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這個消息,著實叫阮青嵐夫婦及安若三個都是一愣。
安若不由的跟趙達(dá)確認(rèn),“您是說……王爺要我爹做官?”
雖然“番市知事”這個名號她從前并未聽過,但從趙達(dá)的這番話中也可以聽出,這該是個官職。
而且“知事”兩個字,聽起來似乎還不小。
果然,就見趙達(dá)點頭,“不錯,就是這么個意思。”隨后又看向阮青嵐道,“王爺今早才提及此事,正要問你的意見,眼下先趕緊隨我去趟王府吧!”
原來他這是來叫人的,阮青嵐雖然詫異,但也不敢叫王府里的貴人等,便跟妻女交代一聲,隨趙達(dá)去了王府。
入了氣勢恢宏的鎮(zhèn)北王府,阮青嵐跟著趙達(dá)一路行到書房外,待人通報后,才終于踏進(jìn)房中。
他二話不說,先向書案后神著蟒袍的獨孤珩行禮,“草民阮青嵐叩見王爺。”
余光中能見到這書房中還有其他一些人在,俱都穿著官服,似乎是在議事的模樣。
“這位便是孤向各位提到的阮東家。”
獨孤珩允他平身,親自將他介紹一番,又專門同他道,“今日招阮東家入府,乃是有一樁要事相商,孤現(xiàn)在要開放與夏國關(guān)口,恢復(fù)雙方貿(mào)易,并設(shè)立番市處,以料理兩國通商諸事,孤覺得,阮東家多年行商,乃是行家,當(dāng)勝任得了這番市知事一職。”
雖然來時路上已經(jīng)聽趙達(dá)講了個大概,但此時親耳從獨孤珩口中聽到,阮青嵐還是覺得震驚,他做了半輩子買賣,雖說也算熟知經(jīng)商之道,但在社會底層待得太久,卻從沒敢做什么當(dāng)官的夢。
此時,他也自是不敢貿(mào)然應(yīng)下,只是忙謙虛道,“王爺信任,實在令草民惶恐,但,草民出身布衣,從未中過舉,只怕是,擔(dān)當(dāng)不起王爺之信任。”
這話一出,獨孤珩還未說什么,趙達(dá)卻忍不住出聲道,“阮兄有所不知,主上治下,向來任人唯賢,用糙話來說,那就是誰有本事誰上。想你當(dāng)年白手起家,一個人在汴京那般商業(yè)密集之地闖出一片天地,顯然是你能干!既有才能,何須妄自菲薄?”
難為趙達(dá)一個武夫,今日也說出這文縐縐有理有據(jù)的一番話來。
而他這話一出,立時也引得獨孤珩頷首,道,“趙總兵言之有。有無中舉,并非孤用人準(zhǔn)繩,孤在乎的,是他有無真本事,是否忠心。”
話音落下,叫房中其他人心頭都一陣波動,趕忙紛紛勸起阮青嵐來。
“主上英明,阮東家就不必太過謙謹(jǐn)了,該與咱們一道效忠主上才是!”
“是啊,既是有才干之人,何須在意有無應(yīng)過舉,只要能為鄉(xiāng)民謀福祉,能為主上解憂出力便是。”
“不錯,這番市處專理與番邦通商之事,必定需要懂行之人,阮東家既能白手起家創(chuàng)辦家業(yè),必定是最合適的人選,就不要太客氣了。”
最后說出這話的,是左長史邢江。
阮青嵐這還是頭一回入王府,并不認(rèn)得此人,但觀其官服與外貌神態(tài),能辨出其應(yīng)是鎮(zhèn)北王近臣。
其實他心間明白,此時也轉(zhuǎn)過了彎來,既然鎮(zhèn)北王親口點名他,那他便沒有推辭的道理及退路了。
所以他頓了頓后,終于應(yīng)道,“既如此,草民感謝王爺信任,今后定當(dāng)竭盡全力,為王爺盡忠。”
話音落下,這事便算是定了。
鎮(zhèn)北王向來是雷厲風(fēng)行說到做到之人,下了決策的第二日,鎮(zhèn)北王府番市處便正式成立了,阮青嵐與其他兩位文官也立時走馬上任了。
如此一來,自家的產(chǎn)業(yè)卻是□□乏術(shù),好在經(jīng)趙達(dá)幫忙,他尋到了兩位不錯的掌柜,正好可以幫他料理織坊與布莊。
是以他當(dāng)他的知事,家中的生意倒也并未耽誤。
不過安若并不能完全放心,加之也是無事,她便頂替了爹的東家一職,親自料理家中產(chǎn)業(yè),平素看賬驗貨,過得倒也充實。
慶州地處西北,入秋以后天涼的很快。
怕阮家人沒來得及做厚衣,這日劉氏上門來給秦氏送棉花。
“這都是長芯棉,保暖厚實,慶州不比汴京,入了冬著實冷,嫂子回頭記得叫人把棉花多絮上些。”
這些日子家中大事一樁接這一樁,秦氏確實還沒來得及置辦冬衣,此時聽劉氏這樣說,一時間又驚又喜,忙連聲道謝,又打發(fā)了小廝去織坊取些新出的織品,打算給劉氏回禮。
不多時,卻是安若親自帶著東西回來了。
“這是織坊才出的絨背錦,厚實保暖,最適宜做冬衣,請夫人不要嫌棄。”
她笑著親手將東西遞過去。
劉氏驚喜接過,只見手中的料子果真柔軟厚實,正面就如同常見的織錦,華麗養(yǎng)眼,但背面卻帶著一層細(xì)絨,一看就知道有保暖之用。
她忍不住驚嘆,“這種料子從前竟沒有見過。”
安若點頭回答,“確實是前些天織坊才研制出的,此前并沒有過。”
“哎呀呀!”
