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樓(下)
,畫尸人 !
鵬化緊靠著樓梯下的墻壁,手悄悄的抽出一把小刀。
張中平叫喊著跑開,他卻一動都沒有動!張中平發(fā)瘋是的打電話,他依然忍受著冷汗在臉上爬過的麻癢,一動不動。他殘忍得希望張中平吸引了對方的全部注意力,他才能借機逃進甬道!
甬道!十米的距離,左右沒有任何可藏人的地方,又有一盞燈亮著,無論如何,都比這空曠而黑暗的大廳要安全得多!更何況,他并沒有將門鎖緊,只要用力去撞,就能撞開!
張中平那個笨蛋!操!如果你怕鬼,為什么不把大廳的燈打開?!真是嚇傻了嗎?打開燈,至少巡夜老師看到燈光來查探的幾率會大些!
鬼……鵬化想到這個字也感到心底一陣冰冷,剛才的女人…….如果他沒看錯的話,臉上的那一塊斑點…….是,尸斑嗎?
臉側(cè)的輕癢還在繼續(xù),可鵬化的呼吸卻為之窒了一窒,那,真的是汗水流過所帶來的嗎?如果是,為什么癢癢的感覺沒有順著汗水的流下而變化?為何那輕癢的感覺像是……像是什么人在拿著頭發(fā)調(diào)弄他的汗毛?!
心中疑惑一起,立刻感到身邊似乎有著淡淡的,福爾馬林的味道!平日里聞慣了,自己身上也沾染上了,所以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身側(cè)的味道較之大廳中的味道還要更濃一些,隱隱夾雜著一絲尸臭……
尸臭?!
啪!
猛然間,電光再度亮起,那張蒼白而僵硬的女人臉就貼在自己的身側(cè),發(fā)絲因為靜電而微微揚起,如觸角般在他臉上輕觸…….
啊!!!!!!!!
鵬化大叫,完全忘了自己曾說過,遇到僵尸就一拳打過去的豪言,連滾帶爬的向著甬道逃去,連手里的小刀都不知丟到了哪里。
逃跑,是他剩下的唯一念頭,可是,不知是否自己在慌亂間失去了控制方向的能力,無論他怎么努力,就是無法踏入那帶著些微光芒的甬道!
鵬化的心抽得越來越緊,越是恐懼就越是著急,越是著急就越是無法冷靜,整個人像是瘋了是的不斷向前爬!可是,地面像是會滾動的球體,他越是要爬向甬道,卻反而離甬道越來越遠,猶如處身在一場噩夢之中!
啪!
就在鵬化覺得自己要瘋掉的時候,大廳上方的吊燈亮了起來。
然后,地面突然停止了滾動,鵬化被突然而來的亮光刺得睜不開眼,卻終于能停下喘一口氣了。
但他不敢讓自己放松下來,等眼睛適應光線后,便抬起頭四顧觀望,然后,在電燈開關的地方看到了面白如紙,氣喘吁吁的張中平!
“發(fā)生了什么?”鵬化狼狽的跑過去,貼著墻,站在張中平的身側(cè),渾身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的濕。
“我,我,我想起來,有人說這吊燈是用來鎮(zhèn)…….對不起,我實在腿軟,費了半天勁才找到開關。”
鵬化臉色蒼白,不知該說什么。
吊燈的光線不足以穿透每一塊黑暗,可卻依然將那些奇怪的雕飾的影子印到所有的墻壁。鵬化緊張的看向樓梯下的暗處,那里,掉落的手電消失了……
“鵬化……”張中平顫聲道:“我們快離開這吧!”
“好”鵬化雖然點頭,可想起方才怎么也無法到達甬道的痛苦,心里還是緊張了起來,這里的東西要將他們困住,不會輕易讓他們出去的。
張中平聽到鵬化同意,似乎松了口氣,扶著墻,緩慢的往甬道那邊走去,鵬化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他倆誰都沒有意識到,在經(jīng)歷了恐懼的洗禮后,兩人之間的幫扶關系似乎對調(diào)了。
光與影在兩人身上與墻壁上間隔,走了幾步,便讓人有一種光影在不斷運動的錯覺。不對……那些影子是真的在晃動!
兩個人的心再次提起,懷著恐懼看向大廳正中的吊燈,然后,近似絕望的看到那個女尸如蛇般纏在燈上的鐵鎖中,隱藏在那些燈飾所不能及的地方,用一雙被燈光晃得慘白的眸子盯著他們!
燈,緩緩的搖動著,兩個人卻再也無力移動腳步!
六乓…….
甬道的盡頭,樓門發(fā)出一聲響動,兩個人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臟終于再次撞擊著胸腔,肺部猛地鼓起,吸入兩人活命的空氣!而燈上的那個女尸,竟如壁虎般爬上房頂,隱匿到角落的黑暗之中!
