衛(wèi)開身邊也有,四個!
其他的侍人身邊也都圍上了女人。
原來他們竟然個個都跟她的宮女有染!
姜姬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發(fā)笑,轉(zhuǎn)頭一看,蟠兒、龍涎,還有姜武!三人身邊也有女人圍著。
不過不是她的宮女,她不認識她們,應(yīng)該是被她“搶”來的女人。
——說起來,阿柳她們不來找蟠兒、龍涎和姜武……
是因為她們認為這三個男人都是她的?而新來的女人不知“內(nèi)情”,才敢當(dāng)著她的面勾引“她的男人”?
姜姬躲在姜禮身后笑。
姜禮以為公主會生氣,看到公主偷偷笑的時候就知道她不但沒生氣,反而還在看好戲。
——這一切本該很陌生,他還以為他早就忘了這種感覺。
他對姜溫使了個眼色。
姜溫明白他的意思:公主想看好戲,就要讓公主看得更開心。
他看了看蟠大兄和姜大兄身邊的女人后,示意姜良去給姜大兄送酒。
蟠兒和龍涎對女人都很有辦法,他們溫柔如水,卻讓這些女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再看姜武,說老實話,他身邊的女人是最多的。
她坐在上首,悄悄數(shù)了一下,足有八個!
這八個人把姜武團團圍住,纖纖玉手有的按在他的手臂上,有的按在胸膛,有的放在大腿上,還有一個……好大膽!伸到他褲子里去了!
姜姬看得臉頰都有些發(fā)燙。
可姜武還在喝酒,好像已經(jīng)喝到物我兩忘的境界了,周圍這些紅粉佳人,在他眼中還不如酒甕吸引人。
此時,姜良去送酒。
有了酒之后,佳人們自然就上去敬酒,姜武這才有了反應(yīng)——對她們手中的酒。
他喝光了她們手里的酒,姜良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再送上去時,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看向姜姬。
姜姬被他看著時,像青蛙被蛇盯上了。
就這么一晃神的功夫,他大步上前!抱起她就往外沖!
一殿的醉鬼,沒一個人想到要攔他。蟠兒慢了一步——他也沒想到。
可能沒有人會提防他會傷害她。
她被他扛在肩上,迎著黎明的初雪一路跑到了馬場,輕云不知是看到她了還是看到他了,反正它跑過來了。他把她放在馬上,自己也飛身上馬,一抖馬韁,輕云輕快的躍了出去。
她趴在馬背上,努力坐好后就看到大門近在眼前!
“門!”話音未落,輕云一個騰空飛踢,把門栓給跺斷了!它再一踢,門開了。
姜姬:“……”
她小看輕云了!
大門外空無一人,遠處是低矮的、成片的房屋,羊腸小道延伸向遠方。
輕云的速度很快,似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已經(jīng)離楊府很遠了。路兩旁的房屋很低,騎在輕云身上,好像他們比房子還高。
她的臉被風(fēng)雪刮得凍得發(fā)疼,索性藏到他懷里,把鼻子埋進去前她慶幸:幸好他洗過澡也換過衣服了,用的洗澡水是黃老特意調(diào)配的,能有效的殺蟲止癢,對騎馬騎上半個月的騎士尤其有效。
靠近他的胸膛,就能聽到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像一串激越的鼓點,低音鼓,在耳邊響著,讓人覺得安心。
她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一點都沒想過他會害她。
他就是喝醉了,醉得有點深。不過他醉了以后帶著她就跑……
這里面的含意讓她不敢去想。
一想,就會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蟠兒讓姜禮帶著人用井水把衛(wèi)始幾人給澆醒,再去喊屠豚。
“此事不宜張揚。”他道,“大兄酒醉,帶公主出去游樂,我們趕上去保護好公主就是。”
姜禮雖然是剛回來,對衛(wèi)始等人還有些怯意,但此時此刻也容不下他客氣,當(dāng)下答應(yīng):“蟠大兄放心,此處交給我,必不會出事。”
——不會讓衛(wèi)始他們將此事宣揚開來,離間姜武與公主。
他聽得出蟠大兄話中暗含的意思,這讓他不由得去想:衛(wèi)始幾人似乎也是公主信任的人,可蟠大兄為什么對他們這么有戒心?
