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第041章
若說怕, 那是絕不至于的。
畢竟身正不怕影子斜, 南云捫心自問, 并沒半點對不住方家。
當(dāng)年定親是兩家長輩合計的,悔婚則是方家挑起的, 無論到了誰面前, 南云都不會怕方家的人。
若非要說的話, 她只是有些厭煩,又有些擔(dān)心蕭元景會不悅。
當(dāng)初進(jìn)寧王府時,南云就已經(jīng)想得明明白白,將這當(dāng)做是個生意, 她按著梁氏的意思去做, 解決了家中的困境, 然后安安分分地在王府中生活。
她曾設(shè)想過最糟糕的情況,譬如若是寧王脾性極差該怎么辦,好在梁氏并沒有騙她, 蕭元景的確是個好性情, 平易近人。
能遇上蕭元景這樣的人, 是她的運氣, 所以南云并不準(zhǔn)備招惹是非節(jié)外生枝,只想安安靜靜的。
可偏偏方家這回事沒完沒了似的,總是會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送上門來,打她個措手不及。
她自己尚且覺得厭煩,蕭元景又會怎么想?南云拿捏不準(zhǔn),所以難免會忐忑不安。
但好在蕭元景并沒有不耐, 也沒有要因此遷怒她的意思,聽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倒像是還準(zhǔn)備給她撐腰一樣。
見此,南云心中的顧忌總算是去了。
她挺直了腰背,一臉認(rèn)真地同蕭元景道:“我不怕的。只要你不生氣,那就好。”
她心中的確是這么想的,便這么說了。
蕭元景將她這模樣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聲,又道:“我是那么容易生氣的人?這有什么值得動怒的。你像如今這樣坦誠些,少氣我,比什么都強(qiáng)。”
南云抿了抿唇,垂下眼睫。
不多時,趙氏與方靈便帶著自家的丫鬟到了茶肆這邊歇腳,剛一落座,方靈便帶著些不滿嚷嚷道:“若我要說,雇人抬轎子上來豈不省力?也不必這般勞累。兄長不允也就算了,娘親你怎么也不聽我的?”
趙氏示意丫鬟來捏肩捶背,等年伯倒了茶水來,方才慢悠悠地說道:“上山求佛,自然是要講究一個心誠的。當(dāng)初你大哥春闈前,我可是一步一步親自走上來燒香,求佛祖保佑的,這般才能靈驗。”
見方靈神色仍舊帶著些不忿,她眉頭微皺,語氣也重了些:“你如今倒是愈發(fā)地嬌貴了,多走兩步路,都不情愿了?”
方靈雖驕縱了些,但卻是個慣會察言觀色的,見母親不悅,隨即改口笑道:“哪兒有,不過是隨口說兩句罷了。”
趙氏對自己這個女兒的脾性再清楚不過,見她乖順后,也沒再多計較,低頭抿了口茶,不由得皺起眉來。
方靈見此,便又抱怨道:“這茶也忒差了些。”
年伯在一旁聽了,和氣地笑道:“的確不是什么好茶,自家炒的,禁不起細(xì)品,權(quán)當(dāng)是解渴了。”
方靈這些年也沒少見年伯,只是她向來脾性乖張,從不肯將尋常人放在眼中的,如今自然也不知道所謂體恤,嘴唇一勾,笑道:“若要我說,方伯你今后也大可備些許好茶,雖說尋常人是喝不起,可總是有人能用得上的。”
年伯在這里擺攤幾十年了,從來都是這一種自家炒的茶,并不算講究,所以價錢也便宜得很。
他上山下山折騰一天也賺不了多少銀錢,曾有人勸過他,讓他另謀生計,但他只是含笑謝了好意,并沒聽從。
他在這里擺攤,倒也不是為了賺銀子,只是想熱鬧些,看著來來往往上香的人,供個歇腳的地方罷了。
對于方靈這個態(tài)度并不怎么和善的提議,年伯仍舊是笑著謝了,而后道:“年紀(jì)大了,腦子也不靈光了,搞不來這許多種花樣。就這么一種茶,也蠻好。”
他若是真想賺錢,也就不會幾十年在這里空耗了。可方靈卻并沒想過這個道理,只是下意識地覺著他“不識抬舉”,不由得皺起眉來。
方靈正欲再說什么,卻被自家母親給攔了。
趙氏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說道:“在這里歇歇腳,等你大哥過來就是,哪來那么多話?”
