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賀良辰終結(jié)鴛盟成好事
國公府這邊也是四門大開, 家丁小廝具都系著紅綢穿著嶄新的青衣, 前頭大管家封興迎著打頭的王寶財,看見一擔(dān)一擔(dān)華光溢彩的嫁妝,饒是見過大世面的, 眼睛都有些發(fā)直。
這嫁妝過進(jìn)府來,點(diǎn)了數(shù), 對明白了,已是掌燈時分, 國公府雖大, 主子卻不多,認(rèn)真算起來就四個,國公爺, 國丈夫妻, 還有就是封暮蕭,但旁支族人卻多, 如今國公府顯赫, 便多依傍過來,也是堂叔表舅的一大幫子人。
先開頭,家里有待嫁姑娘的,誰不盯著國公府大奶奶的位置,恨不得親上加親。近水樓臺先得月。
要是封暮蕭真娶個公侯貴女, 他們的心思也能平衡些,誰知弄到最后,娶了個商人之女, 難免心里氣不忿,頭一個趙氏夫人的親妹子,太常寺卿鄭權(quán)之的夫人最不忿,兒子一個沒得,只生了兩個女兒,鄭如玉,鄭如蘭,兩個差了兩年,鄭如玉今年正好十八,如蘭十六,本來早些年有人給如玉做媒,說的是光祿寺少卿家的公子,嫌人家不是長子作罷,后來是一心要親上做親,誰知這弄來弄去的封暮蕭娶了個商人之女。
封暮蕭的姨母心里不自在到了極致,來幫著姐姐料理事兒,瞧見封興呈上來的嫁妝單子,就開始有一句每一句的說酸話:“真是,就怕人家不知道她家有錢似的,巴巴的,恨不得連家底兒都陪送過來。”
趙氏聽了妹子這話,心里不受用,笑了兩聲道:“那也得人家有才行,你倒是想給閨女陪送一百二十抬嫁妝,還不得把你家大門都得賣了,因太常寺是個執(zhí)禮樂的清水衙門,雖說妹夫是個三品官,可除了俸祿,油水真沒多少,趙氏這個妹妹又不是個會掌家的材料,不思置辦些進(jìn)銀子的產(chǎn)業(yè),每日就知窮奢極侈的過日子,府里存項(xiàng)沒有不說,卻拉了不少饑荒在外頭,時常跟她這個姐姐拆借一二,雖是大家門庭,卻著實(shí)一個空架子。
趙氏夫人哪會分不清里外,兒媳婦進(jìn)了門,那就是自己家的人,哪能容得旁人說三道四,趙氏的妹子被姐姐兩句話沖回來,訕訕的閉了嘴。
趙氏這才仔細(xì)瞧嫁妝單子,著實(shí)覺得面上有光,雖說兒媳婦陪送來多少嫁妝,都是她自己的梯己,可這一百二十抬嫁妝抬進(jìn)來,也給國公府做了臉面,心里也暗暗納罕,特特去瞧了,真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回屋便跟丈夫道:“便是蘇家錢多,也沒這么個陪送法兒的,聽見說,他家長女出嫁的時也算平常,怎的次女倒置辦了這些嫁資?”
國丈大人笑道:“這個倒也容易想明白,蘇家如今的買賣雖大,不過一個竹茗軒一個東籬軒,兩個買賣都在兒媳婦一人手里掌著 ,東籬軒比之竹茗軒更是個賺銀錢的,還是她自己的買賣,聽說是自己出的本錢,至于那些嫁妝,前些日子杭州的皇商高家在通州碼頭卸了幾船的好貨,后來才知這高家原是蘇家夫人的親娘舅家,那些東西都是老舅爺給外甥孫女兒添妝的,這么算著,一百二十抬也不多了。”
趙氏夫人身邊的李嬤嬤道:“要老奴說,這才哪兒到哪兒,老奴有個侄兒,做了處小買賣,跟蘇家的掌柜王寶財有些交情來往,說瞧見過掌柜走東籬軒的賬,只一個月的流水,上萬銀子都有呢,這么大的銀子就讓個掌柜的裁奪了,虧咱們家這位大奶奶放的下心。”
國丈大人道:“這才是能成大事的手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沒這點(diǎn)魄力,哪能成事。”趙氏夫人道:“原是聽說她琴棋書畫樣樣都成,只針線活計不大拿出手,今兒我去看了,就那個百子千孫的帳子,可是一般人能做出的鮮亮活計,可見這孩子心靈手巧,我倒是越發(fā)愛她,只還沒見過面,不知到底怎么個模樣兒?”
