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在夫君與一眾宮人的用心呵護下,安若的孕期稱得上順利。
只是因是雙胎,到了孕晚期,她的肚子已經(jīng)比一般的孕婦大了許多,行動多有不便,身體的疲憊也可想而知。
不過,對于孩子的期待足以抵消這一切。
兩個娃兒似乎格外活潑,她的肚皮又薄,晚間除了外袍,甚至可清楚的看見小人兒們的胎動。
對于獨孤珩來說,近來最為愜意的事,也成了晚間在榻上摸著嬌妻的肚皮,感受小崽子們的胎動,每當小娃們來跟他互動,總叫他心間柔軟一片。
他自然期待與孩子們的見面,雖說隔著嬌妻的肚皮彼此已經(jīng)打過許多回招呼了,但他還不知他們是男是女。
但與此同時,心間也有些緊張。
嬌妻即將臨盆,其中的風險誰都無法估量,他只能盡力做好一切準備等待。
鳳儀宮里已經(jīng)提前備好了三個穩(wěn)婆,都是經(jīng)驗豐厚的老手,御醫(yī)也時刻待命,宮人們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準備迎接兩位小主子的到來。
雙胎總是會比單胎早些,原本楚御醫(yī)估計的產(chǎn)期實在正月底二月初,然而上元節(jié)還未至,安若就發(fā)動了。
彼時安若正在暖榻上繡花,入冬后天冷,她身子又不方便,便只能窩在殿中做做女紅。
正給孩子們縫著小衣裳,忽然感覺一股熱流涌出,她愣了一瞬,當即反應過來,大約是破了水,遂趕忙擱下活計,招呼紅菱去傳穩(wěn)婆御醫(yī)。
穩(wěn)婆們齊齊入殿服侍,楚御醫(yī)得了消息,也匆忙從御藥處趕了過來,安若老老實實躺在榻上,經(jīng)過一番診斷,可以確定她的確是破了水,要生了。
她有些緊張,但陣痛很快就來臨,初時還可以忍受,就仿佛每月的月事時那種悶悶的痛感。
獨孤珩得了消息,匆忙從乾明宮趕了過來,一進門就急忙問道,“皇后如何?”
安若已經(jīng)進了產(chǎn)房,彼此不得見面,但他的聲音清晰的傳進來,不用見面,她已經(jīng)想象得到他是怎么一番著急的神色了。
她遂叫紅菱出去傳話,道自己目前還未很疼,聽穩(wěn)婆說,到分娩大概還有幾個時辰,不如請他先回乾明宮去。
獨孤珩卻不肯,執(zhí)意要留在鳳儀宮等候,并在思忖之后,還發(fā)話叫人去承恩公府請了岳母秦氏進宮。
他進不得產(chǎn)房,岳母總可以,且岳母生過四個孩子,應當經(jīng)驗豐厚。
秦氏也很快趕來,因為著急,連入宮的禮服都沒來得及換,但她的皇帝女婿一點也不介意,還特意發(fā)話道,“請岳母待孤照看安安,這鳳儀宮中一切人手都聽你差遣,無論如何,一定要保安安平安。”
他明白,這世上大概沒有比親生母親更在意嬌妻性命安危的,所以叫岳母替她掌控產(chǎn)房里的局面,一定不會錯。
秦氏明白女婿用心,趕忙應是入了產(chǎn)房,而安若見母親到來,也放心了許多。
秦氏叫人煮了碗桂圓粥喂了女兒吃下,以備等會兒要使力氣,又與女兒說了許多注意事項,及等會兒要怎么用力,安若一一記下,就這般,慢慢的,腹痛開始劇烈及頻密起來。
疼的厲害時,她也忍不住喊了出來,穩(wěn)婆們急得勸她,“娘娘現(xiàn)在先不要喊,千萬要留著力氣才是,您肚子里兩個呢。”
她只好點頭,咬著牙使勁兒。
第一個孩子胎位不錯,穩(wěn)婆們查看后驚喜道,“已經(jīng)看見小主子的頭發(fā)了,娘娘再用些力。”
秦氏也急著教女兒,“用長力,咬住牙一口氣,中間別斷。”
安若盡力去做,直覺這輩子還沒使過這么大的力氣,就在即將精疲力竭之時,終于感覺到肚子忽的一空。
穩(wěn)婆們高興道,“恭喜娘娘,是位皇子呢!”