她們原是要一道上山來的,可臨到山腳的時候,方晟遇著個相熟的人給絆住了,便讓她們先上山來,自己隨后便會追上來。
方靈挨了這么一句后,總算是閉了嘴,不再同年伯多說什么。她嫌棄這茶,不肯再碰,等得無趣,便四下看著。
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南云的背影,并著正在同年伯閑聊的蕭元景。
方靈雖覺著這青衣女子的背影有些許眼熟,但卻并沒顧得上去細(xì)想,全部的注意力就都被蕭元景給吸引了。
但凡有些眼力見的人,只看一眼,便知道蕭元景絕非是尋常人。
且不論他的衣著打扮,就只那副談吐模樣,在這鄉(xiāng)野之間,便顯得格外惹眼了。再加上他相貌極好,便如鶴立雞群似的,讓人見了便難再移開眼。
方靈如今正是春心萌動,該議親的年紀(jì),只是向來眼高于頂,誰都看不上,便這么一直耽擱了下來。
她嘴上雖不肯說,可心中卻也是暗自著急的,這次隨著母親上山來燒香拜佛,也是想要求個好姻緣……卻沒想到竟這般巧,還沒見著佛祖,倒是先見著心儀的郎君了。
蕭元景卻并沒將方家母女放在眼中,仍舊閑心十足地同年伯閑聊著,覺察到有人正在盯著這邊看時,漫不經(jīng)心地抬眼看了回去,旋即又移開了目光,請年伯再添碗茶來。
南云對此毫無所覺,仍舊是低頭捧著茶碗,小口地抿著茶。
可方靈卻被他這一眼給看紅了臉,害羞似的低了頭,片刻后又忍不住瞟了眼。雖說蕭元景仍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甚至沒再看過來,但她那心還是久久難以平靜下來。
思來想去,方靈大著膽子,悄悄地碰了下母親的小臂。
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少女,自然是不好貿(mào)貿(mào)然上前搭話的,若真想去打探對方的底細(xì),也就只有趙氏這樣的長輩才穩(wěn)妥些。
趙氏先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及至看清蕭元景的模樣后,愣了下,算是明白了自己女兒的心思來。
她留著方靈,原就是想將她許配個家世好的,籌謀算計許久,所以如今對她這冒失的舉動倒也并沒不滿,回過神后,便開始琢磨這位錦衣公子的身份來。
先前為了給自家兒女挑選合適的人家,她早就將附近一帶家境尚好的人家給打聽了個遍,印象中并沒蕭元景這樣的人物。
這么說起來,就該是京中哪家的公子才對。
可若是如此,好好的,他到這地界來做什么?難不成也是為了燒香拜佛來的?
趙氏心中正暗自琢磨著,目光落到了那青衣姑娘身上后,略怔了下。她也覺著有三分眼熟,可一時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說來也巧,恰有山風(fēng)吹過,將桌上的帕子吹落,南云輕輕地“噯”了聲,隨即起身去撿。
趙氏原就是對南云極熟悉的,這么一來,再沒有認(rèn)不出的道理。
她行事向來穩(wěn)重,并沒有立即出聲,只是擰起眉頭來,目光在南云與蕭元景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
而方靈就沒這么沉得住氣了,她原本滿懷心思都放在了蕭元景那邊,自然也是立時就認(rèn)出南云來,但又有些難以置信,脫口而出:“南云?你怎么會在這里?”
南云原本還想著說不準(zhǔn)能相安無事,蒙混過去,可蕭元景一時半會兒并沒要走的打算,天又不做巧,到底還是撞上了。
方靈的聲音不小,她也沒辦法裝聽不見,便略點了點頭,不咸不淡地說了句:“巧了。”
她并沒有多說的意思,畢竟早就同方家撕破臉,如今倒也沒必要含笑應(yīng)付。
南云是心中早有準(zhǔn)備,加上有蕭元景在,莫名有了些底氣,所以算得上是從容。可相較之下,方靈就沒那么淡定了。她又是驚訝于會在此處見著南云,又是詫異自己方才心儀的郎君竟然會同南云在一處,愣是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等到趙氏不輕不重地在她手上拍了下,方靈才總算是反應(yīng)過來,這時南云已經(jīng)坐回了原位,仍舊是背對著她們這一行人。
“娘,”方靈咬了咬牙,小聲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趙氏心中也正摸不著頭腦,她猶豫了一瞬,端出長輩的架子來,偏過頭去同南云道:“南云,你近來可還好?如今這是也要上山去燒香?”
她知道南云一貫是個好說話的軟性子,縱然心中不高興,但嘴上也會客客氣氣的,所以便沒什么顧忌地問了。心中也自有打算,準(zhǔn)備等南云答了之后,再旁敲側(cè)擊地問她這位公子的身份。
可殊不知那是因著兩家交好時,南云敬她為長輩,所以總是妥帖地捧著。
如今南云早就沒了顧忌,一邊撣著帕子上的灰塵,一邊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托您的福,近來很好。”
這話倒是沒什么問題,可配上這語氣,卻著實不像什么好話,趙氏被噎了下,一時間并沒再說上話來。
南云難得會這樣,蕭元景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咱們走吧,”南云抖干凈了帕子,忍不住同他道,“我歇夠了。”
南云也知道,若是搬出蕭元景的身份來,便更能壓得趙氏說不出話來,而蕭元景應(yīng)當(dāng)也不介意,但她卻并不想這么去做。
她只想離這些人遠(yuǎn)遠(yuǎn)的,免得壞了好心情。
“既然你想走,那就走吧。”蕭元景道。
南云點點頭,從荷包中數(shù)了銅板出來,算是茶錢,又進(jìn)了茶肆,客客氣氣地同年伯道別。
這么一番耽擱下來,原本落在后頭的方晟卻恰好趕到了茶肆這邊。
他顯然也并沒料到會在此處見著蕭元景,愣了片刻后,隨即同蕭元景見了禮:“見過寧王殿下。”
這話一出,原本想要出聲招呼他過來的方靈與趙氏齊齊愣住了,又不約而同地看向正在茶肆中付錢的南云,神色復(fù)雜得一言難盡。
蕭元景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方晟,略微點了點頭。
方晟又道:“王爺怎么到這里來了?”
他并沒注意到正在茶肆中的南云,故而不解。
蕭元景笑了聲,輕描淡寫道:“南云想要回家,我便隨她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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