趙嬤嬤笑道:“這眼瞅兒媳婦就進(jìn)門了,夫人這般著急作甚,等兒媳婦磕頭敬茶的時候,任夫人怎么端詳不行。”說的趙氏夫人也笑了,想起一事忙跟丈夫道:“這鋪床撒帳的人,我想了,還得麻煩侍郎府,府里的婆子倒是也有父母兒女雙全的好命人,總是不大尊貴,不如仍煩請表妹,讓她做成這件好事,過后一起謝她兩口子倒便宜。”
國丈大人點(diǎn)點(diǎn)頭:“這些事你看著辦去吧!暮蕭呢?怎么這半天不見他的影兒?”李嬤嬤掩嘴笑道:“他忙著布置新院子去了,剛頭我去給那邊新院子,正瞧見他張羅布置西廂的小書房,哪兒面墻上掛什么畫兒,案頭擺什么式樣的瓷器瓶子,琴桌得擺在西墻貶謫,棋案得放在窗戶下頭……哎呦呦,真真把人瑣碎死,老奴倒不知,原來咱們家少爺是這么個細(xì)致人。“
趙氏夫人也不禁笑道:“這算什么?前些日子巴巴的弄了泥瓦匠來,我就問他,難不成要蓋房子?他說不是蓋房子,是挖酒窖,我問他,府里酒窖里的酒難道不夠你吃,還得挖個新的?他說不是存酒的,是預(yù)備著他媳婦過門來釀酒用的地方,我這心里就納悶了,統(tǒng)共多大點(diǎn)兒的丫頭,又念書,又做買賣,不想還有功夫鼓搗這些東西……”
不說這邊國公府一番折騰,再說采薇,過了嫁妝,隔一日便是親迎禮,即便她兩世為人,嫁人卻實(shí)實(shí)在在是頭一遭,前幾日還好,事到臨頭,卻真有些忐忑緊張起來,有種對未知生活的彷徨,以采薇理解,有點(diǎn)類似現(xiàn)代的婚前恐懼癥,可到了如今,想后悔也晚了。
昨個晚間她娘期期艾艾的過來,跟她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粗略給她講了如何為人婦,之后塞給她一個小冊子便走了,就算古代的婚前教育了,弄的采薇挺澹砩咸稍詿采希紛衙擼萌菀姿帕耍途醯米約焊賬換岫捅蝗濾腦鋁礁鏨滄鵠矗莧ャ逶
沐浴出來,她的盹兒還沒醒呢,最后被絞臉的酷刑給折騰醒了,采薇就不明白,這都誰發(fā)明的,開臉就是把臉上汗毛都絞光了,疼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狼狽非常。
明薇瞧著她那樣兒,不禁想起小時候奶奶給她們扎耳朵眼的情景,這丫頭也是怕疼,兩只小手死死捂住耳朵,小腦袋瓜跟撥浪鼓一樣晃著,好像她奶要拿刀割她的小耳朵一樣,眼淚嘩嘩的,委屈的不行,現(xiàn)在想起來,就跟昨兒的事兒一樣,這一眨眼的功夫,采薇也要嫁人了。
本來心里那點(diǎn)兒不舍和傷感,卻被采薇一聲慘叫趕的無影無蹤,采薇本來以為絞臉已經(jīng)是酷刑,哪兒想到還有上頭,簡直是凌遲。
身后的婆子是劉氏特意請來給新嫁娘上頭的老嬤嬤,那婆子也是干了大半輩子這營生,這上頭是有點(diǎn)兒疼,可要撐住一日不亂,就得緊些,也沒見像這位二姑娘一樣,慘叫成這樣的,嚇的她一雙手都有些抖。
采薇是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要被他拽上去了,疼的鉆心,三月在一邊忙道:“嬤嬤,嬤嬤,你輕著點(diǎn)兒,我們姑娘怕疼呢,您輕著點(diǎn)兒……”
老嬤嬤臉色有些黑,老半天才道:“姑娘且忍耐些,這頭若梳不緊,回頭松了可丟了體面。”明薇好笑瞪了妹子一眼道:“哪就這么疼了,值得你這樣大呼小叫的,嬤嬤您只管再緊些,不必理會她。”
采薇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姐:“姐,真的疼……”明薇沒好氣的道:“忍著。”采薇遂閉上嘴巴,好容易頭上好了,采薇覺得,不止疼還重,她的小脖子都快壓折了,這是成親還是受刑。
頭上頂著足有五六斤的頭飾,因封暮蕭入吏部,皇上特賜了個二品爵,采薇這身吉服便是冠花釵八樹翟衣,一身行頭穿在身上,猶如穿了一身厚厚的甲胄,行動坐臥皆安穩(wěn)不得。
直折騰到外頭擦黑了,才聽見鞭炮鑼鼓聲響,清明快步跑進(jìn)來說:“吉時到了,國公府的花轎臨門了呢。”姑娘大喜,屋里的婆子丫頭均給采薇道喜。
接著喜娘一左一右攙扶著她到了前頭正堂,先拜了祖宗牌位,再拜祖母,最后拜爹娘,劉氏眼淚噙著淚花,給采薇正了正衣裳,道:“過了門,要記得恭順端莊,孝敬翁姑。”蘇善長的眼睛都紅了:“切記不要以家中父母為念,去吧!”這一句話倒是勾出了采薇的眼淚來。
喜娘扶著她磕頭跪拜畢,善長親手給女兒蓋上絞金絲的紅蓋頭,鞭炮聲響,喜娘扶著往外走,采薇是什么都看不見的,就能看見腳底下那一畝三分地,因此也沒看見封暮蕭那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兒。
今兒真是封暮蕭打從生下來最歡喜的日子,盼來盼去,好容易把采薇娶回了家,想著后頭花轎里坐著自己媳婦兒,心里的高興勁兒藏都藏不住,看熱鬧的人瞧他哪樣兒,不禁暗道:“誰說封子都是個冷心冷面的公子,這熱乎起來能把人都烤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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