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番外之傾城10
一樓正對舞臺的靠里一面專門辟出作為貴賓席, 走過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陰山四大護法之首, 烈火老祖的心腹:偷天。
他是一個金冠繡服的少年,有著一雙十分俊秀、黑白分明的眼,看到他, 不難明白為何陰山那么多人,而苗飛單單同他交情獨厚的原因——他們都是那種無論在哪, 身邊總要環(huán)繞一群艷婢嬌童的人,并且越是人多, 越能顯出其那一段天然風韻, 看其外貌,轉盼多情,語言若笑, 最是極好, 其實均屬行為偏僻性乖張、那管世人誹謗一類。
偷天已有三分醉意,見著胤g, 先推開膩在他腿上的一名容貌娟好的侍女, 下座作了一拱,笑道:“屬下偷天拜見三統(tǒng)領,三統(tǒng)領請上座。”
苗飛一手攬胤g,一手擁偷天,大笑道:“在我快活樓, 只有兄弟,不分上下,來, 咱們同坐,同坐!”
那主位靠半壁而立,鋪著大紅撒花閃金線的大坐褥,斜斜立著幾個鎖子錦的靠背,其他如引枕、唾盤等俱是齊全,不要說三人同坐,便是再多十人也是有余,胤g頗為疑心此設置是取大被同眠之意,既已來之,也無話可說,一笑上前,先在右首坐下,苗飛居中,偷天換到左位。
剛剛坐定,忽又一陣歡呼叫聲軒然而起,胤g先覺眼前一暗,無憂居內(nèi)所有明珠燭火一齊喑滅。
樂聲隨之一歇,只余檀板輕敲,銀箏款按,散漫曲調(diào),卻是聲韻凄婉,竟能銷魂醉魄。
抬頭一看,無憂居的天頂不知何時已然撤去,只見在漫天星空下,一個紅衣少女宛然如凌空,飄然自上而下降入樓內(nèi),雙袖飛揚,磷火流散,端的似玉虛仙子,在群星間御風而行,佳人奇景,并成雙絕!霎時間全場寂靜無聲!
地下圓形舞臺本搭建甚高,喬喬飄然落在其上,口中天魔妙音一發(fā),全樓光焰亦隨之一起復生。
一片光焰之下,此女果然生得纖合度,亭亭秀媚,毫無一處不是圓融細膩,真是貌比花嬌,身同玉潤。妙就妙在不知從哪襯上些未干的水珠兒,亮晶晶地綴在身上發(fā)稍,越顯得似瓊葩著露,琪草含煙,天仙化人,備諸美妙,引人遐思。
再加玉腿連飛,玉臂忙搖,衣裙翻飛處,隱見腰同柳細,宛如粉滴脂凝,姿勢靈奇,柔若無骨,極妍盡態(tài)。
就這樣還嫌不夠,眾生叫好中,只見她活色生香,流波欲活,顧盼之間,備諸妙相——倏地一個大旋轉,飛起一身花片,繽紛五色,映壁增輝,雖說是天魔妖舞,又何殊仙女散花?
偷天正斜臥一幼婢腰膝之間,扭首向苗飛懶懶笑道:“火鳳凰喬喬果然名不虛傳,雷大娘真正好推薦!前面出場諸女與喬喬一比簡直就如行尸走肉,想到生厭,照我看此姝身段相法,必屬姿絕艷、天生奇趣之人——花開堪折直需折,不知今晚到底誰能摘得頭喜?”