難為劉氏堂堂總兵夫人,竟也對手中衣料愛不釋手起來,嘴里仍在贊嘆道,“想來定是價值連城的好物,你們太破費了!”
“夫人與趙叔待我們一家的恩德,豈是這幾匹織物可比?”安若笑的大方。
慶州與汴京相距千里,氣候,民風(fēng)等都有所不同,阮家織坊為了適應(yīng)在本地的發(fā)展,自開業(yè)以來一直求新求變,眼看著已經(jīng)創(chuàng)出不少新品,卻是別處沒有的。
當(dāng)然,阮青嵐近日在番市處上任,基本無暇他顧,這些幾乎都是安若的主意。
兩家走得近,劉氏也自然知曉這些,又忍不住夸她道,“兄嫂怎么養(yǎng)出這樣能干的姑娘,可羨慕死我了,總算知道什么是巾幗不讓須眉,您這一個閨女,卻是多少男子比不上的?”
“您過獎了。”秦氏笑道,“把她夸得路都要不知怎么走了。”
安若也謙虛道,“夫人折煞我了。”
長輩們說話,她不好多待,便尋了理由告辭,先回房歇息。
——她早起就出門去了織坊與布莊,又是查看織品又是盤賬,還是有些累的。
她雖走了,劉氏卻還是忍不住夸她,秦氏卻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此番確實是辛苦孩子了,旁人這個年紀(jì),都已經(jīng)說親了,難為她還在替我們做父母的操心。”
劉氏安撫道,“安安模樣好又能干知禮,還愁找不到好人家?”
秦氏嘆了口氣,“從前在汴京,倒不是沒人打聽過,可眼下我們來了慶州,人生地不熟的……”
左右也沒拿劉氏當(dāng)外人,她索性道,“若夫人那里有合適的郎君,不妨幫我們留心一下。我們不圖家世,只要人品正直,家中公婆好相處便可。”
她原先看上了“李官人”,可哪知人家是鎮(zhèn)北王,秦氏有自知之明,心知以自家的家世,長女是無論如何也做不了王妃的,所以就索性死了心,打算另尋出路了。
這話一出,劉氏也是眼睛一亮,立刻應(yīng)下道,“既然嫂子如此信任我,那我便幫著留心了。”
其實劉氏也一早就看上了安若,她娘家侄子如今正值婚配的年紀(jì),若能娶到這樣能干又漂亮的姑娘,可委實是賺到了。
她心里想好,待明日就回娘家與兄嫂說去。
然哪知還未等到第二日,當(dāng)晚就寢時不過與趙達(dá)提了一嘴,卻立時遭到了反對。
“快別瞎操心了,主上對阮家的心思你難道看不出來?”
這叫劉氏一愣,“你是說,主上中意安若?”
趙達(dá)哼了一聲,“那可不,除過安若,我可沒見過主上與哪位姑娘有那么多話,那么有耐心。”
劉氏思忖一番,卻為難起來,“可聽嫂子的意思,他們并不愿委屈安若……你也知這門第懸殊。”
這倒叫趙達(dá)也是一愣。
是了,若以阮家的身份,只怕是連側(cè)妃都……
可阮家夫婦的態(tài)度很明顯,他們當(dāng)初那般逃離江南,不就為了不叫姑娘做妾嗎?
這可怎么辦?
“主上應(yīng)是自有籌謀的!”
