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聰明
費懷信皺起眉:“那天盛萌萌來了?”</br>
“是萌萌跑回來說你被人抓走了,但她說不清楚你在哪。那時候她都四歲了,你四歲時候已經(jīng)什么都能表達明白了。”她有些唏噓:“我一直都覺得她不聰明,也不壞,真想不到能設(shè)計出這種事。”</br>
費懷信沒說話。</br>
“我也覺得你可能是嚇糊涂了,因為你每天只跟萌萌一起玩。”她說:“你從那之后總是睡不好,現(xiàn)在好點了嗎?”</br>
“嗯。”費懷信指著我說:“睡不著的是她。”</br>
她摸了摸我的頭說:“妞妞從生下來就被繁家追殺,父母也不在身邊,總是擔驚受怕。你得對她好一點。”</br>
之后我送我表姨出去,她又跟我聊了一會兒,說:“你媽媽不讓你嫁懷信也沒錯,嫁進這種家族不安全。但既然已經(jīng)嫁了,你就得跟懷信一條心,任何事都得跟他一起扛著。”</br>
“嗯。”</br>
“還得聰明點,步步小心。你父母這種身份,費家人肯定對你好,但那是因為你父母有身份,你得明白,萬一哪天你父母出了什么事,只有懷信才是你唯一可能能靠上的人。”她說:“換成懷信也是一樣,如果他失勢,他就只有你。里外你必須分得清。”</br>
“嗯,我知道。”</br>
“別跟道上的人接觸,那些人表面上可能對懷信恭敬,那是因為懷信能分他們一碗湯,只要他一沒權(quán),立刻就全都往死里弄他,沒有哪個是真朋友。”</br>
我說:“我哥哥跟他就是朋友,李虞也是他親弟弟。”</br>
“你哥哥的父親跟費子霖是好朋友,的確是過命的交情。但那是上一輩的情誼了,費子霖出事時他也撐過費子霖,算是兩不相欠。懷信跟你哥哥其實就不好說了,沒到難處看不出來。這些人信仰的是利益,感情交情都排在最末尾。”她嘆了口氣:“至于李虞,沒他媽媽費子霖出不了事。當初虞雯傻,讓李昂騙得給他戴了頂綠帽子。為了這個事,他跟李昂打了十幾年,為了虞雯放了他幾次,生意也不認真做,最后那幾年年年貼錢,弄得家里沒人支持他娶她。為了娶她就把權(quán)放給他六哥,他當初為了虞雯動了他六嫂,他六哥本來就覺得自己是哥哥,不服他。一當權(quán)第一件事就是要殺他全家。他六年才整理好這事,那六年,我陪他擔驚受怕,經(jīng)常是睡到一半他提著槍出去了,第二天拖出去尸體。有一次子彈甚至打穿了臥室門板。那時候虞雯在哪?在美國跟李昂逍遙。”</br>
我很震驚。</br>
“當然,虞雯自己過得也不好,一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槍子,四十歲不到就落了一身殘疾,現(xiàn)在懷信也不想認她。可這能怪誰?她有太多次機會想明白了,可她真的糊涂。”她說:“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說,年輕時候誰都糊涂,可嫁給懷信你就不能糊涂。你們兩個不拿證不辦酒宴對你其實是有好處的,萬一費家再出點什么事,你能領(lǐng)著孩子回德國,沒人知道你是他老婆,不會惹上一群仇家。但不可能一輩子這樣。我只想跟你說,不管懷信日后怎么對你,你都不能拖他后腿,永遠別信外人。你媽媽在你這個年紀時比你要正得多,但她這些年為什么還跟道上的人聯(lián)系,能同意你哥哥接那些生意?因為那種地方陷進去就拔不出來了,不用他失勢,就算你跟他分開,也得有股勢力一直撐著你。否則你別說出門,請個傭人都可能在你睡覺時候給你亮刀子。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要謹慎,雖然我也疼懷信,但你也要考慮好。一旦結(jié)婚擺酒,你這輩子就沒法再回頭了。”</br>
我能聽得出來,她有些不甘,也非常后悔。</br>
誰會不后悔?那個在他最風光的時候嫁給他的女人把事情搞成一團糟之后走了,留下我表姨陪他一起收拾著爛攤子。</br>
可他半點情分也沒留。</br>
我問:“表姨,那費先生現(xiàn)在還撐著你嗎?”</br>
“我還能應付得了。”她笑了一下:“你媽媽也幫幫忙的。”</br>
“那就好。”我說:“懷信肯定也幫你的。”</br>
“嗯,但他還小,尤其現(xiàn)在找孩子要緊,我這邊沒事。”她問:“你不會覺得我是在嚇唬你,不讓你嫁懷信吧?他喜歡你,而且他信教,碰了你就是一輩子,肯定是思前想后才有的決定,我也不希望他受傷的。”</br>