一定有什么讓蟠大兄無法全心全意相信他們。
蟠大兄不能直接告訴他們,只能這樣暗示。
龍涎留下幫姜禮,指點他這些人都哪個是哪個,免得姜禮不認識。
衛(wèi)始已經(jīng)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可是站不穩(wěn),看到小童提著水桶進來,一把奪過來澆到自己頭上,頭頓時炸裂般的痛起來!刺骨的冰寒帶來劇烈頭痛的同時也讓他清醒了。
殿中東倒西歪的人也能看清了,其他人都醉了,姜蟠龍不見了,大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龍涎在……姜禮身邊,而其他姜姓兄弟正把他們一個個扶到墻根坐好,然后拿水澆他們。WwW.ΧLwEй.coΜ
看到衛(wèi)始站起來,姜禮立刻過來,扶住他道:“姜大兄帶公主出去騎馬了,姜司官已經(jīng)帶屠豚趕上去了。太守,你還好嗎?”
衛(wèi)始想揮開姜禮,可他醉得太深了,此時手腳都不聽話,使不上勁。
他說:“牽……馬來,我也要去!”
公主……他不能讓公主離開視線,他們所有人,都……只有公主,只剩公主了……
沒有家族,沒有姓氏,沒有子孫后代。他們只有公主。
衛(wèi)始恨自己喝得太多,他沖到衛(wèi)開身邊,狠狠的踢他,奪過小童手中的水桶,嘩啦一聲澆到衛(wèi)開頭上。
衛(wèi)開沒發(fā)現(xiàn)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他被水澆醒,仍不知其所以,先大喝一聲:“是何人?”再看到是衛(wèi)始呼哧呼哧站在他面前,迷迷糊糊的問:“阿固?你干什么?”他再左右一望,才反應(yīng)過來,捂著嘴改口:“阿始,太守,發(fā)生了何事?”
其他人被澆醒后也慢慢醒來了,幾乎都發(fā)現(xiàn)殿中少了公主和一些人,氣氛不大對。
姜禮此時笑道:“公主與將軍騎馬出去看日出了,姜司官跟著去了,當(dāng)時諸位酒醉,大概不知道,只是天已經(jīng)亮了,城中的事還需要諸位操持,這才不得已冒犯了各位,某在此向各位賠罪。”他施了一禮,身體卻擋著大門。
衛(wèi)始扶著衛(wèi)開,發(fā)現(xiàn)每一扇門都有人把守。
他與姜蟠龍一直是貌合心不合。倒不是看不起他的出身,實在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姜蟠龍的忠心,他毫不懷疑。但他擔(dān)心的是,姜蟠龍的心性。
姜蟠龍,心性不正。
他認為自己沒有看錯!
他不會勸誡公主,不管公主想做什么,他都能當(dāng)公主手中的刀,為公主出謀劃策。
不管是下毒還是殺人,不管手段是善是惡,是邪是正,他都不在乎。
可公主不可能永遠是對的。
這種時候,就需要他們這些身邊的人勸告她,讓她回到正途。
公主,沒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衛(wèi)始自負才學(xué),也看不透公主。
她占遼為商,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一展抱負。
她的心沒有邊界。
如果她想偏安一方,他會想辦法為她在商城站穩(wěn)腳根。
如果她不想回樂城,他會去打聽樂城誰對她有善意,誰對她有惡意,他會幫她討好有善意的人,對付有惡意的。
如果日后她嫁人,想將商城變成她的封地,不管大王有沒有給她。那他就會幫她守住商城,讓商城成為她的后盾。讓任何一個被大王派到商城來的人都成為傀儡。
可是……
公主對樂城的興趣并不大,她只讓人盯住樂城,隨時把蔣、馮、龔三家的消息傳回來。
公主想插手燕國燕王與漆家之間的博弈,她甚至已經(jīng)決定投資漆鼎,認為他會是未來的燕王。
——但是,燕王?如果商城想交好,一個燕貴就足夠了,比如白家。
公主關(guān)注魏國,讓人把魏王后在魏國受苦的消息在晉國大肆渲染。
——她想破壞魏晉之間的聯(lián)盟!