“燈開著!果然有人!”一個女子的聲音自甬道傳入,張中平的瞳孔瞬間收縮,不顧一切的喊道:“不要進來!”他此刻突然后悔自己剛才的懦弱!怎么可以讓凌靈身陷險境?!
同一時刻,鵬化也嘶喊著往甬道跑過去:“救我!救命!”跑過去,看到來人,鵬化的腳步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么,緊繃的眼神略微放松下來,聲音里夾雜著希望和急躁:“太,太好了,教授……警察到了嗎?就在外面嗎?”
張中平此時也跑了過來,看到杜亦羽和凌靈,眼中的神情一時間復雜到了連恐懼都插不上腳的地步。
砰!
像是為了響應鵬化的問話,樓門驟然關上,發(fā)出很大的聲音,就像是被人從里面推上一樣。
鵬化大呼一聲,用盡最后的力氣跑過去,差點撞到凌靈身上,然后,瘋了是的用力去拽那鐵門。
凌靈被鵬化的樣子嚇到,倒退了一步,和跑來的張中平撞在一起,愕然道:“出什么事了?”
張中平咽了幾口吐沫,卻是望向杜亦羽:“教授,我必須離開這里。這里……這里……”
“張中平!”凌靈也被弄得緊張起來:“到底怎么了?!”
“這里,這里有…..”吞了口氣,在凌靈的瞪視下,以極低的聲音道:“鬼…….”
“什么?”聽到這個答案,凌靈反倒不緊張了:“胡說八道什么?!你給我打電話,就為了讓我到這里看你們倆的丟臉樣?”
“凌靈,你聽我說……教授!”看著神色如常,邁步向里走的杜亦羽,張中平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不要進去!”
杜亦羽嘆了口氣,指著還在和門做著最后掙扎的鵬化:“不進去,你出得去嗎?”
張中平渾身一震,緩緩松開了手…..
然后,他看著杜亦羽的身影融入那大廳的光影之中,身后傳來鵬化絕望的抽泣和咒罵聲,再然后,他看到凌靈也向大廳跑去,這才反映過來,連忙跟了上去!
三人初一步入大廳,吊頂燈便砰的一聲驀然熄滅,引來凌靈短促的吸氣聲。無關鬼怪,只是單純的被突發(fā)狀況嚇了一跳。
“別,別怕”張中平低聲說著,像是在安慰凌靈,又像是在為自己鼓氣,雖然他就站在甬道的入口,可不知為什么,他卻感覺自己絕對無法再輕易的走回去。
遠處,鵬化蜷縮在樓門口的身體有些模糊,似乎在甬道和大廳之間,有著一面摸不到的玻璃,模糊了里外的景象。
“你沒事吧?”雖然不喜歡自己的手被張中平攥住,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無法讓自己狠下心來甩開那只滿是冷汗,微微顫抖的大手。
“張中平,你們大半夜的跑來解剖樓,不會是為了那具失蹤的尸體吧?”黑暗中,杜亦羽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聽不出一絲緊張。
可凌靈卻吃了一驚,低聲道:“什么失蹤的尸體?”
張中平咽了口吐沫:“鵬化說,有一具送檢的尸體……失蹤了。叫我一起,一起來找……”話還沒說完,他就感到腦門被一雙冰涼的小手重重的拍了一下,然后,他聽到凌靈氣惱的聲音:“他叫你來,你就來啊?你有沒有腦子啊?!再說,尸體怎么會失蹤?他騙你的!”
“沒有!”張中平突然叫了一聲,卻將自己嚇了一跳,連忙壓下聲音:“我們剛才,剛才,這里…….”
啪!
大廳的燈再次被打開,開關處,杜亦羽遠遠的看著兩人,臉上的輪廓被光影修飾得更加分明,可眼中的神情卻沉到了旁人無法及的深處:“上樓吧,無論如何,先去看看那尸體是怎么死的吧。”
“教授,膨化怎么辦?”張中平擔心的看向甬道。
“只要他呆在那里不進來,就不會出事的。”杜亦羽腳步毫不停頓,凹字形兩邊封閉的空間不知放了什么法器,可以將這樓內(nèi)的穢氣都引入那兩個空間封住,保持樓內(nèi)的干凈。雖然有些飲鳩止渴,但只要不打開兩邊的空間,樓內(nèi)就不會有事。況且,她的目標,并不是那個嚇得尿了褲子的男孩。
張中平愣了愣,凌靈卻悄然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追了上去。
張中平呆了呆,還是邁開腳步,緊緊的跟在凌靈身后,自從燈光再次亮起,他就緊張的搜尋著四周,眼角每掃過一處暗影,都會讓他的心跳痛苦的停頓一秒。
如果呆在甬道不進來就不會出事……那么,已然進到大廳里的他們呢?