“我沒覺得你在嚇唬我。”我知道她的意思,攤開了說挺好的,因為這樣我能了解很多事:“我知道你是告訴我,我只要相信懷信,有什么事跟他一起處理,不要自己做主,放聰明別上當就行了。”</br>
“嗯,他對你好不好都是其次,就算他是我養(yǎng)大的,我也只能預測他的人品,預測不了他的感情。可是這件事是第一位的。”她有點傷感地說:“如果他不是懷信,我可能真的也要跟著你媽媽一起反對。”</br>
我點頭。</br>
又閑聊了幾句,電梯來了,我表姨正要進去,身后傳來費子霖的聲音:“等等。”</br>
表姨去跟費子霖談了,不知道談了些什么,如果他是跟她聊仇家的事,要給她提供保護,那還好。如果他是嫌我表姨跟我說這些事,那我立刻就讓我媽接毛毛走,用他孫子虐待他。</br>
回病房后,我跟費懷信簡單聊了一下這件事,但因為拿不準他知不知道他爸跟李太太的事而沒有說。</br>
費懷信聽完之后說他爸爸應該是談保護的事,而且對我拍胸脯保證,然后問我:“你知道追殺你的是你哥哥家?”</br>
“嗯。”</br>
“那怎么還跟他這么好?”</br>
“他對我挺好的。”我說:“我哥哥本來挺討厭我,后來他得了病,有時候會突然不認識人。那之后他反而對我好起來了。”</br>
他疑惑起來:“他有病?”</br>
“嗯,人格分裂,好多專家給他看過,但治不好。他分裂出的另一個人格并不認識我媽媽,只認識他爸爸,也特別和善,跟他完全是兩個人。”</br>
我哥哥的第一人格是個狡猾殘忍,冷酷兇狠的人。相較之下,我其實比較喜歡他后來分裂出的那個人格,雖然那個人格并不認識我,但特別可愛,還很體貼。</br>
費懷信愕然說:“我都沒發(fā)現(xiàn)過。”</br>
“那是當然,繁先生一直在藏著這件事,連他的第一人格都沒發(fā)現(xiàn)自己還有第二人格。”我說:“所以他跟我挺好的,因為他現(xiàn)在只覺得他是我哥哥,不討厭我。以前他對我特別糟,很恨我,跟我見面總是諷刺我。”</br>
他握住了我的手,說:“過來。”</br>
我湊過去,他抱住了我,柔聲說:“以后別再怕了。”</br>
“嗯。”</br>
“教母之前對我說,希望你找個生活安定的男人。而我們家有讓她不安心的前車之鑒。可我不會讓你有危險,我用我的命保證。”他這話說得有點沒底氣:“在我身邊,就什么都別怕。”</br>
“你家有什么前車之鑒?”我想聽聽他知道什么內(nèi)幕。</br>
“我祖父的妻子被殺了,我爸爸的被仇家動過。”</br>
“就是你媽媽?”</br>
“不知道,這不是我爸爸說的,是我別的伯伯說的。”看來他不想認李太太也有這層原因:“但我爸爸和我媽媽都早就讓我告訴你,不要接觸道上的人,有任何事都來跟我說,保證我第一時間知道。”</br>
“放心,我可聰明了。”</br>
他笑起來,摸著我的背,問:“你為什么養(yǎng)豹子?不怕它吃你?”</br>
“怎么會?動物很單純,跟小孩子一樣,善惡都不會隱藏。”</br>
他還是笑,然后問:“妞妞?”</br>
“嗯哼?”</br>
“你問過我為什么喜歡你。”</br>
“嗯,你也回答了。”</br>
“我怎么回答的?”</br>
“拿我跟盛萌萌比了半天。”</br>
“我喜歡你聰明。”他輕輕地說:“就算你是個普通人,只要你這么聰明,我一定也會一遇上你就喜歡。”</br>
“多謝夸獎。”我回敬他:“我也喜歡你聰明。”</br>
“以后不要沖動了。”他是指我因為他結(jié)婚跑了的事:“我們是一體的。”</br>
我做基金會時,幫助了很多被家暴的女人。我問她們當初為什么會選擇這個男人,大都告訴我,這個男人曾經(jīng)對她很好。我就說正常女人不會蠢到明知這個男人酗酒打人還要跟他過一生。</br>
可我還是覺得,女人在愛情中不應失去“智商”,呆呆的純情美女遇到有能力呵護她一生的男人是少數(shù)中的少數(shù)。因為即便開頭選上了,人生那么長,誘惑那么多,挫折說來就來,有利益的地方就有陰謀,強悍如費子霖也曾過著連孩子都被綁架的危險生活。</br>
沒錯,我想得就是李太太。當時如果把我表姨換成她,我不曉得她是能陪他扛過去,細心地保護著孩子不受傷害,還是把事情搞得更糟。但我表姨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雖然我媽說她當年出于對豪門的向往,選錯了丈夫。</br>
所以費懷信說他喜歡我聰明,我并不覺得不適,反而覺得這是一句令我美滋滋的夸獎。這意味著他覺得我能過得更好,當然,如果他失勢,我也會用盡全力地挺他。(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