半晌,趙總兵只嘆了一句。
卻又被劉氏潑了盆涼水,“那主上可能抓緊點,眼看嫂子這都著急了,哪天真給安若尋了人家,可就晚了。”
趙達(dá),“……”
眼看天氣一日涼過一日,阮家在慶州安家已有兩月。
除過阮青嵐把差事當(dāng)?shù)木ぞI(yè)業(yè),織坊與布莊也終于步入了正軌,所出的織品由于種類花色新穎獨到,頗受好評,已然成了城中炙手可熱的商家。
除此之外,他們改換思路,除過繼續(xù)生產(chǎn)絲織品,也專門留出一批織機(jī)生產(chǎn)棉麻等普通織物,一為滿足慶州普通百姓的需求,也是為了與夏國等番邦的通商做準(zhǔn)備。
——他們冬日更長過慶州,平民們更加需要厚實的棉布麻布等,而其國中貴族也向來喜愛大周所產(chǎn)的綾羅錦緞。
可以說,鎮(zhèn)北王此番開放兩國關(guān)口的決定,為慶州的商戶們提供絕佳的商機(jī)。
安若此時也將心思全部投入到了家中生意上,很多時候,她幾乎頂替了爹東家的位置,在織坊與布莊之間巡視。
她可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嬌養(yǎng)小姐,伙計和掌柜也都知她是行家,自是不敢敷衍。
幾家布莊中,屬督院街的生意最好,只因這里緊鄰城中富貴人家的宅院,富貴人家喜愛綾羅又挑剔,安若也最上心這一處,時不時便要來過問。
這日倒是巧,她才到不久,便有熟人到了。
“這便是邢姐姐說的那家布莊?”
“不錯,聽聞近來生意很好,進(jìn)去瞧瞧吧。”
門口有女子的聲音傳來,且還有些耳熟,安若怔了怔,不禁回身去看。
只見有三個女子踏進(jìn)了店中,每人還各自帶著丫鬟,一時間將店內(nèi)撐的擁擠起來。
這一瞧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姐,且其中一人,她還認(rèn)識。
便是那日在王府中見過的邢漪容。
此時邢漪容已經(jīng)看見了她,且朝她投來了笑容,“阮姑娘,又見面了。”
對方是官家小姐,這又是在自家店中,安若便也同她笑了笑,打了個招呼道,“邢姑娘。”
“聽聞這家布莊近來生意極好,沒想到竟是貴府開的?”
邢漪容假意不知這是阮家的店,又與她介紹身旁兩女,“這位是周知府家的周二姑娘,及她的表妹羅姑娘。”
出于禮數(shù),安若便也朝二人見了個禮,“二位姑娘好。”
二女朝她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又環(huán)顧店中環(huán)境。
知府家的周二姑娘邊瞧邊道,“聽聞你們是汴京來的?”
語氣中隱約含著輕蔑的意味。
畢竟對方為官家女子,就如同當(dāng)初那吳銀霜一樣,安若倒也并未介意,依然含笑答道,“是。”
話音落下,這周二姑娘與其表妹羅姑娘相視一眼,竟笑道,“看來汴京果然與咱們這里不同,女子也可以拋頭露面出來做掌柜。”
比起方才,這話中輕蔑的意味可就更明顯了。
安若收了些笑意,盡力耐心答說,“二位姑娘誤會了,近來家中長輩有些忙,我們又是才開業(yè)不久,怕伙計與掌柜不熟悉,我這才過來看看。”
“原來如此。”
周二姑娘揚(yáng)眉又將她打量一遍,目光仍不是十分友好,而其表妹則又道了一句,“所謂龍生龍鳳生鳳,人家行商的,自然會打算盤。”
語氣頗有些陰陽怪氣。
此時,不止是安若,店中的掌柜與伙計也聽出了不對,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
“阮姑娘聰慧,非我們可比。”
邢漪容也終于開了口,一雙眸子笑意盈盈,看似端莊貴女的姿態(tài)。
只是稍微聰明點的卻都聽得出,她這話不太對。
安若當(dāng)然明白邢漪容為何意,便回道,“邢姑娘言重了,小女出身布衣,諸位都是大家閨秀,如何能相較?”
她也目中含笑,與邢漪容對視,并不曾怵過。
大約是見她與想象中不太一樣,那周二姑娘有些按捺不住了,忍不住幫邢漪容的腔,“邢姐姐堂堂書香世家出身,邢大人又最得王爺器重,你怎么會比不過一商女?您如此自謙,為免太過掉份兒了。”
商女?
這話中輕蔑果然越來越明顯。
而邢漪容卻并不再推脫辯解,只是仍將目光投向安若,眸中閃過一絲得意。
重生過一回的人,原本已經(jīng)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但安若今日卻忽然有種沖動,覺得要與她們說道說道。
哪知未等她開口,身后卻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你們今日是買東西的,還是炫耀出身的?”
這明顯是個男子的聲音,還隱隱透著些薄怒,眾女一頓,剛忙回頭望去,卻見視線中出現(xiàn)了一人。
鎮(zhèn)北王。
作者有話要說:某王:被丈母娘無視,桑心
某作者:習(xí)慣就好了,摸摸。
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