她松了口氣,卻又聽她們道,“還有一位,您再用力啊!”
她點了點頭,卻有些使不上勁的感覺,秦氏趕忙叫人去端紅糖水,親手喂她道,“喝一碗就有力氣了,快喝吧。”
安若點頭,忙勉強喝下,陣痛還在繼續(xù),她還得堅持。
然這二個孩子似乎有些不順,其中一位姓張的穩(wěn)婆哎呀一聲道,“胎位有些不正。”
胎位不正?
安若一驚,秦氏當即吩咐另一位姓趙的穩(wěn)婆,“趙嬤嬤,你來正胎位。”
又轉(zhuǎn)頭安撫女兒,“會有些不舒服,但忍一忍就好了。”
安若點頭,竟沒想到,趙嬤嬤直接將手伸了進去。
這種感覺果真難受,她只能使勁咬著牙,秦氏看在眼中也極是心疼,含淚安慰道,“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胎位正了孩子才能生下來。”
秦氏知道,生下一個孩子已經(jīng)很是不易,可女兒現(xiàn)如今卻不能歇息,還得加緊力氣將另一個也生下來才是,否則,還不知是怎么樣的結(jié)局。
而此時的產(chǎn)房外頭,獨孤珩也在焦急等候。
方才已經(jīng)有宮女出來同他報喜說安安生下了一位小皇子,可眼看這么久過去,還不見另一個孩子的消息。
他眉間緊凝,不住的來回在殿中踱步,終于又看見產(chǎn)房門打開,出來一個小宮女,他趕忙問道,“皇后如何?”
小宮女不敢隱瞞,只能如實道,“啟稟陛下,娘娘胎位有些不正,趙嬤嬤正在幫著正胎位。”
胎位不正?
他一怔,忙看向一旁的楚御醫(yī),“這是什么意思?皇后可會有危險?”
楚御醫(yī)也不敢隱瞞,只能如實道,“啟稟陛下,此乃婦人生產(chǎn)時常見狀況,如若穩(wěn)婆能將娘娘的胎位正過來,應該沒什么大礙,但如果不能……”
他語聲一頓,引得獨孤珩更是著急,忙問道,“如若不能會如何?”
“如若不能……只怕,只怕陛下要在母子之間擇其一了。”
楚御醫(yī)戰(zhàn)戰(zhàn)兢兢說完,果然就見君王如同五雷轟頂?shù)哪印?br/>
但他也無奈,彼時醫(yī)術就是這般,如若孩子胎位正不過來,只能有兩個法子,一是給母親破腹,能將孩子完整取出,又或是使用產(chǎn)鉗,但那般定會傷著孩子。
女人產(chǎn)子本就有風險,更何況是雙胎?正因為如此,他才早在診出之時就將風險告知了。
“傳話下去,務必要保皇后母子平安,否則但又不測,鳳儀宮所有人都要陪葬。”
君王生平頭一回對皇后宮中的宮人說了狠話,眾人立時腿軟,齊齊跪在地上,心間都在祈求老天爺保佑,定要叫皇后娘娘平安生下第二位皇子才是。
所幸老天爺沒那么殘忍,經(jīng)過趙嬤嬤的一番努力,胎位終于被正了過來,安若忍下不適,繼續(xù)用力,終于將第二個孩子也娩了出來。
穩(wěn)婆們兵分三路,一個來伺候她,一個去收拾才生下的孩子,另一位在觀察頭一位出生的小皇子,產(chǎn)房內(nèi)緊張又忙碌。
終于,第二個小娃兒口中羊水被清理了出來,開始放聲啼哭,哭聲響亮的傳遍了產(chǎn)房內(nèi)外,叫眾人都松了口氣。
秦氏還守在女兒身邊,替女兒喂紅糖水,擦額頭的汗,紅菱高興的來向主子稟報,“娘娘,第二位是位小公主,您真是太會生了。”
“公主?”