苗飛含笑不語,以眼示意,偷天會心,略偏過身,從旁窺測胤g神情,卻意外發(fā)現(xiàn)胤g目光并不在萬眾矚目的臺上,而是久久停留在對面臺下某處。
偷天暗暗好笑,輕輕一敲苗飛,低聲道:“你家喬喬到底功虧一簣,有人愣是有明王不動心,不為所動——”
說著,他倆同時起了好奇心,一前一后順胤g所望方向看去,到底一個是閱人無數(shù)的快活樓老板,另一個是別有品賞的風liu情種,一看之下,偷天先一骨碌坐起,喝了聲好,撫掌喜道:“小師叔,你這還真是藏龍臥虎啊,我剛說沒比喬喬更好的了,這會子下面又出來這樣一位人物,看來我是白往你這跑了這么多回,以前我還說人家不懂識花,搞了半天,做了這睜眼瞎的冤大頭竟然是我嘛。”
此時無憂居里正是群情沸騰、熱鬧時節(jié),偷天貼近苗飛說話,連二人身周那么多婢童均未聽清全語,偏喬喬有心,一面在高臺之上翩然起舞,一面將偷天動作全都看清,雖相隔有距,聽得不全,靠她自幼所習熟讀唇語的功夫,已知發(fā)生何事。
其實在場這么多人,于她看來不過是蠢蠢獨夫。她苦心準備多日,事先就將今晚亮相的目標鎖在貴賓席上這三人之中,而快活樓的雷大娘也一早保證替她掃平一切障礙。
本以為今年花魁非她莫奪,不料肘變突生,枉她平生自負絕色,竟然遭受此種評論,真是又急又氣又羞,恐被看破,面上還不得不強做歡笑,只舞步旋轉間乘隙向高臺四周暗暗掃視了一圈,以她眼力,并未發(fā)現(xiàn)如偷天所言堪與自己比擬的美人,才在疑心自己聽錯,忽聽臺下連起驚呼。
喬喬只覺背后微微風響,忙回身看處,眼前不知何時已站定一名清狂爾雅,帶著三分驚艷、三分瀟灑、三分惆悵,還有一分不可一世的少年公子,正含笑跟她點頭,喬喬是何等人物,已混到成了精,已做到入了妖,一聽明了三四分,再看更白了五六成,她立時明白這就是她要找的人。
如果此刻有面鏡子在她面前,她一定會驚訝于自己那媚得令人震栗的紅唇,原本是一朵上下燃燒的烈焰,撩燒他人的熱情,此刻卻灼痛了她自己,因為與面前那人比,她一下就覺得她矮了下去,比方她是火,那人就是水,滅火的水。
少年公子笑容可掬,目光到處,沒有一個客人會被冷落,他自我介紹:“我姓秦,秦始皇的秦。在下久聞喬喬姑娘艷名四播,今日一見,果然迥異凡流,正巧今日家妹也在,她素性愛舞,想與姑娘同場獻藝一番,也好成就一番佳話,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喬喬還未幾開口,臺下不知是誰吹一聲口哨,叫道:“秦公子,你妹妹長的什么樣啊?如果有你一半,那就盡管叫上來看看啊!大伙兒說是不是?”
這秦公子好似天生有控制場面的魅力,莆一出場,才這么一笑一開口,就暗暗搶去喬喬不少風頭,人的心理都是唯恐天下不亂,如今在花魁即將揭曉之前突然冒出這么個美如處子的秦公子,竟然還有個妹妹要同喬喬比舞,哪還有不起勁的,再有人領頭這么一吆喝,當下叫好的叫好,起哄的起哄,如炸了鍋般鬧成一團,弄得喬喬一時就算想反對也無從開口。
秦公子嘻嘻一笑,遠遠向門口點點手,一名一直獨立門邊,披著件黑色連帽斗蓬的女子低著頭緩緩穿過人群,將到臺下,也沒見她怎樣動作,人如輕羽飄起,落在臺上,連衣角也沒動一下,位置不偏不倚,正在秦公子和喬喬的當中,兩頭距離完全相等。
臺下有那幾個識貨的認出這是陰山掌門苗燒天所創(chuàng)的獨門飛星步身法,轟然叫聲好,更加期盼那女子露出真面。
貴賓席上的偷天早看得一笑,揶揄苗飛道:“你幾時拐了人家姓秦的妹妹做相好?”
苗飛只顧上上下下打量那秦公子,聞言連頭也不回,曬道:“你胡說什么?”
偷天奇道:“不是你的老相好,她又是從哪偷學來的你苗家獨門輕功——”
話才一半,苗飛突然低呼一聲:“是她?”他語調(diào)甚怪,似喜非喜,似怒非怒,偷天與他相識多年,一聽有異,先起身朝他面上一看,忽聽場中一靜,連先前給喬喬伴舞的靡靡樂聲也消逝不聞,這才轉首把目光移向臺上。
喬喬初出場自天頂飛下時,也有一刻全場是為她容色所攝,這么寂靜無聲,不同的是此刻臺上這秦公子的妹妹什么也沒做,沒有樂聲磷光,沒有美衣炫妝,她只是揭開外披斗蓬,任它慢慢滑落腳邊,一點點露出她的容貌身段,讓人看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