公主聽說了鄭王的事,雖然沒對他說得太清楚,但他猜測,公主一定想在其中摻一腳。
——鄭國離商城太遠了,它跟商城的興衰安危沒有半點關(guān)系。就算想要鄭糧,也不必插手鄭王的事。
衛(wèi)始發(fā)現(xiàn),商城太小了,裝不下公主的心。
而公主的心太大了,他不知道公主的心里裝的是什么。
如果——僅僅是如果,公主有非分之想時,在她……不肯掩飾之后,衛(wèi)始會勸公主不要去做某些事時。
姜蟠龍會是他的敵人。
他們會不死不休。
如果只有一個姜蟠龍,他還不怕。
但看看眼前的姜禮,他是忠誠于公主另一個姜蟠龍。他身邊的年輕人,他們都是。
他們只有公主,而公主不止有他們。
衛(wèi)始點點頭,按住想站起來的衛(wèi)開——他也發(fā)現(xiàn)不對了。
“那么,我?guī)е巳デ懊妫㈤_,你帶人去找公主,找到公主之后,保護好公主。”他說。
衛(wèi)開站起來,走到門前,看著姜禮,說:“好。”
姜禮讓開一步,道:“郎中將,請。”
衛(wèi)開離開后過了一會兒,衛(wèi)始才帶著其他人出去,他看到姜禮一直跟在他后面,目送著他跟衛(wèi)開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怎么回事?”走在路上,莫言突然說,“我們跟他們是仇人嗎?我們都是公主的人,為什么突然要翻臉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剛才姜禮露出的警惕之意,他們憤怒,但更奇怪。因為奇怪,他們都沒有在滄海樓發(fā)難。
那是公主的地方。
莫言看衛(wèi)始,“阿始,你有什么事沒告訴我們?”
衛(wèi)始輕哂:“沒什么。不過是爭寵而已,這些人剛來,又是公主的舊人,我們讓一讓又何妨。”
莫言道:“只有你跟在公主身邊,我們都時常在外,不常跟公主在一起。如果公主對我們有什么不滿,你一定不能隱瞞。”
其他人也沒那么容易被衛(wèi)始的話騙了。
“公主對我們沒有任何不滿。”衛(wèi)始皺眉,“公主對我們有多信任,你們難道還在懷疑這個?”
莫言說:“那就是姜司官不信我們?”
衛(wèi)始不發(fā)一語。
“你說啊。”莫言問。
衛(wèi)始不說,被問急了,氣得踢了莫言一腳,罵道:“就你最多嘴!閉上嘴!帶上你的人出去!”
莫言被踢也不生氣,拍干凈灰塵,“你不能瞞著我們。”
“……如果真到那一天。”衛(wèi)始嘆道,“我一定問你們。”
問你們對公主的忠誠到底能到哪一步?
改天換日,仍不改初衷?
紅日初升,殺氣騰騰。
天地本來一片黑暗、死寂。當(dāng)光線從地平線的另一端慢慢浮起時,霸道至極的光明刺破黑暗,把所有的一切都占據(jù)。然后是鮮血一樣的紅色,刺目的紅色,刺得人眼睛發(fā)痛、流淚,不得不避開它。可就算是扭開了頭,光的溫暖也會照在身上,耳朵、頭皮、哪怕是穿著皮裘的背都能感覺到炙烤一般的熱度,光的力量。
直到它漸漸升高,漸漸遠離,光線不再刺眼,紅色也漸漸消失。
姜姬覺得光線不刺眼了才從姜武的懷里把頭抬起來,輕輕吁了一口氣。
不遠處,屠豚帶著人和蟠兒站在一起,望著他們。
她把手伸到姜武的懷里,貼著他的皮肉,揪起一塊皮,狠狠的擰了一把。
他的肉一顫,胸背手臂都是一僵,他哼了一聲,沙啞的問:“……怎么了?”
“醒了?”她輕笑,醉到現(xiàn)在,都帶她跑出快十幾里了,終于有點醒了。她指著天空說,“看,太陽升起來了。”
他唔了一聲,摸摸她身上穿的皮裘,把自己身上披著的也解下來給她裹著。
“你也披著。”她說,“喝酒熱,一會兒汗落了就該冷了。”
“一會兒再披,熱。”他抱住裹了兩層像個大毛團的她,看了看周圍,“……這是哪兒?”低頭問她,“我們怎么在外面?”
——傻瓜。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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