安若彎了彎眉眼,也就是說,她兒子女兒都有了?
她累極了,卻還想看一看兩個娃兒,然而沒等穩(wěn)婆們將孩子抱到面前,她卻忍不住睡了過去。
皇后誕下一兒一女,叫君王一下得了皇子又得了公主,這對于宮中來說,實在是件天大的喜事。
然而獨孤珩卻沒辦法高興起來,因為安若陷入了昏迷。
他又急又怒,一時理智喪失,甚至想殺人泄憤。
然岳母秦氏哭著求他救人為先,他的理智才終于回來。
楚御醫(yī)等幾個大夫都在焦急忙碌,診脈,開藥,還用了針灸,只是眼看幾個時辰過去,安若依然還在沉睡中。
兩個孩兒已經(jīng)收拾完畢,穩(wěn)婆們抱來他跟前請安,獨孤珩垂眼,只見兩個粉粉的小人兒正閉眼安睡,心間卻復雜難言。
這是他孩子們,曾經(jīng)隔著嬌妻的肚皮與他們說了不知多少話,如今終于見面了,他該是欣喜的。
然而他們的母親還在沉睡中,叫他根本高興不起來。
若她有什么事,他該怎么辦?
怎么撫育這兩個才出生的小娃兒,怎么面對接下來的人生?
擔憂愁緒只能壓在心間,他先叫穩(wěn)婆們將孩子們帶下去,自己則去到了嬌妻的床邊。
“安安。”
他輕聲喚她,“快些醒來吧,你不想看看孩子們么?”
他的聲音忽然頹喪下來,“不要丟下孤一個人。”
安若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的身體忽然變得很輕,飄飄搖搖隨風直上,停留在一片云霧間。
周圍白茫茫一片,她不知此處是哪里,便毫無頭緒的走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才隱約聽見有人的說話聲。
“君上此番凡間歷劫,已是功德圓滿,不知可還有未解之心愿?”
“她因本君而死,身負冤名,本君不可坐視不理。”
后者的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安若怔了怔,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聽他們的對話,此處莫非是仙界?可她怎么會到了這里?
她的記憶有些模糊,想不起許多事。
然那兩人對話還在繼續(xù),她便繼續(xù)旁聽。
“那君上要如何?”
“本君要重來一次。”
“重,重來?”
……
忽然一陣風聲驟起,漫天的云霧亂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大風止息,云霧都被吹散了。
眼前是明鏡一樣的天與地,有瓊臺玉宇,還有仙樂飄飄,有一位白衣仙官正在冊子上寫著什么,卻不見方才被他稱為“君上”的人。
她疑惑的走了兩步,驚動了白衣仙官,對方抬眼看她,不僅詫異,“你怎么在這里?”
安若怔了怔,對啊,她怎么在這里?
她正想開口問一問,卻聽對方又嘆道,“快些回去吧,不然,君上又要重來一次可如何是好?”
說著一揮衣袖,大風又起。
安若被風吹的趔趄不已,恍惚間還跌了一跤,身體不停下墜。
她嚇了一跳,直覺自己要粉身碎骨,哪知待墜到最底,卻并未有痛感傳來。
而與此同時,耳邊卻傳來了聲音,“安安……”
安安?
她終于想了起來,這是她的乳名。
有光亮漸漸傳來,如潮水般覆蓋住了她,將她丟失的記憶重又接了回來。
對了,她是安若,當今皇后,昏睡前才生下了兩個孩子。
孩子!
她心內(nèi)一驚,對了,她還有兩個孩子,連見都沒能見上一面,怎么能就這樣走了?
她一下睜眼,終于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應該是正文完結(jié)了,趕上周末,不知道能不能按時更新,如果不能,還請小伙伴們耐心等待一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