七冷藏室里,凌靈和張中平被凍得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無法理解那個男人怎么還能如此流暢的翻看著柜里的醫(yī)學報告。
凌靈走上去,沒有打攪杜亦羽的閱讀,只是用欣賞的目光看著那個男人的側(cè)面,卻懊惱于自己的腦子里為何總是無法忘記翡月的話――如果等你出來,你還能確信自己可以接受那個男人的一切……
她不懂翡月為何這樣說,雖然她知道自己對杜亦羽并不十分了解,但她相信自己可以接受這個男人的一切,除非他是同性戀!
“應該就是她了”杜亦羽的聲音打斷凌靈的神游,也挑回張中平復雜的心緒:“六天前送來的那個”說著,他的目光落在第十二號箱上。
學校冷藏室只是為了臨時停放司法解剖的尸體,所以只有十二個大抽屜,四個一排擺在貼墻堆起,而那十二個箱體的編號很是奇怪,1-11號從左上角開始順時針編號,第十二號箱也就成為了最中間的一個。
“陳菲菲”杜亦羽邊向那些箱體走去邊緩緩道:“女,27歲,死因是……多人強奸,導致流產(chǎn),大出血而亡。”
哧…….哐…….
杜亦羽在張中平短促的呻吟中拉開那隔抽屜,如意料中,是空的。
凌靈吃驚的看了眼杜亦羽放在桌上的記錄,上面確實標注著12號,難道真的有人偷尸體?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要去拉左面的4號抽屜,也許,是臨時放到了其它箱體里…..
“別…..”張中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現(xiàn)在,實在不想看到任何尸體!
同一時刻,凌靈感到手腕一緊,詫異的看向杜亦羽,眼前卻閃過六天前相似的一幕。那擔架里抬著的尸體……就是陳菲菲?
“這里的尸體都不大干凈,深更半夜,還是不要打擾他們的好。”
杜亦羽的話讓張中平又呻吟了一聲,凌靈也愣了愣,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爬上心頭,讓她趕到一些急躁。不知為什么,這冰冷的屋子里突然變得熱了起來,連眼睛都感到干燥不舒服。
“張中平”杜亦羽看著凌靈的眼中劃過一線冷意,然后,他看向張中平:“你,應該看到她了吧?”
張中平渾身一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里撤出一個聲音:“誰?”
“陳菲菲”杜亦羽淡淡的說,卻讓兩個人同時叫了出來。一個是驚疑,一個是恐懼!
“張中平?!”凌靈愕然看著那個面容有些扭曲的男人:“你看到誰偷的了?”
“沒有人偷尸體”杜亦羽靠在冷藏柜的抽屜上,雙臂環(huán)胸,冷冷道:“是詐尸”
話音方落,張中平便臉色慘變,呻吟一聲,不由自主的后退兩步,直到腰部砰的撞在了桌子上,然后,竟捂著臉蹲下來哭了起來。
凌靈看了看張中平,又看了看杜亦羽,想起晚上詭異的電話,鵬化瘋狂般的神情,打不開的大門,突然關掉的吊燈,還有杜亦羽兩次阻止她時的突兀…….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她夸張的笑了出來:“別開玩笑了!偷尸體可是犯法的,我們應該去報警!”
“凌靈”張中平突然沖過來,抓住她的手臂:“我們跑不了了!真的有僵尸啊!”
“住口!”凌靈大叫,氣息卻已經(jīng)被打亂了。
“不相信,你可以自己下樓去看看”杜亦羽冷笑,那神情似乎在看一幕戲劇:“她在一樓。”
凌靈愕然看向杜亦羽,似是不相信他會說出如此冷漠的話語,心里有些委屈,忍不住大叫:“好!我就證明給你們看!什么僵尸、詐尸!簡直是瘋了!”她大叫著推開張中平,倔強的跑出去,不讓那個男人看到自己奪眶欲出的眼淚。
“凌靈!”張中平被推得撞在文件柜上,倉惶的站起來,卻撲到杜亦羽的身前,抓著他的手臂,幾乎是半跪到地上:“杜教授,你快救救凌靈,不能讓她一個人下去啊!”
杜亦羽冷然推開那兩只手:“是她自己要下去的,不是嗎?”
“你!”張中平怒目而視,兩只手止不住的輕顫:“你,你不是人!”說完,也顧不得害怕,他用踉蹌的步伐轉(zhuǎn)身追了出去,腳步漸遠,竟真的下了樓。
沒想到張中平竟能為了所愛的女人如此拼命,杜亦羽冰冷的眼中悄然漾過一絲暖意。他緩緩站直身體,喳的拉開4號抽屜,不動聲色的注視著那個趴在一具男尸上,貪婪的啃咬著尸體血肉的那個東西,眼中的殺意如冰花綻放……
八凌靈一邊擦拭著眼淚,一邊賭氣般的往樓下跑。當她一口氣踏下最后一節(jié)臺階,意識到杜亦羽根本沒有追上來的時候,眼淚更是止不住的滾落,恨不得從此再也不見那個男人才好!
就在這時,樓梯上響起腳步聲,她心里一喜,轉(zhuǎn)過頭,卻看到滿頭汗水的張中平,不禁又是失望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